第一百三十三章 說情勢黛玉送書籤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938·2026/3/24

第一百三十三章 說情勢黛玉送書籤 “什麼!”顧茜當時便怔住了,待得回過神來,又暗自生出幾分歡喜來。在她看來,雖則迎春性情軟弱,可也是溫柔可親知書達理的美人兒,算得品貌雙全。休說前世被那渣爹賈赦折賣嫁給中山狼孫紹祖,就是如今嫁入霍家那病秧子郎君,也是足可嘆息的。不曾想,黛玉竟帶來這麼個信兒:“阿彌陀佛,姑娘說的是,這可真是喜事。” 哪怕是不幸之中幸事,顧茜想著如今的世情,也不免為迎春生出幾分歡喜來。 黛玉更不必說,她與三春相處甚久。雖說迎春自來軟弱言語不多,性情並不十分相投;探春顧忌王夫人,不願十分往來;惜春小,自來生就一副孤介脾性,一發說不得親密話兒。然而到底是青年姐妹,迎春又從來待人好的,偏婚事不諧,她心裡便頗為記掛。 這會兒得了好消息,黛玉說起這話,便不由求一句:“只盼著是個兒子,二姐姐也能有個依靠。日後在那霍家,總也有一席之地,不至於為人十分欺負了去。” 兩人歡喜一陣,顧茜便記起頭前說的愁事來,略猶豫片刻,便也問了出來:“說來姑娘說得愁事,又是甚麼事?” 提起了這個,黛玉的神色便沉了下去,停了半晌才是眉心一蹙,伸手將一邊的溫茶端了起來,細細吃了一口,便擲下不理,將一件事從頭到尾說了個分明。 卻說當日陶家退婚,黛玉固然是有幾分傷神,可細細計較起來,為此更生出許多心事的,卻是賈母並王夫人婆媳兩個。賈母也還罷了,到底還有幾分憐愛黛玉的心,縱然又生出些籌劃之意,這會兒卻是一個字也不提,只想著她安靜過一陣,總將這一陣傷心過去了。到時候再提旁個事,兩下里也齊整。 黛玉房內的小娥卻是個消息廣博的,又是干係自家姑娘,那邊風聲才起,她便早知道了,回去便說與黛玉,且滿臉憤憤:“這一起子小人,越發連姑娘都編排起來了!” “本就是實話,又有甚麼編排可說的。”黛玉不過一嘆,神色淡淡,後頭便越發遠著寶玉。偏她本就十分疏離了,這會兒更是連面兒也不見,寶玉如何忍得,竟就鬧將起來。 這一場混鬧過去,黛玉固然一發惱了,賈母並王夫人兩處又如何不切齒。賈母只恨王夫人這兒媳婦行事不端,竟連半點臉面也不顧,當即降下雷霆之怒,連著賈赦那處都驚動了,何況低下的僕婦丫鬟,真個再不敢提陶家半個字。饒是這麼著,賈母又說春纖已是出去,親自挑揀了個二等的丫鬟,照著紫鵑雪雁的名兒該做朱鷺,補給黛玉,又與了好些私房東西,以作安慰。 這一通作態,王夫人看在眼裡,內裡差點兒滴出血來,卻不敢也不願再似頭前那麼行事。先前雖是出了一口氣,卻顯出自家刻薄又沒個能為,且瞧著這些個話,寶玉聽了還抱打不平,越發生了憐惜。又有賈母這一番敲打,思來想去,這一番施為竟是不中用的。 雖則前事不敢再做,可王夫人心底怎能沒個惱恨。偏就這時候,晴雯到□□館裡說話,一時聽了前情差點兒跳腳,好歹被勸下回去。半路上卻與寶玉撞到一處。 那寶玉正為黛玉疏離冷待而發愁,一見著晴雯,自來是曉得她與□□館情分不淺,黛玉待她又十分厚道,便上來拉扯,百般請託,讓她代自個兒求情云云。 晴雯如何肯,頭前還只是冷著臉不許,後頭拉扯起來,不免又說又罵,卻被人瞧了去,倒將個襲人招了來。後頭一場吵嚷,自然不提。黛玉深知王夫人在府裡的耳目,只恐晴雯後頭受累,當即重頭將她喚了來,吩咐著這三四個月不要登門,且避一避風頭。 說到此處,黛玉便又是一嘆,口裡道:“你是知道的,二舅母面和心狠,又自來疼愛寶玉。我還罷了,到底是林家的小姐,老太太的嫡親外孫女兒,總要有幾分顧忌。可晴雯這麼個人,她本就不喜,如今又生出事來,越興做些什麼來,怕是誰個都不知的。竟還是不要招她的眼才好。” “姑娘說的是,這麼辦才妥當。”顧茜早被這一通聽得面沉似水,抿了抿唇角,到底擰著眉頭道:“可恨我竟做不得什麼。” “誰說你做不得什麼。”黛玉看她眉頭深蹙,便伸手輕輕撫了撫,唇角微微彎起:“我想著晴雯是個性子暴的,口舌不饒人,生得又是好。頭前好歹常往賈家裡走動,外頭人瞧見了,知道有些倚靠,心內總存了幾分忌諱。可後頭三四個月沒個動靜,怕倒不好。我思量著,竟也無處託付,唯有你這裡,好歹隔些時日使人過去瞧一瞧。” 顧茜不由笑道:“姑娘越發思慮周全了。”黛玉自來是個心思玲瓏的,只是有些事不願或不想理會,尤其是一些俗事,一發無心顧及。這會兒細細說來,卻是比頭前更有人間煙火之意。 然而,顧茜卻是樂見她如此的,越是如此,便彷彿越發與書中那個高潔清淨的絳珠仙子離著遠些,真個是紅塵女兒,而非甚個還淚的女仙。原就歡喜,何況晴雯與顧茜自來也是親近,她便一口應下,笑道:“姑娘放心就是。” “怎麼還口口聲聲姑娘,你只管我妹妹便是。”黛玉說起這話來,眉眼舒展開來:“說來倒不知道你怎麼樣?雖則說頭前瞧著樣樣好的,且到底是自個家,到底你們兄妹隔了這麼些年,怕是情分淺了些,常日裡說起話來,未必言語相投的。” 顧茜因想了想,先將顧茂素日待自己的好處說道出來,又有蔣昀等等,也稍稍提及。末了說及科舉得中探花一事,黛玉猶自一嘆,道:“可見我們有緣。我爹爹舊日也是探花哩,如今你哥哥也是得中探花。”她才一說,就瞧著顧茜神色微微一僵,不由緊著問一句:“你怎麼了?” 黛玉自來是玲瓏剔透的人,這一聲問的,顧茜也就順著話頭從探花說到顧茂的同年,內裡就挑出了陶銘,又帶著幾分侷促,說了自個兒多管閒事,將陶銘退婚一事的內情說到明白。 這一番話說來,黛玉也不由沉默下來。好半晌過去,她才微微紅了眼圈兒,拿帕子遮著揉了揉,卻越發顯得眉眼間粉光融融,可憐可愛:“原是如此。可見我也是眼眶兒小,自覺高妙的,再沒想的陶家大爺竟有這般體貼心腸!”說得這一句,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幽幽地添上一句:“倒是旁個說是親眷,總有幾分骨肉之情的,竟還不如他!” 顧茜亦是無話可接,只能默默相對。 此時外頭忽而一陣風緊,倒是將支起來的窗牖吹得咯吱兩聲。兩人不由抬頭看去,卻見著那裡恰能瞧見一株杏樹的一節,枝繁葉茂不說,幾隻喜鵲兒忽而飛過來,立在一根橫逸出來的枝椏上。它們跳著細伶伶的腳兒,咯吱著吵嚷著,雖不甚動聽,卻有幾分靈動。 “難得有個彩頭,竟不知應在什麼地方。”顧茜見著它們,倒是笑了出來,又想著方才正說著黛玉的婚事,便拿著這個勸慰:“說來正講著你的婚事,說不得這就是兆頭,也是未定。” 黛玉原是沉鬱的,這會兒聽得這兩句,知道這事勸慰,又瞧著那喜鵲靈動,正湊到眼眉睫前,心底總算舒暢了些許,當即微微一笑,伸出個手指頭點了點顧茜的額頭,道:“偏你會說話。不提這些個事,倒是說說緊要的來。這些時日,你可是瑣事纏身。越是如此,越發要讀書,內裡悟出性情來,方不被這些個事壓倒了心性。” “卻是偷閒看書哩。”顧茜口裡笑著,也將這一段時日所讀的書提了兩句,又道:“家中存著千餘冊書,我瞧著足看數年了。” 黛玉問了兩句,便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匣子來遞過去:“我說著未必能留下這個,如今瞧著,果真如此。”顧茜聽得兒一怔,正待詢問,那邊黛玉早將匣子開啟,露出內裡一疊十二支書籤。 “這是什麼?”顧茜伸手取了一支,只覺觸之溫潤,猶如玉石。再看形容,一面光潔,一面淺淺雕了各色折枝花卉,曲線流暢,細緻入微,十分雅緻可愛。 “原是我自個兒閒著無事,便混著取了塊木頭,做了十二支書籤。又想著須得督促你讀書,日日月月不能鬆懈,便擇了十二月的各色花卉,湊個趣兒。”黛玉抿嘴一笑,手指一點顧茜手中的書籤,口裡道:“這頭一個,便是梅花。”

第一百三十三章 說情勢黛玉送書籤

“什麼!”顧茜當時便怔住了,待得回過神來,又暗自生出幾分歡喜來。在她看來,雖則迎春性情軟弱,可也是溫柔可親知書達理的美人兒,算得品貌雙全。休說前世被那渣爹賈赦折賣嫁給中山狼孫紹祖,就是如今嫁入霍家那病秧子郎君,也是足可嘆息的。不曾想,黛玉竟帶來這麼個信兒:“阿彌陀佛,姑娘說的是,這可真是喜事。”

哪怕是不幸之中幸事,顧茜想著如今的世情,也不免為迎春生出幾分歡喜來。

黛玉更不必說,她與三春相處甚久。雖說迎春自來軟弱言語不多,性情並不十分相投;探春顧忌王夫人,不願十分往來;惜春小,自來生就一副孤介脾性,一發說不得親密話兒。然而到底是青年姐妹,迎春又從來待人好的,偏婚事不諧,她心裡便頗為記掛。

這會兒得了好消息,黛玉說起這話,便不由求一句:“只盼著是個兒子,二姐姐也能有個依靠。日後在那霍家,總也有一席之地,不至於為人十分欺負了去。”

兩人歡喜一陣,顧茜便記起頭前說的愁事來,略猶豫片刻,便也問了出來:“說來姑娘說得愁事,又是甚麼事?”

提起了這個,黛玉的神色便沉了下去,停了半晌才是眉心一蹙,伸手將一邊的溫茶端了起來,細細吃了一口,便擲下不理,將一件事從頭到尾說了個分明。

卻說當日陶家退婚,黛玉固然是有幾分傷神,可細細計較起來,為此更生出許多心事的,卻是賈母並王夫人婆媳兩個。賈母也還罷了,到底還有幾分憐愛黛玉的心,縱然又生出些籌劃之意,這會兒卻是一個字也不提,只想著她安靜過一陣,總將這一陣傷心過去了。到時候再提旁個事,兩下里也齊整。

黛玉房內的小娥卻是個消息廣博的,又是干係自家姑娘,那邊風聲才起,她便早知道了,回去便說與黛玉,且滿臉憤憤:“這一起子小人,越發連姑娘都編排起來了!”

“本就是實話,又有甚麼編排可說的。”黛玉不過一嘆,神色淡淡,後頭便越發遠著寶玉。偏她本就十分疏離了,這會兒更是連面兒也不見,寶玉如何忍得,竟就鬧將起來。

這一場混鬧過去,黛玉固然一發惱了,賈母並王夫人兩處又如何不切齒。賈母只恨王夫人這兒媳婦行事不端,竟連半點臉面也不顧,當即降下雷霆之怒,連著賈赦那處都驚動了,何況低下的僕婦丫鬟,真個再不敢提陶家半個字。饒是這麼著,賈母又說春纖已是出去,親自挑揀了個二等的丫鬟,照著紫鵑雪雁的名兒該做朱鷺,補給黛玉,又與了好些私房東西,以作安慰。

這一通作態,王夫人看在眼裡,內裡差點兒滴出血來,卻不敢也不願再似頭前那麼行事。先前雖是出了一口氣,卻顯出自家刻薄又沒個能為,且瞧著這些個話,寶玉聽了還抱打不平,越發生了憐惜。又有賈母這一番敲打,思來想去,這一番施為竟是不中用的。

雖則前事不敢再做,可王夫人心底怎能沒個惱恨。偏就這時候,晴雯到□□館裡說話,一時聽了前情差點兒跳腳,好歹被勸下回去。半路上卻與寶玉撞到一處。

那寶玉正為黛玉疏離冷待而發愁,一見著晴雯,自來是曉得她與□□館情分不淺,黛玉待她又十分厚道,便上來拉扯,百般請託,讓她代自個兒求情云云。

晴雯如何肯,頭前還只是冷著臉不許,後頭拉扯起來,不免又說又罵,卻被人瞧了去,倒將個襲人招了來。後頭一場吵嚷,自然不提。黛玉深知王夫人在府裡的耳目,只恐晴雯後頭受累,當即重頭將她喚了來,吩咐著這三四個月不要登門,且避一避風頭。

說到此處,黛玉便又是一嘆,口裡道:“你是知道的,二舅母面和心狠,又自來疼愛寶玉。我還罷了,到底是林家的小姐,老太太的嫡親外孫女兒,總要有幾分顧忌。可晴雯這麼個人,她本就不喜,如今又生出事來,越興做些什麼來,怕是誰個都不知的。竟還是不要招她的眼才好。”

“姑娘說的是,這麼辦才妥當。”顧茜早被這一通聽得面沉似水,抿了抿唇角,到底擰著眉頭道:“可恨我竟做不得什麼。”

“誰說你做不得什麼。”黛玉看她眉頭深蹙,便伸手輕輕撫了撫,唇角微微彎起:“我想著晴雯是個性子暴的,口舌不饒人,生得又是好。頭前好歹常往賈家裡走動,外頭人瞧見了,知道有些倚靠,心內總存了幾分忌諱。可後頭三四個月沒個動靜,怕倒不好。我思量著,竟也無處託付,唯有你這裡,好歹隔些時日使人過去瞧一瞧。”

顧茜不由笑道:“姑娘越發思慮周全了。”黛玉自來是個心思玲瓏的,只是有些事不願或不想理會,尤其是一些俗事,一發無心顧及。這會兒細細說來,卻是比頭前更有人間煙火之意。

然而,顧茜卻是樂見她如此的,越是如此,便彷彿越發與書中那個高潔清淨的絳珠仙子離著遠些,真個是紅塵女兒,而非甚個還淚的女仙。原就歡喜,何況晴雯與顧茜自來也是親近,她便一口應下,笑道:“姑娘放心就是。”

“怎麼還口口聲聲姑娘,你只管我妹妹便是。”黛玉說起這話來,眉眼舒展開來:“說來倒不知道你怎麼樣?雖則說頭前瞧著樣樣好的,且到底是自個家,到底你們兄妹隔了這麼些年,怕是情分淺了些,常日裡說起話來,未必言語相投的。”

顧茜因想了想,先將顧茂素日待自己的好處說道出來,又有蔣昀等等,也稍稍提及。末了說及科舉得中探花一事,黛玉猶自一嘆,道:“可見我們有緣。我爹爹舊日也是探花哩,如今你哥哥也是得中探花。”她才一說,就瞧著顧茜神色微微一僵,不由緊著問一句:“你怎麼了?”

黛玉自來是玲瓏剔透的人,這一聲問的,顧茜也就順著話頭從探花說到顧茂的同年,內裡就挑出了陶銘,又帶著幾分侷促,說了自個兒多管閒事,將陶銘退婚一事的內情說到明白。

這一番話說來,黛玉也不由沉默下來。好半晌過去,她才微微紅了眼圈兒,拿帕子遮著揉了揉,卻越發顯得眉眼間粉光融融,可憐可愛:“原是如此。可見我也是眼眶兒小,自覺高妙的,再沒想的陶家大爺竟有這般體貼心腸!”說得這一句,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幽幽地添上一句:“倒是旁個說是親眷,總有幾分骨肉之情的,竟還不如他!”

顧茜亦是無話可接,只能默默相對。

此時外頭忽而一陣風緊,倒是將支起來的窗牖吹得咯吱兩聲。兩人不由抬頭看去,卻見著那裡恰能瞧見一株杏樹的一節,枝繁葉茂不說,幾隻喜鵲兒忽而飛過來,立在一根橫逸出來的枝椏上。它們跳著細伶伶的腳兒,咯吱著吵嚷著,雖不甚動聽,卻有幾分靈動。

“難得有個彩頭,竟不知應在什麼地方。”顧茜見著它們,倒是笑了出來,又想著方才正說著黛玉的婚事,便拿著這個勸慰:“說來正講著你的婚事,說不得這就是兆頭,也是未定。”

黛玉原是沉鬱的,這會兒聽得這兩句,知道這事勸慰,又瞧著那喜鵲靈動,正湊到眼眉睫前,心底總算舒暢了些許,當即微微一笑,伸出個手指頭點了點顧茜的額頭,道:“偏你會說話。不提這些個事,倒是說說緊要的來。這些時日,你可是瑣事纏身。越是如此,越發要讀書,內裡悟出性情來,方不被這些個事壓倒了心性。”

“卻是偷閒看書哩。”顧茜口裡笑著,也將這一段時日所讀的書提了兩句,又道:“家中存著千餘冊書,我瞧著足看數年了。”

黛玉問了兩句,便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匣子來遞過去:“我說著未必能留下這個,如今瞧著,果真如此。”顧茜聽得兒一怔,正待詢問,那邊黛玉早將匣子開啟,露出內裡一疊十二支書籤。

“這是什麼?”顧茜伸手取了一支,只覺觸之溫潤,猶如玉石。再看形容,一面光潔,一面淺淺雕了各色折枝花卉,曲線流暢,細緻入微,十分雅緻可愛。

“原是我自個兒閒著無事,便混著取了塊木頭,做了十二支書籤。又想著須得督促你讀書,日日月月不能鬆懈,便擇了十二月的各色花卉,湊個趣兒。”黛玉抿嘴一笑,手指一點顧茜手中的書籤,口裡道:“這頭一個,便是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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