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相聚楊家各個訴情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相聚楊家各個訴情
這真字還沒落下,旁邊的街坊,看戲的幫閒等等早在旁邊聽了個明白,立時起鬨鬧將開來,忙哄哄地說他好不曉事,這樣的大事,須得緊著報到裡頭主人家。那老李頭這才回過神來,腳不沾地往裡頭去,口裡高聲報信兒,旁的甚個大門洞開什麼的都且顧不了。
外頭的人見了,彷彿也沾著了甚麼喜事一般,也皆是喜氣盈腮,東一句西一句說將起來。又有街坊鄰居等想著自己這坊裡出了這樣的文曲星,自覺得了臉面,沾著親近兩字,七嘴八舌說起顧家的種種來。到了這會兒,這自然都是些稱頌的話,因著顧家宅子不算得深,也有二三個往來走動的女眷見著過顧茜兩面兒的,倒不敢真個描眉畫眼地說個形容身段兒,略點出兩三句,得旁人羨慕兩句,便覺興興頭頭,有榮與焉。
這外頭熙熙嚷嚷的,消息傳到裡頭,顧茂卻只點一點頭,自家沉著臉踱著步往書案前一立,鋪紙磨墨,竟自練起書法來。低下的小廝人等也不敢驚動,面面相覷片刻後,皆是又往裡頭顧茜那裡報信。
顧茜在此時早得了消息。
因著今日是科舉開榜的日子,自昨日起,她便心裡念著了,到了今日,越發有幾分起臥不寧了。只唯恐這一點擔憂,帶累著顧茂也不安寧,便不肯露出分毫。可恨頭前早早將甚賬本甚家務都一一料理清楚了,這會兒她竟沒個事可消磨光陰的,最後只得翻出一本冊子來。可這會兒又哪裡有甚心思看進去,翻來覆去沒看進去,便將那書冊方桌案上一擱,自個兒嘆一聲:這樣的事,窮擔心也是不中用。這理兒原是明白的,怎麼這會兒卻壓不住?
這頭正是想著,那邊大丫鬟碧蕊滿臉笑地跑將進來:“姑娘!姑娘!外頭報了喜信兒,道是我們大爺被當今聖上點做探花郎了哩!”
“姑娘放心,大爺那裡已是使人說去了。”碧蕊笑著伸出攙扶住顧茜,心內想著,如今大爺得中探花,自然越發與往日不同,口裡心中越發帶出奉承來:“至如吩咐什麼,有姑娘料理打點,也不過白囑咐兩句。”
顧茜聽得這兩句,腳下一頓,偏眼往她一眼,見她滿臉紅光,便抿了抿唇,且往顧茂那裡去。半路上就遇到顧茂身邊的小廝洗墨,張口就回說出一番話,道顧茂如今正寫字兒,也不知為個甚麼。
“還是哥哥沉得住。”顧茜一聽便知,這是想要藉著書法靜靜心:“你只管過去伺候,旁個不必理會,等哥哥寫完了,就奉一碗茶,說外頭打賞散錢等一應事兒俱是理清了。”口裡說著,她轉身便要往回走。
洗墨聽了,忙應承下來,往後退幾步,便重往書房裡頭去。
一邊扶著顧茜的碧蕊卻不由張口道:“姑娘怎不去大爺那裡恭賀?大爺若見著姑娘,甚事都要放一放的,且又是喜事兒,正好說道說道哩。”
“你知道的卻多。”顧茜淡淡一句,看著那碧蕊垂下頭去,心裡便是一皺眉,暗想:這碧蕊原是哥哥身邊的大丫鬟,想著與自個兒方便,方撥過來。誰知並不省心遂意。自己也是做過丫鬟的,念著她的不容易,又想其年歲也漸次大了,過一二年放出去也就是了。如今看來,卻得早早做出一番打算才好。
心裡想著,顧茜口裡半個字也不提,只回到自己屋子裡,便將碧蕊打發去廚下吩咐晚飯的事,自個將幾個管家管事的叫過來,道:“哥哥既是得中探花,後頭府裡自然比往日更要繁忙,你們這幾日須得打點起精神來,且將旁的事放一放,先將一應的禮數打聽好了,一應用度都早些料理清楚了,後頭也能省力些。”
經了這麼些日子,這些個管家管事也是領教過的,俱是曉得這大姑娘管家理事上頭十分厲害,聽得這話,連著資歷最老的大管家張華也不敢高聲,口裡唯唯應承了。
顧茜見狀,也不多說什麼,略略囑咐敲打兩句緊要的,便將他們打發下去。此時外頭送了信箋來,裡頭便有楊家的,頭前是恭賀,後頭卻是道了黛玉約定的時日,不多不少,恰是三日後。
“必是算了時日,方定了這麼個時辰。”顧茜唇角微微一勾,自家回了一封信箋,又與恭賀的婆子一個封兒。後頭顧家門庭鼎沸,或有恭賀的,或有聯絡情分的,或有趨奉,或有送禮上門的,遠近親戚,新朋舊友,如是種種不一,又有府裡散出的各色喜果兒紅銅錢一類的,足足鬧了兩日,方才漸次消停。
顧茜只在內宅周羅,外頭自有顧茂並蔣昀支撐,彼此雖則疲憊些,卻因早早預備了,又是事事清明,尚可支應。及等一一理會清楚,蔣昀且與顧茂在書房裡頭吃茶,論說起來,便道:“大妹妹世情清明人情練達,不說自我住在這裡,一應吃穿用度,出門入事俱是明白。就是今番客似雲來,車水馬龍,她也是早早預備,一一打點清楚。若是讀書上再用功些,明理知情,便越發好了。只她年歲漸長,長兄為父,你須得早些預備下來才好。”
顧茂聽得前頭的話,心裡且十分得意,待說到後面,他卻眉頭一皺,生出不捨來:“這事,我須得想一想,再告訴她。且不說旁個,這樣的事,總要她自己心裡如意才是。若不然,也不合為著年歲兩字,便輕易許了。”
“你心中有數便是。”蔣昀心知他們方才相認,一年半載未必願意想著各自成婚的事,便只提一句,再不多言。他們說著顧茜,那邊兒她正將家裡的事細細問了一番,見著再無緊要的,便登車上馬,一路往楊家而去。
及等到了楊家,下了馬車入了屋舍院子,抬頭就見著黛玉並楊歡笑立在臺階上,抿著唇看向她來。顧茜原是噙著一抹淺笑,見著她們,眉眼便彎了起來,因翹著唇提裙上階,一面還念兩句:“這麼個時節,雖說是春日裡,卻也是乍暖還寒的,沒得立在這裡吹風作甚?”
楊歡滿臉皆是笑,口裡打趣道:“自然是這裡日頭好,看這分明,立著瞧一瞧如今新科探花家的姑娘,是個甚麼模樣兒?這看的清明瞭,後頭與人說道起來,由妹及兄,也能說一說那探花郎真能當得探花兩字。”
顧茜聽了,伸手便要擰她的嘴,一面又啐道:“旁人說著也還罷了,連著你也打趣起來了。”這麼說說笑笑,到了屋子裡頭,那楊歡陪著坐了一陣,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尋了個由頭將旁人皆是領了下去,獨留下舊日做主僕的兩人。
黛玉見著人去了,方斂了嬉笑,且先又恭賀顧茂得中探花,眉頭卻漸次蒙上一層愁緒。
一見她這般神色,顧茜便心裡暗暗一嘆,探身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舊日照料你,口裡喚著姑娘,心裡卻只做妹妹一般。如今雖則身份不同,情分卻是一般的。有什麼事,你還不能說與我?”
“我也是將你看做姊妹。”黛玉聽得這話,原是有幾分愁緒的,這會兒眉眼也略略舒展,伸手反握住顧茜的手,只覺觸手溫軟,口裡不由將近日的事說道出來:“自你去後,我這裡的事反倒一日日多起來。頭前陶家的事,紫鵑必是說與你聽了的,不提也罷。後頭我那屋子裡補了個朱鷺,也是老太太與我的,生性柔順,倒似襲人一般,我與她說話,也只得泛泛而談,說些衣裳吃食的,內裡的話,卻說不得什麼。倒是有一件喜事,一件愁事,還能說兩句。”
聽得說陶家,顧茜便有心將陶家退婚的緣故說明白,沒得讓黛玉心裡傷感,竟不知道細故。可聽得後頭,她便將這個暫且嚥下,只微微笑著道:“這麼說起來,真個是比頭前多事哩。只愁事也還罷了,總歸是有些為難之處,一時難以料理,便有些可說可論的。倒是甚麼喜事,竟能說道兩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