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思兒女細磨尤二姐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824·2026/3/24

第一百四十章 思兒女細磨尤二姐 鳳姐登時面色一冷,雙目凜凜如冰,口裡卻冷笑一聲,伸手將手上的杯盞一推,眼瞧著它們打著旋兒滾落下來,摔在地上摔成八瓣:“我說他竟改過了,原是如此!天地良心,我在這屋裡竟越發熬成了賊人!” 聽得這話,鳳姐不由低頭摸了摸肚子,神色倒是比頭前和緩了三分,口裡卻冷笑:“也只得我一個念著他罷了!他與那賤人雙宿□□,怕盼著我們娘兩兒沒了,好與那賤人騰地方罷!” 平兒便勸道:“奶奶細想,雖則這事兒是晴雯她們傳來,讓紫鵑說與咱們,可究竟也就聽了兩句風言風語,內裡是個什麼景象,竟是不分明的。總要細細打探清楚,方才明白。再有,現今奶奶身子緊要,若是為了這一件事,倒是失了精神,豈不是我的過錯!” “你錯了什麼,這回不說,還要捱到我沒命的時候說去?”鳳姐冷笑一聲,便將對賈璉的怨怒之意皆盡壓下,且要細細料理事物:“只你說的不錯,且要細細打探明白才是。去,將那幾個一個一個叫來。” 平兒將鳳姐扶到榻上坐好,又令人仔細,方自家令人將旺兒叫來,次又有興兒、喜兒等,細細審了分明,方知道那賈璉偷娶尤二姐,並不曾穿紅著綠,也沒個媒人聘書,不過是尋了一處房子妝飾了,素服素轎抬進去的,便是地方,也是遠著賈府,恰在花枝巷子那裡。又有尤二姐一等底細,俱是會說分明,並不半點錯漏之處。 鳳姐便自冷笑,且將兩人打發了去,回頭與平兒道:“你聽聽,這才好呢。”平兒不敢做聲,只好陪笑兒,眼見鳳姐越發氣惱上頭,方又端了一盅建蓮紅棗湯來,且與她安神養身。 這話說得鳳姐兒眼圈一紅,不由伸手將那湯羹接了過來,低頭吃盡了,方道:“你這兩句話,倒說得我心氣都平了。也是,如今鬧將起來,我起不得身走不得步,又能如何?竟只能聽憑他料理了!若要算計,倒也容易,只肚子裡這一肉,又有大姐兒,總要為他們積陰德才是。” 平兒聽了,心裡便自鬆了一口氣,連聲稱是:“奶奶心裡明白。”話雖如此,尤二姐卻不同旁人,本是外頭正經人家的女兒,又是東府尤氏的妹子,且有賈璉在裡頭,細細論來,竟也不好處置。 鳳姐由此思量片刻,便令人將內裡緊要再打探明白,又斟酌著尋了紫鵑來,且問她幾句細故:“平兒雖說得明白,到底有個輕重,不比你自家說話,總有兩句閒話。”這卻是打探那尤二姐等人的性情了。 紫鵑聽了,便將顧茜所說種種一字不缺,皆盡道明瞭,內裡自有尤三姐登門送糕打探一件,又有顧茜無意間感嘆之言:“聽得那話音,那位珍大奶奶的妹子卻是和善綿軟,只那尤三姑娘,竟是個潑辣剛強的。”鳳姐聽說,心裡又是一頓,方令平兒將紫鵑送了出去。 待得回頭,鳳姐靜候兩日,外頭打探的回話,與紫鵑所說並無二致。鳳姐思量半晌,便道:“如今且顧不得旁的,先將她弄進來才好,省得擱在外頭,竟不好區處。”說著,她便尋了一聲素淨衣裳,又特特素面兒不上妝容,竟就去尋賈母。 這一來,賈母不由一驚,拄著柺杖站起身來:“你這是怎麼了?” 也難怪她吃驚,鳳姐為著這事存心,兼著如今月份漸大,一發辛苦,兩日不曾好睡,此時沒個脂粉遮掩,越發顯得臉兒黃黃,眼兒凹陷,竟沒個精氣神。 鳳姐眼圈兒一紅,上前便撲在賈母膝上,啼哭起來。 賈母慌得忙一番勸慰,又瞧著景象不對,只留下一個鴛鴦,旁個皆盡遣出。 見得如此,鳳姐方一言一句將賈璉偷娶一事道盡了:“這國孝一層,家孝又一層都且不論,說著還是東府那邊籌備的,外頭淨說是紅衣紅轎抬進去,且有珍大哥做媒,又有聘書,竟是做了正頭娘子!”說著,又自嗚嗚咽咽起來。 那賈母聽得如此,氣的渾身亂戰,立時將賈赦夫婦並賈璉尋來:“這還得了,快將那下流種子叉來!再將大老爺大太太叫來,聽憑什麼事,只管先擱著!”說完這一番話,她轉頭瞧著鳳姐:“我從重孫媳婦做起,再沒料得有這樣的事!你且放心,這還有我在,憑誰也不能欺負了你!”口裡說著,又令鳳姐在一側坐下,且去熬了安胎藥來。 一時賈赦夫婦過來,賈母自是一番發作:“你們統共就璉兒一個兒子,竟也不知管教!這外頭紛紛揚揚傳得什麼,你們做父母的,竟也半點不知道?” 賈赦夫婦莫名,忙躬身立著,又問緣故。 賈母便將一應事說了一番,鳳姐在旁嗚咽一聲,方起身添了兩句:“老爺、太太,這都是外頭傳著的,究竟如何,竟還不曉得的。想二爺總不會這般糊塗。” 這一番說情,倒越發顯得她待賈璉有情義,連著邢夫人也再無旁話,只氣得連聲將人拿來。鳳姐卻還說:“我如今有了身子,也不好伺候二爺,只說有平兒在,竟也罷了。她素日也是個好的,本想著過了孝,我便擺兩桌酒席使她正經做了二房,也是素日的情意了。不想,二爺早在外頭尋了好人來!這尋了人倒也罷了,沒得這般壞了名聲走了禮法的,旁人聽了,豈不是一家子臉面都沒了?如今旁的且顧不得,快些將人請進來,大被一蓋盡數遮掩了也就是了。” 這話卻是常理,賈母等人皆是點頭,一時勸慰鳳姐坐下,靜候賈璉回來。 卻說賈璉一等回來,一絲兒風聲也不曾聽得,當頭便被送到賈母處,他且疑惑:老太太究竟有何緊要事體? 不曾想,這一如內裡,賈赦便是當頭一番痛罵,又令取來棍棒兜頭兜腦打了兩下,還是賈母、邢夫人並鳳姐攔著,方才脫身。只是這一打一罵,賈璉灰頭土臉,再沒甚個法子,只連聲辯駁不曾穿紅著綠,無甚聘書媒人,又一番告罪,一番應承,將尤二姐入內一事應承下來。 賈母方令他們夫婦回去。 一路上,賈璉只覺臉面頓失,鳳姐冷眼瞧他形容,心裡冷笑,面上卻一絲不露,回去便往床上一趟,蓋著被子便要是睡了去。賈璉待要說話,張了張嘴,瞧著那被下凸起的肚腹,又一個字也說不得了,只一味求饒告罪,方去外頭尋平兒。 平兒早避開了去。 賈璉無法,只得去外頭料理尤二姐之事。 那尤二姐早有進去同住,求個正經二房名頭的心,如今賈璉開口,又說得名聲緊要,見著長輩做主等等,她心軟意活的人,自然應承。又要忙亂,一則是賈璉傷處,一則是箱籠細軟等物。 不曾想這一番忙亂,尤三姐聞知,一早尋了過來,當頭便是攔下:“姐姐糊塗!他裡頭那女人極厲害,如今已是知道,豈有干休的道理!如今你到了裡頭,一應行動都落到人眼裡頭,到時候不是生死聽憑了去!” 只這話雖有理,奈何賈璉一番賭注發誓,又有長輩之命,名聲之累,尤二姐早定了託付一生的心,又有尤老孃在旁勸說,竟還是收拾了箱籠,隨賈璉入了府中。 此番府裡頭十停人有九停人知道了,只因著賈母不喜,邢夫人冷淡,又直入了鳳姐後頭的廂房裡頭,並無人見著。鳳姐也不理會,只聽憑賈璉處置,卻在暗裡將尤二姐一干消息傳揚出去。不出兩日,園中人等俱是聽見,不說李紈迎春惜春人等,便是寶黛等人瞧破的,也是暗暗皺眉――她們本是大家姑娘,這等事體,入耳也都是玷汙,自是深厭。 那尤二姐一入得內裡,吃穿倒還罷了,雖比不得在家自在,竟也算豐足,只被禁錮起來,等閒不得走動。她也有幾分成算,且往外頭問個消息,卻聽得自家舊日失了腳的種種事體,又有丫鬟婆子暗中嘲諷明裡冷言,由不得暗怒於心。只這些皆是實情,她又無口齒,竟半絲兒爭辯不得,整日不過暗中垂淚而已。唯有賈璉過來,她方能說兩句貼心話兒,且能穩一穩心神。 偏就在此時,賈赦賞了兩個人下來,一個喚作秋桐,一個喚作春紅,皆是服侍賈璉。

第一百四十章 思兒女細磨尤二姐

鳳姐登時面色一冷,雙目凜凜如冰,口裡卻冷笑一聲,伸手將手上的杯盞一推,眼瞧著它們打著旋兒滾落下來,摔在地上摔成八瓣:“我說他竟改過了,原是如此!天地良心,我在這屋裡竟越發熬成了賊人!”

聽得這話,鳳姐不由低頭摸了摸肚子,神色倒是比頭前和緩了三分,口裡卻冷笑:“也只得我一個念著他罷了!他與那賤人雙宿□□,怕盼著我們娘兩兒沒了,好與那賤人騰地方罷!”

平兒便勸道:“奶奶細想,雖則這事兒是晴雯她們傳來,讓紫鵑說與咱們,可究竟也就聽了兩句風言風語,內裡是個什麼景象,竟是不分明的。總要細細打探清楚,方才明白。再有,現今奶奶身子緊要,若是為了這一件事,倒是失了精神,豈不是我的過錯!”

“你錯了什麼,這回不說,還要捱到我沒命的時候說去?”鳳姐冷笑一聲,便將對賈璉的怨怒之意皆盡壓下,且要細細料理事物:“只你說的不錯,且要細細打探明白才是。去,將那幾個一個一個叫來。”

平兒將鳳姐扶到榻上坐好,又令人仔細,方自家令人將旺兒叫來,次又有興兒、喜兒等,細細審了分明,方知道那賈璉偷娶尤二姐,並不曾穿紅著綠,也沒個媒人聘書,不過是尋了一處房子妝飾了,素服素轎抬進去的,便是地方,也是遠著賈府,恰在花枝巷子那裡。又有尤二姐一等底細,俱是會說分明,並不半點錯漏之處。

鳳姐便自冷笑,且將兩人打發了去,回頭與平兒道:“你聽聽,這才好呢。”平兒不敢做聲,只好陪笑兒,眼見鳳姐越發氣惱上頭,方又端了一盅建蓮紅棗湯來,且與她安神養身。

這話說得鳳姐兒眼圈一紅,不由伸手將那湯羹接了過來,低頭吃盡了,方道:“你這兩句話,倒說得我心氣都平了。也是,如今鬧將起來,我起不得身走不得步,又能如何?竟只能聽憑他料理了!若要算計,倒也容易,只肚子裡這一肉,又有大姐兒,總要為他們積陰德才是。”

平兒聽了,心裡便自鬆了一口氣,連聲稱是:“奶奶心裡明白。”話雖如此,尤二姐卻不同旁人,本是外頭正經人家的女兒,又是東府尤氏的妹子,且有賈璉在裡頭,細細論來,竟也不好處置。

鳳姐由此思量片刻,便令人將內裡緊要再打探明白,又斟酌著尋了紫鵑來,且問她幾句細故:“平兒雖說得明白,到底有個輕重,不比你自家說話,總有兩句閒話。”這卻是打探那尤二姐等人的性情了。

紫鵑聽了,便將顧茜所說種種一字不缺,皆盡道明瞭,內裡自有尤三姐登門送糕打探一件,又有顧茜無意間感嘆之言:“聽得那話音,那位珍大奶奶的妹子卻是和善綿軟,只那尤三姑娘,竟是個潑辣剛強的。”鳳姐聽說,心裡又是一頓,方令平兒將紫鵑送了出去。

待得回頭,鳳姐靜候兩日,外頭打探的回話,與紫鵑所說並無二致。鳳姐思量半晌,便道:“如今且顧不得旁的,先將她弄進來才好,省得擱在外頭,竟不好區處。”說著,她便尋了一聲素淨衣裳,又特特素面兒不上妝容,竟就去尋賈母。

這一來,賈母不由一驚,拄著柺杖站起身來:“你這是怎麼了?”

也難怪她吃驚,鳳姐為著這事存心,兼著如今月份漸大,一發辛苦,兩日不曾好睡,此時沒個脂粉遮掩,越發顯得臉兒黃黃,眼兒凹陷,竟沒個精氣神。

鳳姐眼圈兒一紅,上前便撲在賈母膝上,啼哭起來。

賈母慌得忙一番勸慰,又瞧著景象不對,只留下一個鴛鴦,旁個皆盡遣出。

見得如此,鳳姐方一言一句將賈璉偷娶一事道盡了:“這國孝一層,家孝又一層都且不論,說著還是東府那邊籌備的,外頭淨說是紅衣紅轎抬進去,且有珍大哥做媒,又有聘書,竟是做了正頭娘子!”說著,又自嗚嗚咽咽起來。

那賈母聽得如此,氣的渾身亂戰,立時將賈赦夫婦並賈璉尋來:“這還得了,快將那下流種子叉來!再將大老爺大太太叫來,聽憑什麼事,只管先擱著!”說完這一番話,她轉頭瞧著鳳姐:“我從重孫媳婦做起,再沒料得有這樣的事!你且放心,這還有我在,憑誰也不能欺負了你!”口裡說著,又令鳳姐在一側坐下,且去熬了安胎藥來。

一時賈赦夫婦過來,賈母自是一番發作:“你們統共就璉兒一個兒子,竟也不知管教!這外頭紛紛揚揚傳得什麼,你們做父母的,竟也半點不知道?”

賈赦夫婦莫名,忙躬身立著,又問緣故。

賈母便將一應事說了一番,鳳姐在旁嗚咽一聲,方起身添了兩句:“老爺、太太,這都是外頭傳著的,究竟如何,竟還不曉得的。想二爺總不會這般糊塗。”

這一番說情,倒越發顯得她待賈璉有情義,連著邢夫人也再無旁話,只氣得連聲將人拿來。鳳姐卻還說:“我如今有了身子,也不好伺候二爺,只說有平兒在,竟也罷了。她素日也是個好的,本想著過了孝,我便擺兩桌酒席使她正經做了二房,也是素日的情意了。不想,二爺早在外頭尋了好人來!這尋了人倒也罷了,沒得這般壞了名聲走了禮法的,旁人聽了,豈不是一家子臉面都沒了?如今旁的且顧不得,快些將人請進來,大被一蓋盡數遮掩了也就是了。”

這話卻是常理,賈母等人皆是點頭,一時勸慰鳳姐坐下,靜候賈璉回來。

卻說賈璉一等回來,一絲兒風聲也不曾聽得,當頭便被送到賈母處,他且疑惑:老太太究竟有何緊要事體?

不曾想,這一如內裡,賈赦便是當頭一番痛罵,又令取來棍棒兜頭兜腦打了兩下,還是賈母、邢夫人並鳳姐攔著,方才脫身。只是這一打一罵,賈璉灰頭土臉,再沒甚個法子,只連聲辯駁不曾穿紅著綠,無甚聘書媒人,又一番告罪,一番應承,將尤二姐入內一事應承下來。

賈母方令他們夫婦回去。

一路上,賈璉只覺臉面頓失,鳳姐冷眼瞧他形容,心裡冷笑,面上卻一絲不露,回去便往床上一趟,蓋著被子便要是睡了去。賈璉待要說話,張了張嘴,瞧著那被下凸起的肚腹,又一個字也說不得了,只一味求饒告罪,方去外頭尋平兒。

平兒早避開了去。

賈璉無法,只得去外頭料理尤二姐之事。

那尤二姐早有進去同住,求個正經二房名頭的心,如今賈璉開口,又說得名聲緊要,見著長輩做主等等,她心軟意活的人,自然應承。又要忙亂,一則是賈璉傷處,一則是箱籠細軟等物。

不曾想這一番忙亂,尤三姐聞知,一早尋了過來,當頭便是攔下:“姐姐糊塗!他裡頭那女人極厲害,如今已是知道,豈有干休的道理!如今你到了裡頭,一應行動都落到人眼裡頭,到時候不是生死聽憑了去!”

只這話雖有理,奈何賈璉一番賭注發誓,又有長輩之命,名聲之累,尤二姐早定了託付一生的心,又有尤老孃在旁勸說,竟還是收拾了箱籠,隨賈璉入了府中。

此番府裡頭十停人有九停人知道了,只因著賈母不喜,邢夫人冷淡,又直入了鳳姐後頭的廂房裡頭,並無人見著。鳳姐也不理會,只聽憑賈璉處置,卻在暗裡將尤二姐一干消息傳揚出去。不出兩日,園中人等俱是聽見,不說李紈迎春惜春人等,便是寶黛等人瞧破的,也是暗暗皺眉――她們本是大家姑娘,這等事體,入耳也都是玷汙,自是深厭。

那尤二姐一入得內裡,吃穿倒還罷了,雖比不得在家自在,竟也算豐足,只被禁錮起來,等閒不得走動。她也有幾分成算,且往外頭問個消息,卻聽得自家舊日失了腳的種種事體,又有丫鬟婆子暗中嘲諷明裡冷言,由不得暗怒於心。只這些皆是實情,她又無口齒,竟半絲兒爭辯不得,整日不過暗中垂淚而已。唯有賈璉過來,她方能說兩句貼心話兒,且能穩一穩心神。

偏就在此時,賈赦賞了兩個人下來,一個喚作秋桐,一個喚作春紅,皆是服侍賈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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