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知冷熱妻妾心不同
第一百四十一章 知冷熱妻妾心不同
然而,那春紅秋桐兩個雖是賈赦所賜,竟不好打發,到底是丫頭出身的通房,實比不得尤二姐地位。鳳姐心裡雖惱,倒還能容得下,又念著驅狼吞虎四個字,便俱不理會,只託言自己身子笨重,將個平兒束在身邊,憑賈璉處置去。那賈璉本與春紅秋桐兩個有些首尾,恰有幾分偷不得的妙處,今番忽而得了這番彩頭,怎能不喜。又見鳳姐一應不理,竟比舊日賢惠許多,不由得意起來,暗想:想她頭前那般拘著自己,怕也是想著兒子。如今但凡診脈據說是男嗣,自然也就賢良了三分。
念著這個,賈璉本不是賈珍賈蓉父子那一等人,又見鳳姐辛苦,倒越發在她跟前和軟。鳳姐頭前還咬牙惱著,三五日後,便也漸漸有些松泛下來。待得無人,她且要與平兒嘆:“我千防萬防,倒將他弄擰了。如今退了一步,雖有幾根刺,實說來倒比先前情分好了三分。”
平兒見她不同往日,心裡本就稱願,此時聽了,便越發含笑道:“二爺本是寬和人,可到底是男人,俗語道男人大丈夫,奶奶總駁了臉面,倒也不好。如今奶奶退一步,二爺心裡自然明白的。”
到底一件,尤二姐前頭失了足,且與姐夫賈珍,侄兒賈蓉有些不清楚,但凡莊重些的人,便看不入眼。
因此,寶黛並園中姐妹常安慰說笑,且與鳳姐分解,賈母更自一面不曾見那尤二姐,倒略略瞧了瞧春紅秋桐兩個,令她們不許爭風吃醋,擾了鳳姐安寧。賈璉雖則有心替尤二姐分辨,奈何長幼有別,又有頭前的種種,話說了一回不中用,又有邢夫人王夫人等壓住,便再不好提。
至如東府人等,聞說尤二姐並不曾吃虧受罪,心頭便松泛三分,又聽得鳳姐氣惱撒手不理,便使人送了好些東西去,尤氏更是心內慚愧,又覺失了臉面,連日不敢踏足。
這麼一來,尤二姐竟獨個無人說話,暗中再聽得婆子丫鬟幾句閒話碎語,又有春紅秋桐每每嘲諷,心知失了長輩之意,又沒了名聲,不免暗氣暗慚暗愧,整日裡不思飲食,再不比頭前,竟幾分病容。偏賈璉見她失於調養,又有新納的春紅秋桐,飲食用度不缺,旁的便不十分在意,連著情分也大不如前,不過三兩日略坐坐。
幾番交加,尤二姐便釀出一番內怯之症,懨懨地將養著,卻說不得一個字。
那頭鳳姐雖不理會,卻自有丫鬟通報,見自己一字不出,那尤二姐竟就有幾分下世的光景,倒有幾分吃驚:竟是這般不中用的,難怪紫鵑等人說是軟弱無能,果真不錯。
一時念起,鳳姐便越發外頭和緩,又見黛玉十分關切,想著頭前通報之情,內裡更增十分親近,連著晴雯顧茜那裡也添了三分感念。後頭她使人與晴雯處送了一份銀錢布匹等物做謝,又在賈母跟前說及顧家的好處,竟說動賈母允諾黛玉往後儘可與之走動。
黛玉看著情狀,不免與紫鵑感慨:“鳳丫頭固然凌厲,心胸手段盡有的,到底強爭不過丈夫兩字。這世道多艱,連著她那樣的性情,也不得不退步三分。”至如尤二姐,她便再沒提一個字。
“姑娘,縱有黃金萬兩,難得知心一個。”紫鵑想著黛玉婚事,不由得從旁嘆了一聲:“可見人心裡明白才是緊要。不然縱有十分的心,也是強扭不得,原不中用的。”
聽她這般說來,黛玉想著頭前自己兩件婚約,一時不由眼圈一紅,倒落了兩滴淚,口裡卻不言語。紫鵑見她情狀,便知自己一時忘了情,倒招惹她傷心,忙拿話勸慰遮掩,又尋了顧茜的書信,且勸黛玉早回了去:“姑娘不是說要尋一冊古籍,這會兒不回,後晌忘了,便又要多等一陣子了。”
一說二說,方將黛玉勸得迴轉,提筆回信。紫鵑心頭一鬆,又見茶湯冷了,便重頭要了熱湯烹茶,心裡卻不由往鳳姐那處看一眼,暗想:二奶奶可不是那等寬和人,那尤二姐後頭還不知是個什麼情景,她到底是尤大奶奶的妹子,自有家人……
可不是,尤二姐的家人正自鬧騰。
卻說那尤氏心有慚愧,自覺不好見鳳姐,連著二姐那裡也不曾踏足。她都如此,尤老孃並尤三姐更沾不得賈府的地界。那尤老孃倒也罷了,年歲又老,又知道原是要依仗賈珍夫婦的,不敢十分羅唣,垂淚哭訴一番罷了。只一個尤三姐,本性潑辣剛強,甚個話也說得出,甚個事也做得來,實不是容易應付的。非但在賈珍並尤氏那裡撒潑賭咒,連著賈璉那裡,她也是使了十分手段,必得要進去瞧一眼:“你屋子裡那女人太厲害,我姐姐原是好性子,豈不受磋磨!”
賈璉知道她的性情,一旦進去必是要大鬧的,哪裡敢讓她去,又尋思頭前家中事多,那柳湘蓮一件事竟還不曾做定,此時恰做了去。一則尋件事與尤三姐,省得她鬧騰;二則也是寬慰二姐,許是喜事一衝,她便好起來。
由此,他推託兩日,便使人去尋柳湘蓮。
不想那柳湘蓮早又離京去了,竟無處可尋,賈璉一時無法,只得悄悄與二姐透了消息,使她妝扮起來,使三姐進來探望。那尤三姐與二姐本是嫡親的姐妹,便二姐妝扮十分,她一眼看去,就瞧出那衣裳寬了兩寸,連著精神面龐俱是憔悴,不由大怒:“千推萬推,果然是姐姐受罪,不敢讓我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