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言分明黛玉情切切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818·2026/3/24

第一百六十六章 言分明黛玉情切切 她這話不偏不倚,正是道理。 賈母並不在意,卻是將她面上詫異之色放在心上,只說那顧家倒還知道些道理,並不曾藉著那顧茜透出消息。也是,到底是舊人家,斷不能做那等沒規矩禮法的事! 只這麼一來,倒是不好施為。 賈母心裡度量,面上依舊一片慈和,又伸手拉著黛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你說得固然是道理,可我們做長輩的,自然也想為你擇一個可心如意的。只可恨世間事,總有美中不足。頭前那兩回且不必再提了,可現今這顧家,也是如此。” 聽到此處,黛玉慢慢就垂下眼簾,又抿了抿唇,才輕聲道:“老太太、太太並舅舅待我之心,我怎能不明白?這原是一片好心,可我長這麼大,一向在深閨裡頭,哪裡知道這些個事?再有,這也沒有我說話的道理。”說是如此,她卻不免思及那陶藉暗中退婚的緣故,不免心裡生出幾分燥意――雖說這些個人家,她只曉得外頭的,內裡一概不知,也說不得什麼情緣深淺。然則,親外祖母因著心中執念,必要親上做親,方百般回拒他們這一件事,卻著實讓人心中酸澀。 她這般思量,那邊賈母已是將頭前種種好處幾句帶過,且說美中不足:“只是一條,父母家族俱是靠不上,不過倚著自己兄妹兩個,若忽而有一件事出來,竟沒個幫襯的。又有那顧茜原是你的丫頭,日後忽而形勢大變,彼此相處又是一件難事……”如此種種,說了三四條,細究來也就並不合宜四個字罷了。 話雖如此說,但她內裡卻極明白。先前顧茜所說謀略不提,單單外祖母不開口相拒,反與她言語,怕是舅舅那裡便有異議,說不得還有旁的考量,正極力相勸。外祖母現說與自己,言語裡常有引她出面回絕之意,怕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這些個事,都大沒意思,她也不想做這等沒臉的事,黛玉便自直言。 果然,這兩句一出,賈母登時沉默下來。 半晌過去,她方細細打量著黛玉,沉吟著道:“卻是我每每操心太過,只盼著與你擇一個四角俱全的,倒忘了你女孩兒家家,這樣的話實說不出口。可我是你嫡嫡親的外祖母,在我跟前有什麼不能說的?今兒我也全說與你聽了,回去你好好思量,明兒有什麼話,只管說與我就是。” 黛玉只得點頭應承。 但待她回了自己屋子,心裡思量的,卻與賈母所想相距甚遠。賈母所盼,她聽過作罷,倒有幾分寬慰:雖不知怎麼的手段,可能達成所願,卻又不顯強迫,與她看來,那顧茂便才能出眾,卻也有一番仁人之風。至如結果如何,卻要看日後光景了。不過,若真有緣分,倒也罷了。 想到此處,黛玉雖出神一陣,旁的卻再無勞心,還如舊日一般。及等明日賈母詢問,她依舊推說長輩做主,旁的一絲兒也不提。賈母見她這般,雖說嘆息,倒也覺得禮數規矩所然,便要放下這一頭。 誰知那琥珀之母韓婆子整日打聽,也是湊了巧,原她一個親眷與顧家的下人住得極近。這街坊鄰居,一時閒極無聊,幾個嘴碎的婆子將些個話咕嚕來去,內裡就有那郭平一家子的事。也是那郭平家的實在鬧大了,頭前又有他家女兒碧蕊被攆出去,風波未平又生風波,一浪且比一浪高。雖說顧家內裡無人敢說及,到了外頭,一個兩個不免有些話風帶出來,又有碧蕊之事做引,好個熱鬧。 那韓婆子頭前打探了一番,不過是那顧家大面上的事兒。後頭來了兩回,那親眷不免想起這一件大事,便將裡頭無數風言風語混在一處,俱做笑談。自然,她也是早早明說了的,閒著嘴碎的話,未必當了真情,只無風不起浪,總有一二分真切雲雲。 旁個也還罷了,郭家出賣主家罪無可赦,原是她們這等人都要看不上的。只那碧蕊有心勾引,後頭被攆出一件事,卻有無數言語。自然也有嘲笑碧蕊輕賤小娼婦的,可她生得那麼個模樣兒,不免也有說入了巷的,只被姑娘發覺方攆出去等等。 韓婆子忙將這話說與賈母,又道:“聽說那郭家背主,也有幾分為了這個的。”賈母自看不上那郭家背主,當即就要不理會的,可細細想了一陣,忽而生出個念頭來:雖說小事,可那顧家丫頭必不會說與玉兒的。若是從此事起,且將顧家不好之處道來,玉兒她本與那顧家有些情面,她若生厭,自己與顧家說破了,許是不致因此而結仇。 想到這裡,賈母便要尋黛玉,不想賈政又過來,又自勸說。 賈母應付了一陣,到底有些灰心,便尋了鴛鴦琥珀兩個,且將事兒說來,又道:“你們瞧瞧,這樣的大事,哪裡能一日就定下?這幾日功夫,就查出了這個,偏你們老爺糊塗,只說外頭光鮮,旁的竟都不管了!” 鴛鴦深知賈母有心親上做親,原是一片慈愛之意。可這一樁婚事,顯見著太太這做婆婆的不願意,未必能得了好的。至如這顧家,未必也不好,不過外頭風言風語,誰知裡頭底細。可當著賈母的面兒,她也只合勸道:“老爺也是好心,這不還有老太太把持著?且推幾日,若還有什麼不好,細細說與老爺,自然也就穩妥了。” 這是正理,可賈母卻也知道,不管那顧茂是好是歹,外人多隻能見著好的。這一件已是鬧大了,方顯出來。旁的好歹也就自家裡一床被子掩了,還能瞧出什麼來。她不免嘆一口氣:“哪裡就有這麼些時日好打探!” 琥珀想了想,忽而記起先前黛玉形容,不覺出口:“老太太既為難,不如問問林姑娘,雖這樣的事,林姑娘不好張口的,可她素日常送信過去。她若是暗中透一些兒意思過去,不說許與不許,總歸能慢慢著來。” “這倒是個主意。”賈母心裡一動,又想著先前的決定,思量了半日,便還是想要試探一二。因此,她便令兩人一絲兒不能透出去,又將黛玉請來,實將這些說了。 黛玉沉默半日,忽而抬頭道:“老太太,這些個事,原不是我能言語的。只論說旁的,我卻能信得過顧家。早年我與顧姑娘早夕相伴,耳鬢廝磨,深知她一片赤忱,斷沒有旁個算計的。就是那郭家,原是背主之人,信不得什麼。” 這一番話落下,賈母一時竟怔住了,半日說不出話來。 她原是深知黛玉的,今番能說出這些話,於這樁婚事上頭,怕是有七八分願意的。只是依著規矩禮數,姑娘家斷不能說這些,方才一絲兒不提。 明白了這個,賈母方真個有些灰心起來,是夜竟不得好眠。待得翌日,她又見著賈政目光灼灼,自家也覺沒大意思,終究尋機再三細問,又想了一陣,吩咐道:“你說得再好,我若不曾見一面,再難應承。過兩日就是休沐,你下帖子將他請過來,我也見一見,若果真好,便如了你們的意!” 說到最後,哪怕是早有決定,賈母仍舊長嘆一聲,顫悠悠揮了揮手,打發了歡喜應下的賈政,自家懨懨靠在榻上,倒有幾分茶飯不思起來。 兩日後,賈政引著顧茂前來拜見,賈母細細打量,只覺生得斯文俊秀,不曾稍遜素日所見一干青年公子。後頭敘家常,道溫寒,他又言語有致,談笑風生,也是一絲兒錯漏也挑不出。 到了此時,賈母方漸漸將心裡不滿去了大半,又想黛玉素愛讀書,如今挑個探花郎,日後舉案齊眉倒也一樁良緣。因此,她方真個舒緩下來,與顧茂敘說風物,延及大江南北,越發顯得闊朗老練。 顧茂原看賈家慢待黛玉,心存冷淡。然而如今賈母這般言語舉動,倒讓他生出感慨:這史太君雖說年老之人,論說見識眼界,卻實非尋常之輩。現想來,能教養出林姑娘的人家,便男人頗有不如,這內宅卻必有章法的。又想這究竟是林姑娘親外祖母,他心裡更生了幾分尊重之意,言語行止越發不同。 如此種種,賈母看在眼裡,雖仍舊心存遺憾,到底也覺可意。一時留著

第一百六十六章 言分明黛玉情切切

她這話不偏不倚,正是道理。

賈母並不在意,卻是將她面上詫異之色放在心上,只說那顧家倒還知道些道理,並不曾藉著那顧茜透出消息。也是,到底是舊人家,斷不能做那等沒規矩禮法的事!

只這麼一來,倒是不好施為。

賈母心裡度量,面上依舊一片慈和,又伸手拉著黛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你說得固然是道理,可我們做長輩的,自然也想為你擇一個可心如意的。只可恨世間事,總有美中不足。頭前那兩回且不必再提了,可現今這顧家,也是如此。”

聽到此處,黛玉慢慢就垂下眼簾,又抿了抿唇,才輕聲道:“老太太、太太並舅舅待我之心,我怎能不明白?這原是一片好心,可我長這麼大,一向在深閨裡頭,哪裡知道這些個事?再有,這也沒有我說話的道理。”說是如此,她卻不免思及那陶藉暗中退婚的緣故,不免心裡生出幾分燥意――雖說這些個人家,她只曉得外頭的,內裡一概不知,也說不得什麼情緣深淺。然則,親外祖母因著心中執念,必要親上做親,方百般回拒他們這一件事,卻著實讓人心中酸澀。

她這般思量,那邊賈母已是將頭前種種好處幾句帶過,且說美中不足:“只是一條,父母家族俱是靠不上,不過倚著自己兄妹兩個,若忽而有一件事出來,竟沒個幫襯的。又有那顧茜原是你的丫頭,日後忽而形勢大變,彼此相處又是一件難事……”如此種種,說了三四條,細究來也就並不合宜四個字罷了。

話雖如此說,但她內裡卻極明白。先前顧茜所說謀略不提,單單外祖母不開口相拒,反與她言語,怕是舅舅那裡便有異議,說不得還有旁的考量,正極力相勸。外祖母現說與自己,言語裡常有引她出面回絕之意,怕也是因為這個緣故。這些個事,都大沒意思,她也不想做這等沒臉的事,黛玉便自直言。

果然,這兩句一出,賈母登時沉默下來。

半晌過去,她方細細打量著黛玉,沉吟著道:“卻是我每每操心太過,只盼著與你擇一個四角俱全的,倒忘了你女孩兒家家,這樣的話實說不出口。可我是你嫡嫡親的外祖母,在我跟前有什麼不能說的?今兒我也全說與你聽了,回去你好好思量,明兒有什麼話,只管說與我就是。”

黛玉只得點頭應承。

但待她回了自己屋子,心裡思量的,卻與賈母所想相距甚遠。賈母所盼,她聽過作罷,倒有幾分寬慰:雖不知怎麼的手段,可能達成所願,卻又不顯強迫,與她看來,那顧茂便才能出眾,卻也有一番仁人之風。至如結果如何,卻要看日後光景了。不過,若真有緣分,倒也罷了。

想到此處,黛玉雖出神一陣,旁的卻再無勞心,還如舊日一般。及等明日賈母詢問,她依舊推說長輩做主,旁的一絲兒也不提。賈母見她這般,雖說嘆息,倒也覺得禮數規矩所然,便要放下這一頭。

誰知那琥珀之母韓婆子整日打聽,也是湊了巧,原她一個親眷與顧家的下人住得極近。這街坊鄰居,一時閒極無聊,幾個嘴碎的婆子將些個話咕嚕來去,內裡就有那郭平一家子的事。也是那郭平家的實在鬧大了,頭前又有他家女兒碧蕊被攆出去,風波未平又生風波,一浪且比一浪高。雖說顧家內裡無人敢說及,到了外頭,一個兩個不免有些話風帶出來,又有碧蕊之事做引,好個熱鬧。

那韓婆子頭前打探了一番,不過是那顧家大面上的事兒。後頭來了兩回,那親眷不免想起這一件大事,便將裡頭無數風言風語混在一處,俱做笑談。自然,她也是早早明說了的,閒著嘴碎的話,未必當了真情,只無風不起浪,總有一二分真切雲雲。

旁個也還罷了,郭家出賣主家罪無可赦,原是她們這等人都要看不上的。只那碧蕊有心勾引,後頭被攆出一件事,卻有無數言語。自然也有嘲笑碧蕊輕賤小娼婦的,可她生得那麼個模樣兒,不免也有說入了巷的,只被姑娘發覺方攆出去等等。

韓婆子忙將這話說與賈母,又道:“聽說那郭家背主,也有幾分為了這個的。”賈母自看不上那郭家背主,當即就要不理會的,可細細想了一陣,忽而生出個念頭來:雖說小事,可那顧家丫頭必不會說與玉兒的。若是從此事起,且將顧家不好之處道來,玉兒她本與那顧家有些情面,她若生厭,自己與顧家說破了,許是不致因此而結仇。

想到這裡,賈母便要尋黛玉,不想賈政又過來,又自勸說。

賈母應付了一陣,到底有些灰心,便尋了鴛鴦琥珀兩個,且將事兒說來,又道:“你們瞧瞧,這樣的大事,哪裡能一日就定下?這幾日功夫,就查出了這個,偏你們老爺糊塗,只說外頭光鮮,旁的竟都不管了!”

鴛鴦深知賈母有心親上做親,原是一片慈愛之意。可這一樁婚事,顯見著太太這做婆婆的不願意,未必能得了好的。至如這顧家,未必也不好,不過外頭風言風語,誰知裡頭底細。可當著賈母的面兒,她也只合勸道:“老爺也是好心,這不還有老太太把持著?且推幾日,若還有什麼不好,細細說與老爺,自然也就穩妥了。”

這是正理,可賈母卻也知道,不管那顧茂是好是歹,外人多隻能見著好的。這一件已是鬧大了,方顯出來。旁的好歹也就自家裡一床被子掩了,還能瞧出什麼來。她不免嘆一口氣:“哪裡就有這麼些時日好打探!”

琥珀想了想,忽而記起先前黛玉形容,不覺出口:“老太太既為難,不如問問林姑娘,雖這樣的事,林姑娘不好張口的,可她素日常送信過去。她若是暗中透一些兒意思過去,不說許與不許,總歸能慢慢著來。”

“這倒是個主意。”賈母心裡一動,又想著先前的決定,思量了半日,便還是想要試探一二。因此,她便令兩人一絲兒不能透出去,又將黛玉請來,實將這些說了。

黛玉沉默半日,忽而抬頭道:“老太太,這些個事,原不是我能言語的。只論說旁的,我卻能信得過顧家。早年我與顧姑娘早夕相伴,耳鬢廝磨,深知她一片赤忱,斷沒有旁個算計的。就是那郭家,原是背主之人,信不得什麼。”

這一番話落下,賈母一時竟怔住了,半日說不出話來。

她原是深知黛玉的,今番能說出這些話,於這樁婚事上頭,怕是有七八分願意的。只是依著規矩禮數,姑娘家斷不能說這些,方才一絲兒不提。

明白了這個,賈母方真個有些灰心起來,是夜竟不得好眠。待得翌日,她又見著賈政目光灼灼,自家也覺沒大意思,終究尋機再三細問,又想了一陣,吩咐道:“你說得再好,我若不曾見一面,再難應承。過兩日就是休沐,你下帖子將他請過來,我也見一見,若果真好,便如了你們的意!”

說到最後,哪怕是早有決定,賈母仍舊長嘆一聲,顫悠悠揮了揮手,打發了歡喜應下的賈政,自家懨懨靠在榻上,倒有幾分茶飯不思起來。

兩日後,賈政引著顧茂前來拜見,賈母細細打量,只覺生得斯文俊秀,不曾稍遜素日所見一干青年公子。後頭敘家常,道溫寒,他又言語有致,談笑風生,也是一絲兒錯漏也挑不出。

到了此時,賈母方漸漸將心裡不滿去了大半,又想黛玉素愛讀書,如今挑個探花郎,日後舉案齊眉倒也一樁良緣。因此,她方真個舒緩下來,與顧茂敘說風物,延及大江南北,越發顯得闊朗老練。

顧茂原看賈家慢待黛玉,心存冷淡。然而如今賈母這般言語舉動,倒讓他生出感慨:這史太君雖說年老之人,論說見識眼界,卻實非尋常之輩。現想來,能教養出林姑娘的人家,便男人頗有不如,這內宅卻必有章法的。又想這究竟是林姑娘親外祖母,他心裡更生了幾分尊重之意,言語行止越發不同。

如此種種,賈母看在眼裡,雖仍舊心存遺憾,到底也覺可意。一時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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