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慮局勢賈母生思量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772·2026/3/24

第一百六十五章 慮局勢賈母生思量 因此,待得顧茂告辭離去,賈政獨在書房裡思量半日,終還是往賈母屋子裡去:黛玉的婚事,他這做舅舅的面上能做八分得主,可實說來,卻連二三分也無。若老太太始終不許,他這做兒子的怎能違逆?然而今番事情非小,干係一家子日後的生死榮辱,說不得便要勸一勸老太太。 賈母原是小眠半個時辰,預備往院子裡走一走,也瞧瞧景兒的。不曾想賈政過來,她便令人沏茶來,又問賈政:“可有什麼事不曾?” “卻有一件為難的事,須得稟告母親,方好作準。”賈政往丫鬟那裡看一眼,方回道。見他這般神態,賈母還有什麼不知道的,當即屏退一干丫鬟婆子,細問緣故。 賈政方將顧茂求親一事娓娓道來。 “若知道有這麼一出,先前探丫頭不合早早許了。”賈母沉默許久,方吐出這麼一句話來,然而面上卻不見悔色。只這一句,賈政便知內裡意思:探春身份略次一等,原配不得顧茂的,老太太分明知道,卻將她提出來作伐,可見並不想許婚。 可這等宛轉相拒,旁的事也還罷了,今番事卻不能立時依從的。 沉默半日,賈政方吐出一口氣:“母親,且不說探丫頭再好,也是庶出,比不得外甥女兒的。我依著素日看來,她品貌雙全,猶在探丫頭之上。只那顧家分明求的是外甥女……” 後頭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賈母卻也明白:求的是林黛玉,偏要與賈探春。不論孰高孰低,到底不合式的。 可這明白歸明白,賈母心裡卻十分不喜,因皺眉道:“他顧家相求,我們便必要許了不成!玉兒是我心愛的,我必要與她擇個樣樣如意的,後頭閉了眼,到了下頭方能見你妹妹。不然,到了下頭她問我這個母親,我又怎麼回?” 至如現今賈家危機,先前他往史家、王家兩處走動,考量著顧茂是否有針對仇恨之意等等,他卻分毫未提。這些事,賈母先前聽了幾回,又是極精明老練的,哪裡不明白裡頭利益。須知道,先前顧茂能掀翻一干要員,還自家清白,如今便能借機生事,與如今日漸消磨的賈府等幾家重創。這還是如今,若是他度量時局隱忍下來,日後再生事端,還不知會到什麼地步! 賈母不由沉默下來,好半日過去,她方問道:“史家、王家兩處可有什麼言語?” “母親,如今那顧茂已是得了聖上青眼。他又是自小經歷過劫難的,謹慎細密,否則豈能扳倒那一批大員,自家非但屹立不倒,且有進益?”賈政知道她猶自存了執念,不免再三相勸,也是真心實意:“妹妹妹夫早亡,獨有外甥女兒一點骨血。母親極痛愛她,我這做舅舅的,也是一般無二的。就是先前母親有意親上做親,我只恐寶玉匹配不得,想待他進益了再做定論,實則心裡已是許了的。只這些年細細看來,寶玉雖聰敏,卻秉性文弱,也須得人督促上進。外甥女身子弱,怕是擔不起,倒不如兩處各個娶妻擇婿,竟還兩下合宜。” 這話雖是出自肺腑,怎奈賈母心有執念,哪裡能就此割捨素日念想,當即搖頭:“寶玉這裡你瞧了數年光景,方改了前番思量,怎這顧家小子沒幾面,你倒定了主意?這樣的大事,斷不能幾句話就落定的。你原瞧著裡頭好處,也須細想才是!” 這話大有指責之意,賈政忙躬身作禮,雙目含淚:“母親,實是事關緊要,須得早做定論阿!” 賈母見他這般情狀,心裡也不由生出幾分灰心,好半日過去,方捶了桌案兩下:“舊日我聽說一句話,‘孃舅孃舅,沒有娘便是舅。’只說是話糙理不糙,不曾想這話竟不準。罷罷罷,你跟你媳婦都是一樣心思,我這隔輩兒的能說什麼?只玉兒她是我心愛的,再不能兩句話就定下大事!你既說那顧家小子好,我便使人打探,要有一丁點兒錯漏,再不能應允!” 說到最後,她聲音雖不高,卻極肅穆,頗有斬釘截鐵之意。 賈政忙點頭稱是,心裡卻是一鬆:那顧茂原是一等人才,自己並無誇耀不實之處。且老太太雖言語謹慎,到底鬆了口。後頭自己再勸說幾回,自然妥當。 他做此想,賈母卻滿心不願。只她原是世情練達,雖因年老生了執念,利害輕重四個字卻是分毫不錯的。待得賈政回去,她垂頭沉思半日,便先尋了心腹婆子去外頭打探,又下了帖子請史鼎夫人,預備從她那裡也探問一番。 這一番施為,雖是瞞著人的,也是敲打叮囑再三,原無人能探問明白的。然而賈政也不消多問,只從王夫人處略略問兩句賈母房內的動靜,總能猜出二三分。他既是知道,王夫人也能猜出二三分來――怕是有什麼事了。不過也就這一點兒,旁個再問不出什麼。 只王夫人心內不免存下一點疑慮,後頭經心不提。倒是黛玉,原是深閨女孩兒,斷沒有打探這些的道理,也無處問去,悶悶思量兩日,卻不曾聽到什麼消息,且生出幾分疑慮:既是有心,如今怎一絲兒聲響也無?若說裡頭難處,顧茜那丫頭必是明白的,再沒為此犯難的,難道真是有什麼把持,須得慢慢籌劃? 想到這裡,黛玉倒有幾分不安,唯恐為著自己這一件事,卻讓舅家生出什麼事,彼時要鬧出來,豈不是幾處皆沒臉?偏頭前短短數日內出去兩回,如今雖已入秋,卻還有幾分暑熱未消,再出去,怕是不好張口。 她這般思量時,賈母使人請她過去說話。 來的是琥珀,她滿臉皆是笑,一雙水眸彎成月牙:“姑娘,老太太立等你過去呢。我瞧著,竟不似往常模樣,怕有些事兒的。” 黛玉素日與她有說有笑,這會兒卻有幾分怠懶,只曼聲應了一句,又令紫鵑略理一理髮鬢,自己彈了彈衣袖,就自過去。琥珀心內一動,只覺她有一絲兒異樣,不免想道:難道林姑娘竟知道那件事了?可老太太使娘並馮媽媽去打探,又再三告誡了的,連著自己也是家去的時候無意聽見一聲,不敢與旁人說的。她又如何知道?想來是旁的緣故罷。 想到此處,琥珀也不再思量,只笑著上前攙扶,將黛玉送到賈母屋子裡。 賈母正自歪在那裡,心裡還有幾分猶豫。 她近來細細打探過,那顧茂除卻父母緣淺,家族無力,旁個果然與兒子賈政所說一般無二。且說著容貌性情,才幹能耐,竟不下於林如海。先前史鼎夫人說起來,滿口皆是讚歎,只恨女兒且小,湘雲又是早早訂下了,沒個做姻親的緣分。 論說這般人才並不辱沒黛玉,婚事又是於府裡大有助益,她斷沒有拒絕之理。然而千好萬好,一等想到寶玉之處,這一番好處便有不足。這兩個玉兒自來親近,原是親上做親的一對兒。偏有個薛寶釵從中作梗,竟無能匹配。頭前她也曾想著作罷,與玉兒擇良婿,至如寶玉,那甄家姑娘甄柔也大約能配得上的,倒還罷了。 可甄家忽而就抄家滅族,一干女眷皆被髮賣出去,哪裡還有什麼甄柔不甄柔?彼時她慶幸未曾真個定下婚事,現下想起來,卻不免嗟嘆:沒了這甄柔,又讓黛玉丫頭另行聘嫁,寶玉又該怎麼辦?真要讓兒媳婦做主,竟選那薛寶釵不成! 一番思量,賈母猶自難定,黛玉卻已是到了。 “玉兒來了。”賈母見著她,不由唇角含笑,招手喚她過來緊靠著自己坐下,又滿臉滿身摩挲了兩下:“今兒有極好的桂花糕,我瞧著你午飯也用得不多,正可嚐嚐味道。” 黛玉笑著應了:“原是照常的飯量,哪裡少了?您但有好東西,便偏著我呢。” 祖孫兩個如此說笑兩回,邊上丫鬟便端上四色新鮮茶點,又有梨汁、杏仁茶。黛玉便先奉與賈母,眼見著她用了,方用帕子託著吃了一塊桂花藕粉糕,吃了兩調羹梨汁,旁的沒有再動。待得用罷,賈母又吩咐這些散與丫鬟,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慮局勢賈母生思量

因此,待得顧茂告辭離去,賈政獨在書房裡思量半日,終還是往賈母屋子裡去:黛玉的婚事,他這做舅舅的面上能做八分得主,可實說來,卻連二三分也無。若老太太始終不許,他這做兒子的怎能違逆?然而今番事情非小,干係一家子日後的生死榮辱,說不得便要勸一勸老太太。

賈母原是小眠半個時辰,預備往院子裡走一走,也瞧瞧景兒的。不曾想賈政過來,她便令人沏茶來,又問賈政:“可有什麼事不曾?”

“卻有一件為難的事,須得稟告母親,方好作準。”賈政往丫鬟那裡看一眼,方回道。見他這般神態,賈母還有什麼不知道的,當即屏退一干丫鬟婆子,細問緣故。

賈政方將顧茂求親一事娓娓道來。

“若知道有這麼一出,先前探丫頭不合早早許了。”賈母沉默許久,方吐出這麼一句話來,然而面上卻不見悔色。只這一句,賈政便知內裡意思:探春身份略次一等,原配不得顧茂的,老太太分明知道,卻將她提出來作伐,可見並不想許婚。

可這等宛轉相拒,旁的事也還罷了,今番事卻不能立時依從的。

沉默半日,賈政方吐出一口氣:“母親,且不說探丫頭再好,也是庶出,比不得外甥女兒的。我依著素日看來,她品貌雙全,猶在探丫頭之上。只那顧家分明求的是外甥女……”

後頭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賈母卻也明白:求的是林黛玉,偏要與賈探春。不論孰高孰低,到底不合式的。

可這明白歸明白,賈母心裡卻十分不喜,因皺眉道:“他顧家相求,我們便必要許了不成!玉兒是我心愛的,我必要與她擇個樣樣如意的,後頭閉了眼,到了下頭方能見你妹妹。不然,到了下頭她問我這個母親,我又怎麼回?”

至如現今賈家危機,先前他往史家、王家兩處走動,考量著顧茂是否有針對仇恨之意等等,他卻分毫未提。這些事,賈母先前聽了幾回,又是極精明老練的,哪裡不明白裡頭利益。須知道,先前顧茂能掀翻一干要員,還自家清白,如今便能借機生事,與如今日漸消磨的賈府等幾家重創。這還是如今,若是他度量時局隱忍下來,日後再生事端,還不知會到什麼地步!

賈母不由沉默下來,好半日過去,她方問道:“史家、王家兩處可有什麼言語?”

“母親,如今那顧茂已是得了聖上青眼。他又是自小經歷過劫難的,謹慎細密,否則豈能扳倒那一批大員,自家非但屹立不倒,且有進益?”賈政知道她猶自存了執念,不免再三相勸,也是真心實意:“妹妹妹夫早亡,獨有外甥女兒一點骨血。母親極痛愛她,我這做舅舅的,也是一般無二的。就是先前母親有意親上做親,我只恐寶玉匹配不得,想待他進益了再做定論,實則心裡已是許了的。只這些年細細看來,寶玉雖聰敏,卻秉性文弱,也須得人督促上進。外甥女身子弱,怕是擔不起,倒不如兩處各個娶妻擇婿,竟還兩下合宜。”

這話雖是出自肺腑,怎奈賈母心有執念,哪裡能就此割捨素日念想,當即搖頭:“寶玉這裡你瞧了數年光景,方改了前番思量,怎這顧家小子沒幾面,你倒定了主意?這樣的大事,斷不能幾句話就落定的。你原瞧著裡頭好處,也須細想才是!”

這話大有指責之意,賈政忙躬身作禮,雙目含淚:“母親,實是事關緊要,須得早做定論阿!”

賈母見他這般情狀,心裡也不由生出幾分灰心,好半日過去,方捶了桌案兩下:“舊日我聽說一句話,‘孃舅孃舅,沒有娘便是舅。’只說是話糙理不糙,不曾想這話竟不準。罷罷罷,你跟你媳婦都是一樣心思,我這隔輩兒的能說什麼?只玉兒她是我心愛的,再不能兩句話就定下大事!你既說那顧家小子好,我便使人打探,要有一丁點兒錯漏,再不能應允!”

說到最後,她聲音雖不高,卻極肅穆,頗有斬釘截鐵之意。

賈政忙點頭稱是,心裡卻是一鬆:那顧茂原是一等人才,自己並無誇耀不實之處。且老太太雖言語謹慎,到底鬆了口。後頭自己再勸說幾回,自然妥當。

他做此想,賈母卻滿心不願。只她原是世情練達,雖因年老生了執念,利害輕重四個字卻是分毫不錯的。待得賈政回去,她垂頭沉思半日,便先尋了心腹婆子去外頭打探,又下了帖子請史鼎夫人,預備從她那裡也探問一番。

這一番施為,雖是瞞著人的,也是敲打叮囑再三,原無人能探問明白的。然而賈政也不消多問,只從王夫人處略略問兩句賈母房內的動靜,總能猜出二三分。他既是知道,王夫人也能猜出二三分來――怕是有什麼事了。不過也就這一點兒,旁個再問不出什麼。

只王夫人心內不免存下一點疑慮,後頭經心不提。倒是黛玉,原是深閨女孩兒,斷沒有打探這些的道理,也無處問去,悶悶思量兩日,卻不曾聽到什麼消息,且生出幾分疑慮:既是有心,如今怎一絲兒聲響也無?若說裡頭難處,顧茜那丫頭必是明白的,再沒為此犯難的,難道真是有什麼把持,須得慢慢籌劃?

想到這裡,黛玉倒有幾分不安,唯恐為著自己這一件事,卻讓舅家生出什麼事,彼時要鬧出來,豈不是幾處皆沒臉?偏頭前短短數日內出去兩回,如今雖已入秋,卻還有幾分暑熱未消,再出去,怕是不好張口。

她這般思量時,賈母使人請她過去說話。

來的是琥珀,她滿臉皆是笑,一雙水眸彎成月牙:“姑娘,老太太立等你過去呢。我瞧著,竟不似往常模樣,怕有些事兒的。”

黛玉素日與她有說有笑,這會兒卻有幾分怠懶,只曼聲應了一句,又令紫鵑略理一理髮鬢,自己彈了彈衣袖,就自過去。琥珀心內一動,只覺她有一絲兒異樣,不免想道:難道林姑娘竟知道那件事了?可老太太使娘並馮媽媽去打探,又再三告誡了的,連著自己也是家去的時候無意聽見一聲,不敢與旁人說的。她又如何知道?想來是旁的緣故罷。

想到此處,琥珀也不再思量,只笑著上前攙扶,將黛玉送到賈母屋子裡。

賈母正自歪在那裡,心裡還有幾分猶豫。

她近來細細打探過,那顧茂除卻父母緣淺,家族無力,旁個果然與兒子賈政所說一般無二。且說著容貌性情,才幹能耐,竟不下於林如海。先前史鼎夫人說起來,滿口皆是讚歎,只恨女兒且小,湘雲又是早早訂下了,沒個做姻親的緣分。

論說這般人才並不辱沒黛玉,婚事又是於府裡大有助益,她斷沒有拒絕之理。然而千好萬好,一等想到寶玉之處,這一番好處便有不足。這兩個玉兒自來親近,原是親上做親的一對兒。偏有個薛寶釵從中作梗,竟無能匹配。頭前她也曾想著作罷,與玉兒擇良婿,至如寶玉,那甄家姑娘甄柔也大約能配得上的,倒還罷了。

可甄家忽而就抄家滅族,一干女眷皆被髮賣出去,哪裡還有什麼甄柔不甄柔?彼時她慶幸未曾真個定下婚事,現下想起來,卻不免嗟嘆:沒了這甄柔,又讓黛玉丫頭另行聘嫁,寶玉又該怎麼辦?真要讓兒媳婦做主,竟選那薛寶釵不成!

一番思量,賈母猶自難定,黛玉卻已是到了。

“玉兒來了。”賈母見著她,不由唇角含笑,招手喚她過來緊靠著自己坐下,又滿臉滿身摩挲了兩下:“今兒有極好的桂花糕,我瞧著你午飯也用得不多,正可嚐嚐味道。”

黛玉笑著應了:“原是照常的飯量,哪裡少了?您但有好東西,便偏著我呢。”

祖孫兩個如此說笑兩回,邊上丫鬟便端上四色新鮮茶點,又有梨汁、杏仁茶。黛玉便先奉與賈母,眼見著她用了,方用帕子託著吃了一塊桂花藕粉糕,吃了兩調羹梨汁,旁的沒有再動。待得用罷,賈母又吩咐這些散與丫鬟,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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