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置嫁妝餘波起復平

紅樓春纖·六月澤芝·2,679·2026/3/24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置嫁妝餘波起復平 因是主僕兩個獨在屋子裡,鳳姐原受了氣不好發作,這會兒越想越覺可惱,不由破格兒說出一番實心話來:“你倒小心,一個字也不多說。也是在我們屋子裡罷了,誰還能透出一絲半點兒來?縱是有,如今我已是兒女雙全,也不怕這三言兩語的――想到頭前念著親緣,那般費心周全,我心裡便不服!只恨長幼有別,竟也只能認了。偏如今她卻生將個笑話送到眼眉前,可是叫我心裡暢快!” 平兒聽了,忙拿話攔道:“奶奶說的什麼話,我倒聽不明白了。如今林姑娘大事定了,我們也只為她歡喜,旁的什麼事只看著日後罷了。” “罷了,只你在我跟前,還能說這三二五來。”鳳姐一笑,漫不經心用帕子託了塊桂花糕兒,慢慢咬了一口,道:“橫豎與我們無關的,不過瞧著罷了。倒是後頭與林妹妹的添妝,必要留意一二,有什麼好物件先緊著這一條。我素日與她好的,總要盡心才是。” 平兒笑著應了,主僕兩人便自作罷。她們都如此,旁處越發有些風生水起。 那一起子下人且不必說,就是姐妹裡,也不免有些感懷的。頭一個便是湘雲,她雖許了好人家,嫁妝這一條卻是艱難――當初其父病弱娶親,雖因有爵,也是擇了高門嫡女,樣樣並不弱,那卻是繼母當家嫁妝淺薄的。如今史家又這般計較銀錢的,未必能為她置辦一樁合身份的嫁妝。 現黛玉所許顧家,雖父母長輩上欠缺,可論說人品才幹,那顧茂卻是一等的才俊。湘雲瞧著煊煊赫赫的光景,不免心內含酸,只她總也是大家女兒,心裡想一陣也就作罷。倒是那趙姨娘,想著探春婚期也不過這兩年,又是真個親孫女,如今在老太太那裡竟還不如黛玉這外孫女,她心裡不免添了埋怨,在探春跟前說些酸言酸語:“姑娘千萬也要爭一口氣才是!你才是賈家的姑娘,如今倒不如林姑娘氣派,事事都老太太主張!” 探春原瞧著她過來時的神色,便知有些事體。只趙姨娘素日性燥心大,無事且要尋出事來,她自要彈壓一二,方尋些閒話岔開了去。不想趙姨娘還是說出了這麼一番不知大體的話來。 “姨娘這話從何說來?不說姐妹份上,難道我做小輩的,且要抱怨老太太不成?”探春正了臉色,起身擺手讓小丫頭退下,眉頭微擰:“原我的事,自有老爺太太為我張羅。林姐姐那裡也可如此。只老太太念著姑母,想為林姐姐盡心,難道誰能說一個不字?姨娘若是真要為了我好,再不必起這樣的念頭,更別提說出來!” 趙姨娘原是滿腹的抱怨,被這兩句話噎得麵皮通紅,悻悻然撂下話便走。邊上的詩書翠墨兩個自小伺候探春,也是心腹,這會兒瞧著無人,不免也勸和兩句:“姨娘的話雖不中聽,到底也是想著姑娘了,姑娘何必這般置氣?” 探春微微紅了眼圈兒,因道:“我哪裡為了這個置氣!她這般見識,偏每每要顯出來,爭那些針頭線腦的好處,全不顧自己的體面!府裡頭誰個不知?如今且要埋怨老太太,真個王法家規也不管了。”說罷,她不由灑了幾滴淚珠兒:“林姐姐雖有老太太主張,頭一個卻是林家無後的闔府之財。我有父有母有兄弟,竟還不足?便是林姐姐,她也寧可舍了這一注嫁妝,也有父兄母親的。” 翠墨聽得不由點頭:“可是姑娘這話,萬事總自家好。林姑娘在我們家,雖有老太太疼愛,到底也是隔了一層的,哪裡能在自己家一般。瞧著這一條兒,又有先姑太太的情面兒,老太太偏疼些也是應當的。姑娘自有老爺太太主張,還吃這個醋,那成了什麼人。”說到此處,兩個大丫鬟都將心底勾起的一絲兒不滿消去,又細細勸了探春一番,事兒便就此作罷,一絲兒消息也無從傳出。 倒是探春想著趙姨娘既有此心,說不得哪裡就顯出了痕跡,彼時與黛玉面上不好看,又在老太太跟前失了體統,思量了兩日,便尋惜春過來:“如今已是將將十月,明歲林姐姐便要出閣。我想著頭前二姐姐出嫁,林姐姐也是特特尋了好東西做添妝的。我們雖小,事兒卻也要做齊全方是。不如早些備下東西,也是素日做姐妹的一份心意。” 惜春雖小,禮數卻是周全明白,一聽這話便點頭:“三姐姐說的是,不論東西如何,總也是一片情意。只如今是林姐姐一件大事,總要貴重新雅才是,不合同舊日做生日那般,一字一畫也過去的,這倒有些犯難。” “我也是慮及此處,方想早早備下了才好。不然臨時出錯,彼此面上須不好看。”探春點一點頭,端茶吃了兩口,才慢慢道:“我們雖有月錢,素日裡也花費得七七八八,必是省不下什麼來。倒是年下府裡總有些金銀裸子與我們,雖也有賞人的,到底無用,歷年下來存了不少。我昨兒瞧了瞧,也有一大包,想來打幾樣首飾總是儘夠的。” “這倒好,我那裡儘夠的。”惜春年歲最小,這些金銀裸子倒是存的最多,一時想到了便笑道:“只做什麼首飾,再有府裡的手藝這兩條還須斟酌。” 兩人細細商議了一番,便作準了打一對兒鳳釵,一對兒長簪。至如尋哪處置辦了,她們思量一陣,還是尋寶釵探問――薛家原是經營買賣的,總比旁處明白些。寶釵聞說,便笑點一點她們,道:“果是有心,再過一兩月,這些個金銀樓必要忙著各處打造,原有十分的心,也總要去一二分精力。待過了二月,不免又遲了,若有不合意的,也須得趕著了。” “我們不過早做預備罷了,不是聽你說,竟還不知有這麼些道理。”探春知這話多半是場面話,卻也笑著道:“怪道老太太一準兒預備起來,想我們這一點兒東西,也想著早點備下妥當,何況與林姐姐置辦嫁妝這一件大的,越發要仔細了。” 寶釵目光微微閃動,面上卻一絲兒也不露,只含笑道:“正是這麼個理兒。我雖不知道旁的,頭前也聽嫂子說起過,她那些傢俱早兩年就備下了的,這木料不必提,單單刷漆陰乾這一條兒必得半載,後頭什麼嵌螺鑲金一類的倒還罷了。加上旁的東西,哪裡就那麼容易備下。” 三人說了一陣閒話,寶釵便攬下事來:“到底是外頭,縱說與你們,怕也不好使人去。倒不如一總從我這裡過,先使人問了樣式,須得什麼寶石金銀,待得你們瞧準了再使人打去。待得打好了,你們瞧著無礙,便就好了。” 探春惜春兩人再三稱謝,翌日便使人將金銀裸子一準送了去。寶釵見了這兩大包直是笑,忙令送還,偏兩人早就吩咐了,也只合作罷:“罷了,我也不與你們為難。只告訴你們姑娘,斷用不著這麼些的。後頭東西置辦好了,連著東西並用不著的都送還才是。不然,我再不敢經手的。” 由此方才作罷。 薛姨媽聞說,不免點頭笑道:“她們大家子,不免禮數上講究。要我說來,哪裡就用得著你們小輩添妝!”又想著賈家一門富貴,女兒與寶玉的婚事將將做定,不免越發快慰,伸手便將寶釵摟了過來:“我的兒,日後你婚事順遂,我這操了十幾年的心,也合放下了。” 寶釵自知這說的是寶玉,她心下複雜,一時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一時想著寶玉素日溫雅熨帖,素性聰敏,又是賈府之後,貴妃之弟,堪為良配。一時又想著寶玉看重黛玉,與她百般體貼,又素日不喜讀書,廝混內宅等等,竟不知如何區處。再有老太太並姨母王夫人種種,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置嫁妝餘波起復平

因是主僕兩個獨在屋子裡,鳳姐原受了氣不好發作,這會兒越想越覺可惱,不由破格兒說出一番實心話來:“你倒小心,一個字也不多說。也是在我們屋子裡罷了,誰還能透出一絲半點兒來?縱是有,如今我已是兒女雙全,也不怕這三言兩語的――想到頭前念著親緣,那般費心周全,我心裡便不服!只恨長幼有別,竟也只能認了。偏如今她卻生將個笑話送到眼眉前,可是叫我心裡暢快!”

平兒聽了,忙拿話攔道:“奶奶說的什麼話,我倒聽不明白了。如今林姑娘大事定了,我們也只為她歡喜,旁的什麼事只看著日後罷了。”

“罷了,只你在我跟前,還能說這三二五來。”鳳姐一笑,漫不經心用帕子託了塊桂花糕兒,慢慢咬了一口,道:“橫豎與我們無關的,不過瞧著罷了。倒是後頭與林妹妹的添妝,必要留意一二,有什麼好物件先緊著這一條。我素日與她好的,總要盡心才是。”

平兒笑著應了,主僕兩人便自作罷。她們都如此,旁處越發有些風生水起。

那一起子下人且不必說,就是姐妹裡,也不免有些感懷的。頭一個便是湘雲,她雖許了好人家,嫁妝這一條卻是艱難――當初其父病弱娶親,雖因有爵,也是擇了高門嫡女,樣樣並不弱,那卻是繼母當家嫁妝淺薄的。如今史家又這般計較銀錢的,未必能為她置辦一樁合身份的嫁妝。

現黛玉所許顧家,雖父母長輩上欠缺,可論說人品才幹,那顧茂卻是一等的才俊。湘雲瞧著煊煊赫赫的光景,不免心內含酸,只她總也是大家女兒,心裡想一陣也就作罷。倒是那趙姨娘,想著探春婚期也不過這兩年,又是真個親孫女,如今在老太太那裡竟還不如黛玉這外孫女,她心裡不免添了埋怨,在探春跟前說些酸言酸語:“姑娘千萬也要爭一口氣才是!你才是賈家的姑娘,如今倒不如林姑娘氣派,事事都老太太主張!”

探春原瞧著她過來時的神色,便知有些事體。只趙姨娘素日性燥心大,無事且要尋出事來,她自要彈壓一二,方尋些閒話岔開了去。不想趙姨娘還是說出了這麼一番不知大體的話來。

“姨娘這話從何說來?不說姐妹份上,難道我做小輩的,且要抱怨老太太不成?”探春正了臉色,起身擺手讓小丫頭退下,眉頭微擰:“原我的事,自有老爺太太為我張羅。林姐姐那裡也可如此。只老太太念著姑母,想為林姐姐盡心,難道誰能說一個不字?姨娘若是真要為了我好,再不必起這樣的念頭,更別提說出來!”

趙姨娘原是滿腹的抱怨,被這兩句話噎得麵皮通紅,悻悻然撂下話便走。邊上的詩書翠墨兩個自小伺候探春,也是心腹,這會兒瞧著無人,不免也勸和兩句:“姨娘的話雖不中聽,到底也是想著姑娘了,姑娘何必這般置氣?”

探春微微紅了眼圈兒,因道:“我哪裡為了這個置氣!她這般見識,偏每每要顯出來,爭那些針頭線腦的好處,全不顧自己的體面!府裡頭誰個不知?如今且要埋怨老太太,真個王法家規也不管了。”說罷,她不由灑了幾滴淚珠兒:“林姐姐雖有老太太主張,頭一個卻是林家無後的闔府之財。我有父有母有兄弟,竟還不足?便是林姐姐,她也寧可舍了這一注嫁妝,也有父兄母親的。”

翠墨聽得不由點頭:“可是姑娘這話,萬事總自家好。林姑娘在我們家,雖有老太太疼愛,到底也是隔了一層的,哪裡能在自己家一般。瞧著這一條兒,又有先姑太太的情面兒,老太太偏疼些也是應當的。姑娘自有老爺太太主張,還吃這個醋,那成了什麼人。”說到此處,兩個大丫鬟都將心底勾起的一絲兒不滿消去,又細細勸了探春一番,事兒便就此作罷,一絲兒消息也無從傳出。

倒是探春想著趙姨娘既有此心,說不得哪裡就顯出了痕跡,彼時與黛玉面上不好看,又在老太太跟前失了體統,思量了兩日,便尋惜春過來:“如今已是將將十月,明歲林姐姐便要出閣。我想著頭前二姐姐出嫁,林姐姐也是特特尋了好東西做添妝的。我們雖小,事兒卻也要做齊全方是。不如早些備下東西,也是素日做姐妹的一份心意。”

惜春雖小,禮數卻是周全明白,一聽這話便點頭:“三姐姐說的是,不論東西如何,總也是一片情意。只如今是林姐姐一件大事,總要貴重新雅才是,不合同舊日做生日那般,一字一畫也過去的,這倒有些犯難。”

“我也是慮及此處,方想早早備下了才好。不然臨時出錯,彼此面上須不好看。”探春點一點頭,端茶吃了兩口,才慢慢道:“我們雖有月錢,素日裡也花費得七七八八,必是省不下什麼來。倒是年下府裡總有些金銀裸子與我們,雖也有賞人的,到底無用,歷年下來存了不少。我昨兒瞧了瞧,也有一大包,想來打幾樣首飾總是儘夠的。”

“這倒好,我那裡儘夠的。”惜春年歲最小,這些金銀裸子倒是存的最多,一時想到了便笑道:“只做什麼首飾,再有府裡的手藝這兩條還須斟酌。”

兩人細細商議了一番,便作準了打一對兒鳳釵,一對兒長簪。至如尋哪處置辦了,她們思量一陣,還是尋寶釵探問――薛家原是經營買賣的,總比旁處明白些。寶釵聞說,便笑點一點她們,道:“果是有心,再過一兩月,這些個金銀樓必要忙著各處打造,原有十分的心,也總要去一二分精力。待過了二月,不免又遲了,若有不合意的,也須得趕著了。”

“我們不過早做預備罷了,不是聽你說,竟還不知有這麼些道理。”探春知這話多半是場面話,卻也笑著道:“怪道老太太一準兒預備起來,想我們這一點兒東西,也想著早點備下妥當,何況與林姐姐置辦嫁妝這一件大的,越發要仔細了。”

寶釵目光微微閃動,面上卻一絲兒也不露,只含笑道:“正是這麼個理兒。我雖不知道旁的,頭前也聽嫂子說起過,她那些傢俱早兩年就備下了的,這木料不必提,單單刷漆陰乾這一條兒必得半載,後頭什麼嵌螺鑲金一類的倒還罷了。加上旁的東西,哪裡就那麼容易備下。”

三人說了一陣閒話,寶釵便攬下事來:“到底是外頭,縱說與你們,怕也不好使人去。倒不如一總從我這裡過,先使人問了樣式,須得什麼寶石金銀,待得你們瞧準了再使人打去。待得打好了,你們瞧著無礙,便就好了。”

探春惜春兩人再三稱謝,翌日便使人將金銀裸子一準送了去。寶釵見了這兩大包直是笑,忙令送還,偏兩人早就吩咐了,也只合作罷:“罷了,我也不與你們為難。只告訴你們姑娘,斷用不著這麼些的。後頭東西置辦好了,連著東西並用不著的都送還才是。不然,我再不敢經手的。”

由此方才作罷。

薛姨媽聞說,不免點頭笑道:“她們大家子,不免禮數上講究。要我說來,哪裡就用得著你們小輩添妝!”又想著賈家一門富貴,女兒與寶玉的婚事將將做定,不免越發快慰,伸手便將寶釵摟了過來:“我的兒,日後你婚事順遂,我這操了十幾年的心,也合放下了。”

寶釵自知這說的是寶玉,她心下複雜,一時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一時想著寶玉素日溫雅熨帖,素性聰敏,又是賈府之後,貴妃之弟,堪為良配。一時又想著寶玉看重黛玉,與她百般體貼,又素日不喜讀書,廝混內宅等等,竟不知如何區處。再有老太太並姨母王夫人種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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