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969·2026/3/26

三【瀟湘夜雨】 蘭藻齋籠罩在低沉的夜幕中,幽暗,冷落,那冬日的風,凌厲地吹過這不知是否能遮風避雨的院落。 襄玉困惑地看著那女孩子,那原本聰明機靈的女孩子,經歷了生死折磨一般,死氣沉沉、氣息奄奄地被送了來,她悄聲問孫嬤嬤,這是怎麼了。 宮內的訊息如這風聲一般,無孔不入,瞬間便傳遍了四方。那孫嬤嬤雖年歲老矣,卻仍耳聰目明,早已打探得訊息,因輕聲道:“娘娘求情救下了她,結果回了大殿,被萬歲爺臨幸了。這丫頭命好,宮女直接晉封了常在,越了三四級呢!” 臨幸?這事她懂,孫嬤嬤早就一遍遍叮囑教導過,禮儀、裝束、言談甚至會有的各種感覺、不適,只不過那是虛空的教化,無法入得人心。那周公之禮,床笫之歡,不應該是溫存的、浪漫的、旖旎多情的嗎?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如此美好如此醉心,怎麼她在那鈺彤眼中,看到的竟是驚恐和畏懼,痛楚和悲涼,甚至,寧願一死的決絕。 一陣寒風吹過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她轉身對孫嬤嬤道:“你去將漫玉安置在碧紗櫥裡,清影安置在小書房內,讓她們各自歇著,莫在一起多議論,叫小廚房弄些鴿子肉小混沌,清淡些,給她倆送去,本宮先去看看令常在。” 孫嬤嬤心知下午帝弘曆前來,發生了些她雖不知道,但足夠驚天動地的事情,因陪笑道:“要老奴說啊,娘娘也就罷了。這令常在啊,估計這輩子,也就承寵這麼一次吧,這是正巧趕在萬歲爺今兒……” “快去!”襄玉打斷她的話道。孫嬤嬤臉紅了,低著頭下去了。 襄玉這才扶著芳菲走進東廂房來。這東廂房原是當日熙嬪娘娘的外書房,專用來收藏書籍、翻閱檢索之用隨身看的書,都放在那裡屋小書房內因而甚是清雅,琴簫笛箏、書案筆海俱全,博古架上除了一套套書籍,便是青花瓷看盤,牆上字畫,亦是水墨山水,寧靜悠遠,最適合閒居靜養。內室為寢室,床帳陳設雖不華麗,也還雅緻乾淨精巧。 見襄玉進來,那雨荷急忙蹲身請安:“給純妃娘娘請安!” 襄玉點點頭,慢慢走到鈺彤床邊坐了,才緩緩道:“你從此就改叫夏荷吧。令常在身子虛弱,你要盡心服侍,有什麼需要,來回本宮就是了。下去吧!”說著也揮手令芳菲出去。那芳菲福了一福,轉身出去,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襄玉這才拉過鈺彤的手,看著她那仍大睜著茫然地眼睛,低聲道:“你感覺好些了嗎?太醫院的太醫已經抓了藥了,正在煎,本宮令人做了些東西,你吃點,好好養著。” 鈺彤恍惚中似清醒過來,見是襄玉那和善的面孔,再也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哀哀地哭了起來:“謝娘娘救命大恩!只是這條賤命,還留著做什麼!” 襄玉笑道:“謝什麼!本宮只怕帶累了你呢!”說著,言不由衷地道:“能得皇上寵幸,別人求還求不到呢,你哭什麼!” 鈺彤恨聲道:“若得一心人,只羨鴛鴦不羨仙!從今兒起,怕都是奢望了!”那眼中竟全是恨意。 襄玉心中有感,不願多說,只是嘆息道:“生死禍福俱有天定,以後路還長著呢,你不為了自己,為了你身邊之人,為了愛你之人,也要保重些!” “為了……愛我之人?”鈺彤喃喃著。 襄玉心中浮現出一抹隱約的影子,低聲道:“本宮無法告訴你,是否活著,只是為了他人,你大可只為了自己,活著,或是死去。但這活著,是否當真需要這麼多理由?生如春花,自有命定她凋謝之日,無需你自行掌控。”說罷,笑了笑:“本宮心中,亦自有諸多無法釋懷之事,但終有她雲破月來之時!你好生歇著吧,本宮明日再來看你!” 鈺彤強撐著掙扎著看著襄玉離開,抬頭望見壁上的笛子,心中悲涼,因喚道:“夏荷姐姐,幫我把那笛子拿來吧!” 那夏荷聞言,冷冷道:“您現在是主子,我可擔不起這聲姐姐,有什麼事情,小主吩咐就罷了!”說著拿了笛子過來,轉身便出去了。 出了東廂房,襄玉徑直進了正堂,並未往寢殿走去,卻是轉身進了碧紗櫥,那漫玉正自獨自一個人對窗獨坐,望月傷懷,小几上的碗筷,幾乎沒動過。 她輕輕地但步伐沉穩地走了過去,並不想驚嚇她,因而早早便輕笑道:“妹妹好雅興!居然在望雪吟詩呢!” 漫玉聽到聲音,忙回了頭,下意識低身拜道:“純妃娘娘吉祥!” 襄玉走過來,拉起她,一併坐在地桌的小凳子上,便笑說:“今兒進宮來,因又富察夫人在,不能冷落了人家,也未得咱們姐妹親近說說話兒,也委屈了你了,一個人出去了那半晌。”說著,嘆道:“幸而你出去了……” 宮中之人最是知道口中分寸,因而下午之事,漫玉並不知曉,見襄玉只說了一半,也不好問,倒是那“一個人出去了半晌”的話,想起與允禧吟詩唱和、收集落雪的情景,不由得臉微微紅了。 襄玉見她此形狀,心中益發有底,低聲道:“聽得宮女說,去尋你時,你並不是一個人,是嗎?這宮裡人多口雜,是非不斷,莫要惹了禍事才好!哪人是誰?” 漫玉只是紅著臉,將頭扭到一邊,不肯說話。 襄玉原就不是那喜歡吞吞吐吐、小兒女情態之人,因而開門見山道:“本宮……姐姐一向待人坦誠,你今日進宮,定有諸多疑慮,但你我之間,亦是有前世的緣分,凡事並不由得你我自己做主,我們能做的,怕也就是隨緣,且惜緣罷了!” 漫玉見她言語至此,心中明白,這女子雖冒姐姐之名,但並非那心腸狠毒、殺人滅口之人,否則既然抓住了自己白日在宮內與他人來往之事,想令自己閉嘴,將萬事遮掩妥當,怕是什麼陰毒辦法都能想出來的,既然坦誠相待,自己又何必拘謹至此!因而轉身跪下,低頭道:“純妃娘娘,民女今日進宮所見所聞,出宮後必當安守本分,唯祈願蘇家家興業盛。” 襄玉知她已明真相,如今也寧願配合將這戲演下去,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因而笑道:“自家姐妹,這麼說便生分了!”說著便要拉她起來。 那漫玉並不起身,又道:“漫玉此生,原本並無奢望,為求孝順爹孃與膝下,姐姐吉祥安康,也就罷了!漫玉痴長今年一十八歲,原也早該完成父母之願,早早擇了夫婿。只是姐姐自小最明白小妹,小妹是那種不要千兩黃金,只求有緣之人的性子,因而拖到今日。”因又羞又急,加之心中焦慮,不免嚶嚶啼哭起來,半晌,慢慢好轉些,才又道:“小妹別無他求,惟有一事,但求娘娘看在……看在前生緣分之上,顧念姐妹情深,成全了小妹!” 因見她說得鄭重,襄玉狐疑起來,問:“你且說何事。姐姐但凡能想出辦法,必當盡力而為!” 漫玉期期艾艾地說:“小妹……小妹……但求萬歲指給……”實在羞得面色緋紅,無法說下去,見襄玉仍是不解,不得已,還是說道:“求萬歲做主,指給……慎郡王。”說罷,急忙低了頭。 襄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今日在那松林中之人,是慎郡王?”她知道這慎郡王乃聖祖朝熙嬪之子,雖輩分極高,但年紀只與當今皇帝相仿,玉樹臨風,才華卓絕,確是上佳之人品。 那漫玉只得點頭道:“如是寒薄人家或普通官宦,小妹大不了厚著臉皮求父母去攀親罷了。只是這宗親王府,納妾娶親,必得萬歲下旨方可,因而……因而……” 襄玉思索道:“慎郡王雖輩分高些,但年歲倒還合適,只不過他已有福晉,便是皇上肯指婚,只怕最好也只是能側福晉!” 漫玉急忙道:“莫說側福晉,便是侍妾、丫頭,小妹也情願的!” 襄玉笑著硬拉了她起來:“傻丫頭!不就是下午見了那半晌,哪裡就這麼生死相許起來!你當真還信那前緣天定啊?你且莫急,姐姐會盡快為你謀劃,可好?這事啊,最好還是王爺自己開口比較妥當,待姐姐找個機會吧!” 漫玉羞紅著臉,亦拉著襄玉的手,笑了。 襄玉道:“還有要囑咐你的,宮裡的事情,萬不可對外面談及一絲半語,不該打探之事,莫聽莫問,此乃生死攸關,可記下了?” 漫玉急忙點點頭。 襄玉道:“你且歇著吧,姐姐去看看清影。” 漫玉笑著介面:“清影是怎麼了?我回來時見她一個人站在竹林邊垂淚呢!” 襄玉面色一寒,冷冷看著她:“剛兒囑咐你什麼來?” “是是是!小妹記住了!再不多口!”嚇得漫玉急忙道。 沉沉更鼓急,漸漸人聲絕。吹燈窗更明,月照一天雪。小書房內一片漆黑,無燈無燭,那清影果然仍在臨窗灑淚。 襄玉進來便詫異道:“如何宮女們這般躲懶?連燈燭也不來點一個!” 清影聞聲,急忙道:“謝娘娘關懷!原本是點著的,被妾身吹熄了。”說著,急忙從那窗邊走了過來,蹲身施禮。 襄玉見此,也不勉強,仍拉著她窗前排椅上坐了,果然一眉彎月清幽地從窗格里傾瀉下來,襯著窗外漫天雪色,異常清亮冷峻,別有一番景緻,便笑道:“還是清影你最懂得生活之情趣。你夫君得你這樣一個妙人,恐怕醉死溫柔鄉也不知回頭了!” 沒想到那清影的聲音隨著雪色幽幽傳來:“娘娘說的可是相敬如賓、夫唱婦隨的伉儷情深?妾身何嘗不是可望不可及呢!” 這話反倒令襄玉吃了一驚,傅恆夫妻恩愛,是當朝朝野皆知的佳話,緣何這清影有這等幽怨? 那清影仍是神色幽然道:“富察家門庭顯赫,我傅家雖也是官宦人家,與他家相比,仍是高攀了。我家又無法給他飛黃騰達添磚加瓦,反處處要他提攜,府中雖安富尊榮,只是傅恆大人公務繁忙、事情冗雜,哪裡有時間來兒女情長?要說那畫眉深淺入時無,或是笑語雙鴛鴦字怎生書,也則罷了。昨日年初一,他便忙去了,這一忙,怕是這個年,也不會在家過了。上有公婆在堂,又有妯娌姑嫂,再也無兒女在側,原不是我當家主事,那府裡,真真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啊。”說著,不由得竟滴下淚來。 聽話聽音,這言下之意,襄玉如何不懂,只不便多問,因笑說:“你們年少夫妻,日久情深,過些時日傅恆大人公事畢,定當回府了,那時有多少恩愛不了的!” 不想清影嘆道:“與他即便再過三五十年,他也不會有萬歲那萬分之一的熾熱深情!” 正此時,外書房一陣哀婉悽絕的笛聲傳來,寒夜裡,傳得甚是遼遠,誰知只一時,那湖面上似是有琴聲在迎合。襄玉及清影都呆住了。 果然,這世上的事情,怕只怕,多思多慮! 她轉身回了正殿,立時吩咐孫嬤嬤,令清影與漫玉不必來辭,即刻出宮回府,又叮囑道:“夜寒風重,她們府上的車馬應是在宮門外候著,倒不妨事,只是仔細了,別驚動了別人,萬不可出差池!” 孫嬤嬤不一時回來回到:“娘娘放心,一切安好!只是……只是有一隊人馬,一路護送著二小姐的車輛。”

三【瀟湘夜雨】

蘭藻齋籠罩在低沉的夜幕中,幽暗,冷落,那冬日的風,凌厲地吹過這不知是否能遮風避雨的院落。

襄玉困惑地看著那女孩子,那原本聰明機靈的女孩子,經歷了生死折磨一般,死氣沉沉、氣息奄奄地被送了來,她悄聲問孫嬤嬤,這是怎麼了。

宮內的訊息如這風聲一般,無孔不入,瞬間便傳遍了四方。那孫嬤嬤雖年歲老矣,卻仍耳聰目明,早已打探得訊息,因輕聲道:“娘娘求情救下了她,結果回了大殿,被萬歲爺臨幸了。這丫頭命好,宮女直接晉封了常在,越了三四級呢!”

臨幸?這事她懂,孫嬤嬤早就一遍遍叮囑教導過,禮儀、裝束、言談甚至會有的各種感覺、不適,只不過那是虛空的教化,無法入得人心。那周公之禮,床笫之歡,不應該是溫存的、浪漫的、旖旎多情的嗎?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如此美好如此醉心,怎麼她在那鈺彤眼中,看到的竟是驚恐和畏懼,痛楚和悲涼,甚至,寧願一死的決絕。

一陣寒風吹過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她轉身對孫嬤嬤道:“你去將漫玉安置在碧紗櫥裡,清影安置在小書房內,讓她們各自歇著,莫在一起多議論,叫小廚房弄些鴿子肉小混沌,清淡些,給她倆送去,本宮先去看看令常在。”

孫嬤嬤心知下午帝弘曆前來,發生了些她雖不知道,但足夠驚天動地的事情,因陪笑道:“要老奴說啊,娘娘也就罷了。這令常在啊,估計這輩子,也就承寵這麼一次吧,這是正巧趕在萬歲爺今兒……”

“快去!”襄玉打斷她的話道。孫嬤嬤臉紅了,低著頭下去了。

襄玉這才扶著芳菲走進東廂房來。這東廂房原是當日熙嬪娘娘的外書房,專用來收藏書籍、翻閱檢索之用隨身看的書,都放在那裡屋小書房內因而甚是清雅,琴簫笛箏、書案筆海俱全,博古架上除了一套套書籍,便是青花瓷看盤,牆上字畫,亦是水墨山水,寧靜悠遠,最適合閒居靜養。內室為寢室,床帳陳設雖不華麗,也還雅緻乾淨精巧。

見襄玉進來,那雨荷急忙蹲身請安:“給純妃娘娘請安!”

襄玉點點頭,慢慢走到鈺彤床邊坐了,才緩緩道:“你從此就改叫夏荷吧。令常在身子虛弱,你要盡心服侍,有什麼需要,來回本宮就是了。下去吧!”說著也揮手令芳菲出去。那芳菲福了一福,轉身出去,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襄玉這才拉過鈺彤的手,看著她那仍大睜著茫然地眼睛,低聲道:“你感覺好些了嗎?太醫院的太醫已經抓了藥了,正在煎,本宮令人做了些東西,你吃點,好好養著。”

鈺彤恍惚中似清醒過來,見是襄玉那和善的面孔,再也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哀哀地哭了起來:“謝娘娘救命大恩!只是這條賤命,還留著做什麼!”

襄玉笑道:“謝什麼!本宮只怕帶累了你呢!”說著,言不由衷地道:“能得皇上寵幸,別人求還求不到呢,你哭什麼!”

鈺彤恨聲道:“若得一心人,只羨鴛鴦不羨仙!從今兒起,怕都是奢望了!”那眼中竟全是恨意。

襄玉心中有感,不願多說,只是嘆息道:“生死禍福俱有天定,以後路還長著呢,你不為了自己,為了你身邊之人,為了愛你之人,也要保重些!”

“為了……愛我之人?”鈺彤喃喃著。

襄玉心中浮現出一抹隱約的影子,低聲道:“本宮無法告訴你,是否活著,只是為了他人,你大可只為了自己,活著,或是死去。但這活著,是否當真需要這麼多理由?生如春花,自有命定她凋謝之日,無需你自行掌控。”說罷,笑了笑:“本宮心中,亦自有諸多無法釋懷之事,但終有她雲破月來之時!你好生歇著吧,本宮明日再來看你!”

鈺彤強撐著掙扎著看著襄玉離開,抬頭望見壁上的笛子,心中悲涼,因喚道:“夏荷姐姐,幫我把那笛子拿來吧!”

那夏荷聞言,冷冷道:“您現在是主子,我可擔不起這聲姐姐,有什麼事情,小主吩咐就罷了!”說著拿了笛子過來,轉身便出去了。

出了東廂房,襄玉徑直進了正堂,並未往寢殿走去,卻是轉身進了碧紗櫥,那漫玉正自獨自一個人對窗獨坐,望月傷懷,小几上的碗筷,幾乎沒動過。

她輕輕地但步伐沉穩地走了過去,並不想驚嚇她,因而早早便輕笑道:“妹妹好雅興!居然在望雪吟詩呢!”

漫玉聽到聲音,忙回了頭,下意識低身拜道:“純妃娘娘吉祥!”

襄玉走過來,拉起她,一併坐在地桌的小凳子上,便笑說:“今兒進宮來,因又富察夫人在,不能冷落了人家,也未得咱們姐妹親近說說話兒,也委屈了你了,一個人出去了那半晌。”說著,嘆道:“幸而你出去了……”

宮中之人最是知道口中分寸,因而下午之事,漫玉並不知曉,見襄玉只說了一半,也不好問,倒是那“一個人出去了半晌”的話,想起與允禧吟詩唱和、收集落雪的情景,不由得臉微微紅了。

襄玉見她此形狀,心中益發有底,低聲道:“聽得宮女說,去尋你時,你並不是一個人,是嗎?這宮裡人多口雜,是非不斷,莫要惹了禍事才好!哪人是誰?”

漫玉只是紅著臉,將頭扭到一邊,不肯說話。

襄玉原就不是那喜歡吞吞吐吐、小兒女情態之人,因而開門見山道:“本宮……姐姐一向待人坦誠,你今日進宮,定有諸多疑慮,但你我之間,亦是有前世的緣分,凡事並不由得你我自己做主,我們能做的,怕也就是隨緣,且惜緣罷了!”

漫玉見她言語至此,心中明白,這女子雖冒姐姐之名,但並非那心腸狠毒、殺人滅口之人,否則既然抓住了自己白日在宮內與他人來往之事,想令自己閉嘴,將萬事遮掩妥當,怕是什麼陰毒辦法都能想出來的,既然坦誠相待,自己又何必拘謹至此!因而轉身跪下,低頭道:“純妃娘娘,民女今日進宮所見所聞,出宮後必當安守本分,唯祈願蘇家家興業盛。”

襄玉知她已明真相,如今也寧願配合將這戲演下去,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因而笑道:“自家姐妹,這麼說便生分了!”說著便要拉她起來。

那漫玉並不起身,又道:“漫玉此生,原本並無奢望,為求孝順爹孃與膝下,姐姐吉祥安康,也就罷了!漫玉痴長今年一十八歲,原也早該完成父母之願,早早擇了夫婿。只是姐姐自小最明白小妹,小妹是那種不要千兩黃金,只求有緣之人的性子,因而拖到今日。”因又羞又急,加之心中焦慮,不免嚶嚶啼哭起來,半晌,慢慢好轉些,才又道:“小妹別無他求,惟有一事,但求娘娘看在……看在前生緣分之上,顧念姐妹情深,成全了小妹!”

因見她說得鄭重,襄玉狐疑起來,問:“你且說何事。姐姐但凡能想出辦法,必當盡力而為!”

漫玉期期艾艾地說:“小妹……小妹……但求萬歲指給……”實在羞得面色緋紅,無法說下去,見襄玉仍是不解,不得已,還是說道:“求萬歲做主,指給……慎郡王。”說罷,急忙低了頭。

襄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今日在那松林中之人,是慎郡王?”她知道這慎郡王乃聖祖朝熙嬪之子,雖輩分極高,但年紀只與當今皇帝相仿,玉樹臨風,才華卓絕,確是上佳之人品。

那漫玉只得點頭道:“如是寒薄人家或普通官宦,小妹大不了厚著臉皮求父母去攀親罷了。只是這宗親王府,納妾娶親,必得萬歲下旨方可,因而……因而……”

襄玉思索道:“慎郡王雖輩分高些,但年歲倒還合適,只不過他已有福晉,便是皇上肯指婚,只怕最好也只是能側福晉!”

漫玉急忙道:“莫說側福晉,便是侍妾、丫頭,小妹也情願的!”

襄玉笑著硬拉了她起來:“傻丫頭!不就是下午見了那半晌,哪裡就這麼生死相許起來!你當真還信那前緣天定啊?你且莫急,姐姐會盡快為你謀劃,可好?這事啊,最好還是王爺自己開口比較妥當,待姐姐找個機會吧!”

漫玉羞紅著臉,亦拉著襄玉的手,笑了。

襄玉道:“還有要囑咐你的,宮裡的事情,萬不可對外面談及一絲半語,不該打探之事,莫聽莫問,此乃生死攸關,可記下了?”

漫玉急忙點點頭。

襄玉道:“你且歇著吧,姐姐去看看清影。”

漫玉笑著介面:“清影是怎麼了?我回來時見她一個人站在竹林邊垂淚呢!”

襄玉面色一寒,冷冷看著她:“剛兒囑咐你什麼來?”

“是是是!小妹記住了!再不多口!”嚇得漫玉急忙道。

沉沉更鼓急,漸漸人聲絕。吹燈窗更明,月照一天雪。小書房內一片漆黑,無燈無燭,那清影果然仍在臨窗灑淚。

襄玉進來便詫異道:“如何宮女們這般躲懶?連燈燭也不來點一個!”

清影聞聲,急忙道:“謝娘娘關懷!原本是點著的,被妾身吹熄了。”說著,急忙從那窗邊走了過來,蹲身施禮。

襄玉見此,也不勉強,仍拉著她窗前排椅上坐了,果然一眉彎月清幽地從窗格里傾瀉下來,襯著窗外漫天雪色,異常清亮冷峻,別有一番景緻,便笑道:“還是清影你最懂得生活之情趣。你夫君得你這樣一個妙人,恐怕醉死溫柔鄉也不知回頭了!”

沒想到那清影的聲音隨著雪色幽幽傳來:“娘娘說的可是相敬如賓、夫唱婦隨的伉儷情深?妾身何嘗不是可望不可及呢!”

這話反倒令襄玉吃了一驚,傅恆夫妻恩愛,是當朝朝野皆知的佳話,緣何這清影有這等幽怨?

那清影仍是神色幽然道:“富察家門庭顯赫,我傅家雖也是官宦人家,與他家相比,仍是高攀了。我家又無法給他飛黃騰達添磚加瓦,反處處要他提攜,府中雖安富尊榮,只是傅恆大人公務繁忙、事情冗雜,哪裡有時間來兒女情長?要說那畫眉深淺入時無,或是笑語雙鴛鴦字怎生書,也則罷了。昨日年初一,他便忙去了,這一忙,怕是這個年,也不會在家過了。上有公婆在堂,又有妯娌姑嫂,再也無兒女在側,原不是我當家主事,那府裡,真真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啊。”說著,不由得竟滴下淚來。

聽話聽音,這言下之意,襄玉如何不懂,只不便多問,因笑說:“你們年少夫妻,日久情深,過些時日傅恆大人公事畢,定當回府了,那時有多少恩愛不了的!”

不想清影嘆道:“與他即便再過三五十年,他也不會有萬歲那萬分之一的熾熱深情!”

正此時,外書房一陣哀婉悽絕的笛聲傳來,寒夜裡,傳得甚是遼遠,誰知只一時,那湖面上似是有琴聲在迎合。襄玉及清影都呆住了。

果然,這世上的事情,怕只怕,多思多慮!

她轉身回了正殿,立時吩咐孫嬤嬤,令清影與漫玉不必來辭,即刻出宮回府,又叮囑道:“夜寒風重,她們府上的車馬應是在宮門外候著,倒不妨事,只是仔細了,別驚動了別人,萬不可出差池!”

孫嬤嬤不一時回來回到:“娘娘放心,一切安好!只是……只是有一隊人馬,一路護送著二小姐的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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