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4,165·2026/3/26

四【皂羅特髻】 倉促間襄玉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本能間轉身從書架上隨手又拿了兩套書,便衝出了房間。 襄玉一向對路徑有著天然的記憶能力,只轉了兩轉,便找到了絳芸軒的房門,也不待顧忌侍衛們的神色,急匆匆推門進去。 帝弘曆正站在那椅子側面,將那清影摟在懷中,清影攬著帝弘曆的腰,哭了個梨花帶雨。 見襄玉冒失失闖進來,驚得二人急忙分開,帝弘曆尷尬地瞪視著襄玉,正欲說話,那襄玉急忙示意他不要出言,幾步上前,將那幾本書隨手攤開放在清影面前桌上,然後拉了清影的手,尚未來得及說一句話,只聽那門外一陣嘈雜,房門被猛地推了開。 茹緹的聲音急匆匆道:“客官您萬萬不可!此間有尊客在!” 更有侍衛壓抑著低聲怒喝:“什麼人!好大膽子!” 門外一人厲聲喝道:“狗奴才!下去!”說著一把拉開茹緹,便直直闖進屋裡,正是富察氏傅恆。 傅恆一眼見夫人清影正與另一陌生女子拉著手,桌子上還攤開著書,只一男子長身玉立在窗前,心中亦是詫異,待定睛一看,嚇得渾身一顫,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帝弘曆瞬間便看明白了境況,慌忙對茹緹道:“我們都是舊相識,敘敘就好!你下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茹緹原本知道此房內之人及襄玉之事有諸多蹊蹺,見傅恆怒氣衝衝闖進來,很怕會弄出事情,如今一見,那原本怒衝衝之人像老鼠見了貓一般,瑟縮無語,心中已明白了大半,因而躬了躬身,轉身退了出來,帶上房門,並對侍衛們交代了一句:“裡面無事,大家安坐吧!”便下去了。 屋裡,傅恆這才緩過神來,急忙俯下身跪下請安道:“奴才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奴才實不知萬歲爺微服到此,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帝弘曆仍不免心慌,只是說:“行了,傅恆你起來吧,在外面不必行此大禮!” 襄玉見狀,急忙笑道::“原來是傅恆大人,本宮失敬了!因前日尊夫人陪伴小妹前來暢春園與本宮閒話,我倆一見如故,相處甚好,今日與皇上出巡至此,無意間巧遇夫人也來買書,便邀來閒坐品書,不知大人因何如此氣色匆忙前來?” 傅恆見襄玉自稱本宮,又提及前日夫人前去暢春園之事,便知此乃純妃娘娘,舊日雖也在宮中給姐姐皇后娘娘請安時,遇到過諸位妃嬪,但一向恪守臣子之道,非禮勿視,因而也並未留意過各宮妃容貌,今日這般近的與宮妃談話,尚屬第一遭,因而急忙畢恭畢敬答道:“多承純妃娘娘抬愛!拙荊但凡能寬慰娘娘慈懷一分,也是奴才夫婦三生之幸!” 帝弘曆原見傅恆怒氣衝衝闖進來,顯然是有對清影心存懷疑、趕來捉姦之意,心中不免有些許惱怒又因心虛無法發作,襄玉幾句話間便將方才之事輕描淡寫帶過,心中有了底,便也笑道:“傅恆,你如此興師問罪般匆匆趕來,莫不是前來捉你夫人?” 傅恆見問,不由得臉紅脖子粗起來,滿面羞赧地低聲道:“讓萬歲爺見笑了。奴才夫婦方才在府中,一言不合,口角了幾句,沒想到拙荊性子烈,竟然不告而別,獨自一人出了府門走了。闔府眾人都不知去向,急得團團轉,找來找去,一個家人說打聽得她來了這書肆,進了這房間,因而急忙前來檢視……哦不,前來請她回府去。”因說來說去都是兒女閨房之事,更是萬般不好意思起來。 帝弘曆半開玩笑道:“原本朕也不該過問你們閨房夫婦之情,只是,齊家才能治國,家宅不寧,如何能安心辦差?今日之事,朕也不追究孰是孰非,只需記得,身為人夫,要心胸寬大、行事豁達才是!如你夫人再受了委屈,朕特許她可以隨時前去宮內找皇后娘娘申訴,那時節,哼哼,你就莫怪你姐姐動家法了!” 傅恆只得垂頭聽著,不敢再說一句話。 帝弘曆見也難再多說,只好轉移話題道:“傅恆,前日崇文館之事,你辦得甚好!朕正要褒獎你呢!如今春暖花開,那永定河河水年年氾濫,殃及百姓,已改道多年,致使沿河百姓民不聊生,每年夏季汛期,都為河患所困,無法安居樂業,前日朕派你今年去統領此事,你可有了好辦法?” 傅恆見帝弘曆問及政事,此乃他一心一念建功立業之事,因而底氣明顯足了,朗聲道:“請萬歲爺放心,奴才這兩日正在籌備起身,會同直隸總督孫嘉淦、總河顧琮,商議開挖重堤、挑浚河槽之事,並前去監督工程,今年務必使永定河迴歸故道,徹底杜絕水患傷民之事!” 帝弘曆點頭道:“很好!此事重大,耗費良多,你定要多方權衡,務必一次成功。只是如此一來,你就要在外數月了?” “回萬歲,奴才少則半年,多則八月,總是到秋底功成之日,才能回來!”傅恆道。 帝弘曆笑道:“如此一來,夫人豈不是又要小一年間獨守空房了?” 那清影聞言,期期艾艾嘆息道:“你既然不在意我,還來尋我做什麼!權當我死了罷了!” 襄玉笑著摟過清影的肩,道:“好了,別委屈了!傅恆大人公事繁忙,一時顧不上家中之事也是有的,你若閒悶,多來宮中我們閒聊相伴也就是了!” 那傅恆原沒想到他夫人竟然如此得純妃娘娘鍾愛,且這純妃亦是帝弘曆寵眷之人,心中有意令清影去巴結討好,急忙低聲下氣道:“是是是!奴才知道了,今後必定鸞鳳和鳴,再不令萬歲爺和娘娘操心!” 帝弘曆也跟著道:“你走之前,帶著夫人來宮裡跟你姐姐辭個行,大家再見見吧!沒什麼事,你便好生帶了夫人回去吧!” 清影聞言,只得站起身來,同傅恆一起端正向帝弘曆及純妃施了禮,帶了人下去了,不一時從窗外望去,一行人急匆匆地遠去了。 直到此時,帝弘曆才舒了口氣,偷眼望著襄玉,笑道:“你真真是個機靈鬼、及時雨!來得真是時候!方才那半天,你去了哪裡?” 襄玉見問,只得答道:“臣妾自知不應當打擾了皇上,便在下面隨便拿了幾套書來翻看,不想聽書店內人竊竊說,傅恆大人怒氣衝衝地進來了,臣妾想著,別節外生枝才好,便冒失地闖進來了,驚了聖駕,罪該萬死!” 帝弘曆哈哈大笑道:“什麼罪該萬死!朕真是恨不得好好賞你呢!明日朕已命人準備好了迎你回宮的儀仗,等回了宮,看朕如何賞你!”說罷意味深長、含混曖昧地看著襄玉笑。 襄玉聽得回宮兩個字,將方才之事俱都從混亂中牽連出來,那心中腥紅劇痛,因方才急切匆忙間,竟似消減了,如今又清晰明朗在心中奔騰。回宮回宮!那宮廷,與她何干?那溫存,與她何干! 可是,她望著他那略帶孩子氣的、意氣風發的笑臉,心竟似是被千萬縷絲線糾纏包裹著,無法令自己的眼睛從他身上移開,母親去世,她能活著,離開雪芹,她能活著,而如果當真再見不到他,再聽不到他,她還要如此活著麼? 見她無言,只是對著自己呆看,帝弘曆錯會了意,以為她在為自己與清影之事暗中吃醋,急忙此地無銀地解釋道:“其實朕只是看清影怪可憐見兒的,安慰她一下罷了!襄玉,你是不知,那傅恆其笨如牛,可嘆他不解風情,枉負了她一番琴奏!她因為他要遠行,心中放不下,便將自己的髮絲一根根纏繞在安息香塊上,找了個荷包裝了,給他戴上,只想著他在外之時,焚香之處,能聞到她的氣味,也不過取莫失莫忘之意。結果那傅恆只把荷包系在身上,將那香倒掉了,說自己一大男人,從不焚香。清影不依,說那香上繫了自己髮絲,結果傅恆說,身體膚髮受之父母,不可隨意損傷,何況頭髮燃著時有腥臭之氣,與香味混合,更是難聞,扔掉便對了。因而清影氣不過,才跑出來的!” 聽得襄玉也忍不住笑了:“如此不解風情的人,也真真難為清影的心思了!”這一笑,心底重似千鈞的沉沉思緒,即便漸漸化了煙雲。既然那是她掙脫不了的宿命,她只能坦然面對了。 面對一個永遠無法去愛的愛人! 正閒話著,忽悠聽到樓下傳來吵鬧之聲,一男子的聲音道:“本王且看看你是何方聖神,居然能在天子腳下興風作浪,勾引官宦王公前來!”那聲音語氣顛倒、竟全是醉話。 茹緹的聲音帶著討好的音色,卻隱隱然透著不屈:“尊客請慎言!小店只是售賣書籍,守法草民,便是有貴客到此,無論大臣親貴,小的也只是賣文賣字,絕不過問尊客身份來歷。” “哼!你倒乖覺!”那人一把拉過茹緹胸前衣服,將茹緹輕巧地提了起來,臉孔幾乎壓到自己臉上,惡狠狠叫道:“你算什麼阿物,也配結交大臣親貴!就不怕朝廷治你個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之罪?哈哈!”說著狂笑道:“本王便是因此獲罪的,你知道嗎!” 那茹緹大窘,羞得滿面通紅,因著男裝,又不好講明,只得一邊躲閃,一邊道:“尊客請放手!有何吩咐,小店盡力去辦就是!” 見此情,那帝弘曆面色陰沉道:“這寧郡王弘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鬧市喧囂,成何體統!十三叔如此英武睿智,如何生了這兩個不肖之子!” 說著,攜了襄玉之手,便向那弘皎走去。襄玉急忙目示侍衛將書帶上,暗中跟上來。 見弘皎羞辱茹緹而心急如焚的,還有脂硯齋內諸人。 雪芹急得跳腳道:“這……這還了得,我就說茹緹一女孩子,開這店,肯定不行,她和叔叔偏偏不肯聽,這可如何是好!” 那弘曉更是焦急:“萬歲爺便在隔壁屋內,本王和皇叔又有沒辦法出面,如今全被萬歲爺看在眼裡,這……這兄長這不是又在惹禍嗎!” 正說著,只聽樓下一聲斷喝:“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欺壓良民,是何道理!”竟是帝弘曆的聲音。那襄玉正站在他身邊。 弘皎醉醺醺地趔趄著隨口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本王!”說著轉身望向帝弘曆,這一望之下,嚇得手一鬆,竟將茹緹摔在地上,口中道:“皇……皇……” “哼!慌什麼慌?如今知道慌張了?天理昭彰,你身為親貴,居然如此不顧身份,還不好生自省!”帝弘曆斷喝道,低身拉起茹緹。那茹緹畢竟女兒家,身輕如燕,體態較弱,雖走南闖北見過世面,又一向男裝,仍不免嬌羞,急忙掙脫,道:“多謝尊客!” 帝弘曆低頭見茹緹滿臉燦若雲霞般,甚是招人愛憐,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店家好生面善,倒像在哪裡加過一般!”襄玉定睛看時,心中瞭然,原來這茹緹因也是曹家女兒,與那曹穎,怕是也有幾分相似吧。 那弘皎早已嚇了一身冷汗,酒已醒了大半,垂著手道:“是!奴……只因我……近日無甚差事,清閒得很,所以……吃多了幾杯酒。” “你既然閒來無事,如今,我家的院子裡春暖花開,許多花木要栽植,你且去幫我看管植樹去吧!”帝弘曆冷冷道:“省得在外生事,滋擾百姓!”說著揮揮手,帶著人遠去了。 那茹緹見弘皎雖垂著頭,卻是一臉英雄末路之意,心中不忍,悄聲上前道:“尊客不過是多吃了點酒,且上樓上雅間,待小的泡了釅釅的菊花茶來,給尊客醒醒酒,可好?” 樓下一幕,脂硯齋內諸人,各生感慨。 襄玉,你當真就貪戀那榮華,捨不得那皇宮嗎?雪芹悲涼嘆息。 漫玉,你姐姐身在何方啊?如果你知道真相,豈不是要憂思成疾!允禧憂鬱思量。 雨桐,兄長如此不堪,皇上對我家日益冷淡,我如何才能與你再見一面!弘曉惆悵感慨。

四【皂羅特髻】

倉促間襄玉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本能間轉身從書架上隨手又拿了兩套書,便衝出了房間。

襄玉一向對路徑有著天然的記憶能力,只轉了兩轉,便找到了絳芸軒的房門,也不待顧忌侍衛們的神色,急匆匆推門進去。

帝弘曆正站在那椅子側面,將那清影摟在懷中,清影攬著帝弘曆的腰,哭了個梨花帶雨。

見襄玉冒失失闖進來,驚得二人急忙分開,帝弘曆尷尬地瞪視著襄玉,正欲說話,那襄玉急忙示意他不要出言,幾步上前,將那幾本書隨手攤開放在清影面前桌上,然後拉了清影的手,尚未來得及說一句話,只聽那門外一陣嘈雜,房門被猛地推了開。

茹緹的聲音急匆匆道:“客官您萬萬不可!此間有尊客在!”

更有侍衛壓抑著低聲怒喝:“什麼人!好大膽子!”

門外一人厲聲喝道:“狗奴才!下去!”說著一把拉開茹緹,便直直闖進屋裡,正是富察氏傅恆。

傅恆一眼見夫人清影正與另一陌生女子拉著手,桌子上還攤開著書,只一男子長身玉立在窗前,心中亦是詫異,待定睛一看,嚇得渾身一顫,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帝弘曆瞬間便看明白了境況,慌忙對茹緹道:“我們都是舊相識,敘敘就好!你下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茹緹原本知道此房內之人及襄玉之事有諸多蹊蹺,見傅恆怒氣衝衝闖進來,很怕會弄出事情,如今一見,那原本怒衝衝之人像老鼠見了貓一般,瑟縮無語,心中已明白了大半,因而躬了躬身,轉身退了出來,帶上房門,並對侍衛們交代了一句:“裡面無事,大家安坐吧!”便下去了。

屋裡,傅恆這才緩過神來,急忙俯下身跪下請安道:“奴才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奴才實不知萬歲爺微服到此,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帝弘曆仍不免心慌,只是說:“行了,傅恆你起來吧,在外面不必行此大禮!”

襄玉見狀,急忙笑道::“原來是傅恆大人,本宮失敬了!因前日尊夫人陪伴小妹前來暢春園與本宮閒話,我倆一見如故,相處甚好,今日與皇上出巡至此,無意間巧遇夫人也來買書,便邀來閒坐品書,不知大人因何如此氣色匆忙前來?”

傅恆見襄玉自稱本宮,又提及前日夫人前去暢春園之事,便知此乃純妃娘娘,舊日雖也在宮中給姐姐皇后娘娘請安時,遇到過諸位妃嬪,但一向恪守臣子之道,非禮勿視,因而也並未留意過各宮妃容貌,今日這般近的與宮妃談話,尚屬第一遭,因而急忙畢恭畢敬答道:“多承純妃娘娘抬愛!拙荊但凡能寬慰娘娘慈懷一分,也是奴才夫婦三生之幸!”

帝弘曆原見傅恆怒氣衝衝闖進來,顯然是有對清影心存懷疑、趕來捉姦之意,心中不免有些許惱怒又因心虛無法發作,襄玉幾句話間便將方才之事輕描淡寫帶過,心中有了底,便也笑道:“傅恆,你如此興師問罪般匆匆趕來,莫不是前來捉你夫人?”

傅恆見問,不由得臉紅脖子粗起來,滿面羞赧地低聲道:“讓萬歲爺見笑了。奴才夫婦方才在府中,一言不合,口角了幾句,沒想到拙荊性子烈,竟然不告而別,獨自一人出了府門走了。闔府眾人都不知去向,急得團團轉,找來找去,一個家人說打聽得她來了這書肆,進了這房間,因而急忙前來檢視……哦不,前來請她回府去。”因說來說去都是兒女閨房之事,更是萬般不好意思起來。

帝弘曆半開玩笑道:“原本朕也不該過問你們閨房夫婦之情,只是,齊家才能治國,家宅不寧,如何能安心辦差?今日之事,朕也不追究孰是孰非,只需記得,身為人夫,要心胸寬大、行事豁達才是!如你夫人再受了委屈,朕特許她可以隨時前去宮內找皇后娘娘申訴,那時節,哼哼,你就莫怪你姐姐動家法了!”

傅恆只得垂頭聽著,不敢再說一句話。

帝弘曆見也難再多說,只好轉移話題道:“傅恆,前日崇文館之事,你辦得甚好!朕正要褒獎你呢!如今春暖花開,那永定河河水年年氾濫,殃及百姓,已改道多年,致使沿河百姓民不聊生,每年夏季汛期,都為河患所困,無法安居樂業,前日朕派你今年去統領此事,你可有了好辦法?”

傅恆見帝弘曆問及政事,此乃他一心一念建功立業之事,因而底氣明顯足了,朗聲道:“請萬歲爺放心,奴才這兩日正在籌備起身,會同直隸總督孫嘉淦、總河顧琮,商議開挖重堤、挑浚河槽之事,並前去監督工程,今年務必使永定河迴歸故道,徹底杜絕水患傷民之事!”

帝弘曆點頭道:“很好!此事重大,耗費良多,你定要多方權衡,務必一次成功。只是如此一來,你就要在外數月了?”

“回萬歲,奴才少則半年,多則八月,總是到秋底功成之日,才能回來!”傅恆道。

帝弘曆笑道:“如此一來,夫人豈不是又要小一年間獨守空房了?”

那清影聞言,期期艾艾嘆息道:“你既然不在意我,還來尋我做什麼!權當我死了罷了!”

襄玉笑著摟過清影的肩,道:“好了,別委屈了!傅恆大人公事繁忙,一時顧不上家中之事也是有的,你若閒悶,多來宮中我們閒聊相伴也就是了!”

那傅恆原沒想到他夫人竟然如此得純妃娘娘鍾愛,且這純妃亦是帝弘曆寵眷之人,心中有意令清影去巴結討好,急忙低聲下氣道:“是是是!奴才知道了,今後必定鸞鳳和鳴,再不令萬歲爺和娘娘操心!”

帝弘曆也跟著道:“你走之前,帶著夫人來宮裡跟你姐姐辭個行,大家再見見吧!沒什麼事,你便好生帶了夫人回去吧!”

清影聞言,只得站起身來,同傅恆一起端正向帝弘曆及純妃施了禮,帶了人下去了,不一時從窗外望去,一行人急匆匆地遠去了。

直到此時,帝弘曆才舒了口氣,偷眼望著襄玉,笑道:“你真真是個機靈鬼、及時雨!來得真是時候!方才那半天,你去了哪裡?”

襄玉見問,只得答道:“臣妾自知不應當打擾了皇上,便在下面隨便拿了幾套書來翻看,不想聽書店內人竊竊說,傅恆大人怒氣衝衝地進來了,臣妾想著,別節外生枝才好,便冒失地闖進來了,驚了聖駕,罪該萬死!”

帝弘曆哈哈大笑道:“什麼罪該萬死!朕真是恨不得好好賞你呢!明日朕已命人準備好了迎你回宮的儀仗,等回了宮,看朕如何賞你!”說罷意味深長、含混曖昧地看著襄玉笑。

襄玉聽得回宮兩個字,將方才之事俱都從混亂中牽連出來,那心中腥紅劇痛,因方才急切匆忙間,竟似消減了,如今又清晰明朗在心中奔騰。回宮回宮!那宮廷,與她何干?那溫存,與她何干!

可是,她望著他那略帶孩子氣的、意氣風發的笑臉,心竟似是被千萬縷絲線糾纏包裹著,無法令自己的眼睛從他身上移開,母親去世,她能活著,離開雪芹,她能活著,而如果當真再見不到他,再聽不到他,她還要如此活著麼?

見她無言,只是對著自己呆看,帝弘曆錯會了意,以為她在為自己與清影之事暗中吃醋,急忙此地無銀地解釋道:“其實朕只是看清影怪可憐見兒的,安慰她一下罷了!襄玉,你是不知,那傅恆其笨如牛,可嘆他不解風情,枉負了她一番琴奏!她因為他要遠行,心中放不下,便將自己的髮絲一根根纏繞在安息香塊上,找了個荷包裝了,給他戴上,只想著他在外之時,焚香之處,能聞到她的氣味,也不過取莫失莫忘之意。結果那傅恆只把荷包系在身上,將那香倒掉了,說自己一大男人,從不焚香。清影不依,說那香上繫了自己髮絲,結果傅恆說,身體膚髮受之父母,不可隨意損傷,何況頭髮燃著時有腥臭之氣,與香味混合,更是難聞,扔掉便對了。因而清影氣不過,才跑出來的!”

聽得襄玉也忍不住笑了:“如此不解風情的人,也真真難為清影的心思了!”這一笑,心底重似千鈞的沉沉思緒,即便漸漸化了煙雲。既然那是她掙脫不了的宿命,她只能坦然面對了。

面對一個永遠無法去愛的愛人!

正閒話著,忽悠聽到樓下傳來吵鬧之聲,一男子的聲音道:“本王且看看你是何方聖神,居然能在天子腳下興風作浪,勾引官宦王公前來!”那聲音語氣顛倒、竟全是醉話。

茹緹的聲音帶著討好的音色,卻隱隱然透著不屈:“尊客請慎言!小店只是售賣書籍,守法草民,便是有貴客到此,無論大臣親貴,小的也只是賣文賣字,絕不過問尊客身份來歷。”

“哼!你倒乖覺!”那人一把拉過茹緹胸前衣服,將茹緹輕巧地提了起來,臉孔幾乎壓到自己臉上,惡狠狠叫道:“你算什麼阿物,也配結交大臣親貴!就不怕朝廷治你個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之罪?哈哈!”說著狂笑道:“本王便是因此獲罪的,你知道嗎!”

那茹緹大窘,羞得滿面通紅,因著男裝,又不好講明,只得一邊躲閃,一邊道:“尊客請放手!有何吩咐,小店盡力去辦就是!”

見此情,那帝弘曆面色陰沉道:“這寧郡王弘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鬧市喧囂,成何體統!十三叔如此英武睿智,如何生了這兩個不肖之子!”

說著,攜了襄玉之手,便向那弘皎走去。襄玉急忙目示侍衛將書帶上,暗中跟上來。

見弘皎羞辱茹緹而心急如焚的,還有脂硯齋內諸人。

雪芹急得跳腳道:“這……這還了得,我就說茹緹一女孩子,開這店,肯定不行,她和叔叔偏偏不肯聽,這可如何是好!”

那弘曉更是焦急:“萬歲爺便在隔壁屋內,本王和皇叔又有沒辦法出面,如今全被萬歲爺看在眼裡,這……這兄長這不是又在惹禍嗎!”

正說著,只聽樓下一聲斷喝:“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欺壓良民,是何道理!”竟是帝弘曆的聲音。那襄玉正站在他身邊。

弘皎醉醺醺地趔趄著隨口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本王!”說著轉身望向帝弘曆,這一望之下,嚇得手一鬆,竟將茹緹摔在地上,口中道:“皇……皇……”

“哼!慌什麼慌?如今知道慌張了?天理昭彰,你身為親貴,居然如此不顧身份,還不好生自省!”帝弘曆斷喝道,低身拉起茹緹。那茹緹畢竟女兒家,身輕如燕,體態較弱,雖走南闖北見過世面,又一向男裝,仍不免嬌羞,急忙掙脫,道:“多謝尊客!”

帝弘曆低頭見茹緹滿臉燦若雲霞般,甚是招人愛憐,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店家好生面善,倒像在哪裡加過一般!”襄玉定睛看時,心中瞭然,原來這茹緹因也是曹家女兒,與那曹穎,怕是也有幾分相似吧。

那弘皎早已嚇了一身冷汗,酒已醒了大半,垂著手道:“是!奴……只因我……近日無甚差事,清閒得很,所以……吃多了幾杯酒。”

“你既然閒來無事,如今,我家的院子裡春暖花開,許多花木要栽植,你且去幫我看管植樹去吧!”帝弘曆冷冷道:“省得在外生事,滋擾百姓!”說著揮揮手,帶著人遠去了。

那茹緹見弘皎雖垂著頭,卻是一臉英雄末路之意,心中不忍,悄聲上前道:“尊客不過是多吃了點酒,且上樓上雅間,待小的泡了釅釅的菊花茶來,給尊客醒醒酒,可好?”

樓下一幕,脂硯齋內諸人,各生感慨。

襄玉,你當真就貪戀那榮華,捨不得那皇宮嗎?雪芹悲涼嘆息。

漫玉,你姐姐身在何方啊?如果你知道真相,豈不是要憂思成疾!允禧憂鬱思量。

雨桐,兄長如此不堪,皇上對我家日益冷淡,我如何才能與你再見一面!弘曉惆悵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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