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宮夢之純妃傳·回眸一笑笑·3,684·2026/3/26

三【風中柳令】 有蛇?永壽宮居然向宮外要毒蛇? 聞聽鈺彤的訊息,襄玉驚得立刻站起身來,放下手上正在漿洗的衣物,急急道:“鈺彤,你如今協助嫻皇貴妃打理六宮,一定要儘快做好這件事!快去尋硫磺來,將各宮宮牆下灑滿,尤其是阿哥所周邊,更要密密地撒一圈,無論嘉貴妃這蛇用於何地,務必不能令皇子和宮妃們們受害!” 自從鈺彤晉封為令妃後,那奚顏提防鈺彤與襄玉來往過密,兩處宮殿距離過近,便將鈺彤搬出景陽宮,住了原儀嬪所居的景仁宮,這樣她的承乾宮正處於居中之處,心下才安寧。雖然如此,那鈺彤仍是每隔了三日五日,便一定要道鍾粹宮來走走,那上下人等都感念她比奚顏那火爆脾氣更寬和待下,因而也就很少有人閒言閒語。 鈺彤冷哼道:“這蛇恐怕與當日碧雲寺之蛇,是同出一轍,怕是當日之事,也是她所為!依妹妹的意思,不如直接稟明皇上。” 襄玉微微一笑:“你可曾看過曹公子那部書?可曾記得寶釵撲蝶那段故事?” 鈺彤見她如此一問,知道其中必有原因,因點點頭。 襄玉道:“寶釵何等樣人,即便撞見了林紅玉遺帕惹相思之事,也不過是使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罷了。如果她當真揭穿了,你覺得那故事,還會如此好看麼?” 原來如此。鈺彤心下暗服,這襄玉莫要看她面上寬厚平和,似是如已故皇后一般軟弱可欺,誰知她心中卻是最明白最清楚的。如果她當真是那重名利、愛權勢、弄心計之人,如今這後宮,還不知會如何天翻地覆!想著,不由得替帝弘曆慶幸。 天下女人,淡泊慈悲如此女者,鳳毛麟角。 正想著,耳邊又聽襄玉嘆道:“鈺彤,你比之皇后的柔弱更為堅忍,比之奚顏的專橫更為平和,比之伊華的陰柔更為明朗,比之如意的無為更為聰慧,我知你本無爭寵之心,但只為了後宮平和、國本穩固,你也不該如此對皇上退避三舍、拒之千里啊!” 鈺彤最聽不得這個,好容易冷下來些的熾熱心腸,又被觸痛,轉過頭去不讓襄玉看到她眼中的淚,只低聲嘆息一聲便告辭了出去。 縱然你是千古帝王,你依舊無法得到所有女人的心,即便是你的女人,也不行! 襄玉嘆息,那一向志得意滿、剛愎自用、自以為是、疑神疑鬼的男人,是否知道這其中的隱情?! 可是,那有著諸多諸多令她嗤之以鼻的缺點的男人,卻如此令她萬難割捨、牽腸掛肚。 可是,那不知欠了幾世情債的冤家,已有多久不曾來過鍾粹宮?自從奉慧語棺槨回京之後禁足,就不曾再見到過他的面。 御花園百花齊放、爭奇鬥豔,他何必獨愛牡丹! 襄玉望著洗衣盆裡浮起的厚厚的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五光十色,不一時全都一個接一個破碎了。 正當她柔腸百轉、萬千低迴,沒想到這日,鍾粹宮門前忽的鑾駕擺開,夏守忠揚聲喊道:“萬歲爺駕幸鍾粹宮,純貴妃迎駕!” 襄玉不信任地看著宮門外,芳菲、孫嬤嬤和陳公公早已跪在宮門口接駕,她正在掃著院子,手裡握著長長的掃帚,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 永不相疑!是不是他已知道事情真相,不再猜疑她? 可是,他的臉上沒有溫情,沒有愧疚,沒有久別再見的激動,卻是滿臉的愁雲,他望著未經裝束、只穿著粗布衣物的她,竟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口中訴說的自小在妓院中做粗使活計之事,想來那時的她,也是如此刻一般受苦受難,只不過那時那未經世事的小女孩,是否能想到今日這驚濤駭浪! 他定定看著她:“你這是在做什麼?” “清晨即起,灑掃庭除罷了。難道你以為我在葬花?”襄玉恢復了平靜,心中雖激動萬分,面色卻如常:“我不是那多愁善感、詩情畫意的人!” 帝弘曆最是愛她這天然的言辭態度,可是心中又有解不開的梗,只好掩飾地輕咳一聲:“幾日沒見駕,居然連基本禮儀都忘記了,不但不迎駕行禮,還越發你啊我的起來!” 見他此來,並不是為著迴轉之意,襄玉只淡淡道:“皇上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旨意,還望宣明,臣妾遵旨。” 帝弘曆見她冷冷的,也覺得沒意思,何況心中有事,便也做出冷峻神色:“純貴妃,方才宮中發生了件大事,你可聽聞?” “臣妾禁足宮中,兩耳不聞宮外事。” “是麼?你可知道,幾日前,嘉貴妃的永壽宮遭了蛇災,一條毒蛇傷了九阿哥和一個宮女的性命!”帝弘曆說著,細細看著襄玉面上的表情。 “蛇?在永壽宮?”襄玉驚詫,千提防萬提防,沒想到,那蛇竟然在永壽宮傷人,竟然又是皇子受害!如此種種,受害的,總是這男人的骨肉血親!襄玉想至此,更是對帝弘曆多了番深深的悲憫,那眼神也哀傷悲慼起來。 可是,這蛇既然是伊華自己從宮外其兄長處要來,如何不知道善加防備,反而自害其身?那伊華雖面色和善、與人說說笑笑,卻甚是聰明狡猾、說話做事都慣會抓乖取巧,再不會糊塗至此,難道這背後,另有其人? 那麼,此人是否便是碧雲寺蛇蠍之事的主使? 帝弘曆見襄玉沉吟,皺著眉頭問:“你很驚訝,是麼?你也知道這蛇同當日碧雲寺乃是同一人所為,是麼?你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底裡呢?還是,你知道,卻仍想隱瞞朕?” 襄玉咬著唇,不肯說話。不能令一個人受害,是否便是不能放過另一個人? “鈺彤知道永壽宮毒蛇肆虐之後,已經將信鴿之事告訴朕了。只是可惜嘉貴妃昏倒了,醒過來只是哭,什麼也不肯說。看來,朕如果將她交到慎行司,估計她就會說些什麼了!”帝弘曆冷冰冰道。 “皇上三思!”襄玉這才出身喚道:“皇上請三思!九阿哥此次不幸薨世,嘉貴妃也是痛斷肝腸,她如何會用這蛇蠍害自己呢!”一邊本能為伊華求情,一邊心中埋怨鈺彤,竟然還是對帝弘曆講了。這愛恨分明、快意恩仇的女子,居然眼睛裡總是非黑即白的世界,豈不聞,那世間顏色,哪裡有那麼多純正,那大多事物,都是灰色的。 正如好人亦會無意間相差做錯,壞人也會良心發現。 帝弘曆也是不解地望著襄玉:“朕此次來,原本是想聽你訴不白之冤,一併查明真兇,找出當日那弒王殺駕之人的,沒想到你竟然還不如鈺彤來得果敢決絕,竟然一味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亦是仁。是仁,便好過殘暴!嘉貴妃如今愛子新喪,即便有過過錯,如今已是遭了懲戒,相比她必定心內知悔,日後定當安守本分、老成做人。何況究竟是否是她所為,尚無證據,如皇上必定立意要拿她做法,聖意臣妾不敢揣測,只是可憐四阿哥和八阿哥,如其母妃因罪而逝,今後在宮中還不知道要遭遇多少的冷落和孤寂。他們,都是您的親骨肉啊!”襄玉的聲音已是哽咽難言。 提起阿哥們,帝弘曆也垂下了頭:“大阿哥自從被朕下旨取消立儲資格後,沒想到非但沒能使是他遠離陰險算計,卻更遭到冷落排擠,一直鬱鬱寡歡、纏綿病榻多日了!朕想起來就辛酸。為何做朕的兒子,竟然都會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襄玉也道:“做個名士真絕代,不幸生於帝王家!這帝王家的子嗣,不知要嚐盡多少世人難以明瞭的屈辱折磨!且不說那些被諸多陰謀傷害者,便是生著,又有幾人能暢快盡興地活著?只怕那心境,比之鄉野村夫都不如。” 說著,急忙轉回正題:“如今三阿哥又何嘗不是!原本陰鬱冷僻的性情,如今更是孤僻得不肯與人來往。臣妾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求皇上念在已故的九阿哥份上,念在四阿哥和八阿哥的份上,莫讓皇子們忍受孤苦,這事,就讓它過去吧!” 帝弘曆望著出離塵世般的襄玉,更聞得那令他難以拒絕的香味,不由自主便點了頭:“襄玉,朕總是看不明白你,你難道不食人間煙火,立意要成佛成仙?” 佛雲,人從愛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襄玉低嘆。 “吆……這不是怡親王爺……王爺如今真是清閒,來此有何貴幹啊?”忽地門外傳來夏守忠那公鴨一樣的嗓音,雖並非刻意高聲,卻也絲毫沒有想遮掩的意思。如今怡親王最不得聖心,朝裡宮內誰人不知?因而那不落井下石、趁勢踩上一腳的,都也算厚道了,更不知有多少等著看笑話的,哪裡還能指望有人替他遮掩一二、檢視風向。 偏那聲音清晰地傳到帝弘曆耳朵裡,他沉下臉喝問:“夏守忠,你越發沒規矩了,哪裡有你這麼對王爺講話的!” 夏守忠在門外聞聲,急忙進來噗通跪下,揚起手來左右開弓對著自己的臉便抽了起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帝弘曆只望著襄玉,對夏守忠道:“你這狗奴才,怡親王乃是聖祖之孫,身份貴重,你狗眼看人,出言不遜,若不是朕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早取了你的狗頭!一會兒下去慎行司,自領四十棍!” 襄玉沒想到帝弘曆原本很是不喜歡弘曉,今日竟然因為談到帝王子嗣之事而對弘曉如此寬宥,將心中怨怪帝弘曆之心,不知不覺又減弱了許多。 只聽帝弘曆喚了弘曉進來,面色和緩:“弘曉,幾日不見,你到清減了許多,今日怎麼得閒,進來看看?” 弘曉戰兢兢躬身吞吞吐吐道:“回奏萬歲,臣……臣萬死!萬歲諭旨令臣不奉詔不得入宮,臣……臣是……是……是隨眾位宗親按月初之禮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然後……然後想著從這神武門出去回府方便些,就……就走到這裡來了。” “行了,那你去吧!”帝弘曆毫不在意,一笑道。 弘曉如蒙大赦,急忙又施了禮,轉身退了出去。襄玉忽地看到,在走過芳菲身邊時,快速地將一件東西塞在了芳菲懷裡。芳菲機靈,也不細看,衣袖一掩,便將那東西藏在了衣服裡。 這裡帝弘曆卻對襄玉的愣神錯會了意,只道是她仍在固執冷漠中,因嘆道:“朕也知道,你只想靜一靜,罷了,朕還是去其他宮室吧!”說完,神情蕭索:“可是,往哪裡去呢?見到別人都怪膩的!” 襄玉心思一動,望著弘曉的背影,輕聲道:“景仁宮,令妃!” 弘曉遠遠聽見,忽地站住。

三【風中柳令】

有蛇?永壽宮居然向宮外要毒蛇?

聞聽鈺彤的訊息,襄玉驚得立刻站起身來,放下手上正在漿洗的衣物,急急道:“鈺彤,你如今協助嫻皇貴妃打理六宮,一定要儘快做好這件事!快去尋硫磺來,將各宮宮牆下灑滿,尤其是阿哥所周邊,更要密密地撒一圈,無論嘉貴妃這蛇用於何地,務必不能令皇子和宮妃們們受害!”

自從鈺彤晉封為令妃後,那奚顏提防鈺彤與襄玉來往過密,兩處宮殿距離過近,便將鈺彤搬出景陽宮,住了原儀嬪所居的景仁宮,這樣她的承乾宮正處於居中之處,心下才安寧。雖然如此,那鈺彤仍是每隔了三日五日,便一定要道鍾粹宮來走走,那上下人等都感念她比奚顏那火爆脾氣更寬和待下,因而也就很少有人閒言閒語。

鈺彤冷哼道:“這蛇恐怕與當日碧雲寺之蛇,是同出一轍,怕是當日之事,也是她所為!依妹妹的意思,不如直接稟明皇上。”

襄玉微微一笑:“你可曾看過曹公子那部書?可曾記得寶釵撲蝶那段故事?”

鈺彤見她如此一問,知道其中必有原因,因點點頭。

襄玉道:“寶釵何等樣人,即便撞見了林紅玉遺帕惹相思之事,也不過是使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罷了。如果她當真揭穿了,你覺得那故事,還會如此好看麼?”

原來如此。鈺彤心下暗服,這襄玉莫要看她面上寬厚平和,似是如已故皇后一般軟弱可欺,誰知她心中卻是最明白最清楚的。如果她當真是那重名利、愛權勢、弄心計之人,如今這後宮,還不知會如何天翻地覆!想著,不由得替帝弘曆慶幸。

天下女人,淡泊慈悲如此女者,鳳毛麟角。

正想著,耳邊又聽襄玉嘆道:“鈺彤,你比之皇后的柔弱更為堅忍,比之奚顏的專橫更為平和,比之伊華的陰柔更為明朗,比之如意的無為更為聰慧,我知你本無爭寵之心,但只為了後宮平和、國本穩固,你也不該如此對皇上退避三舍、拒之千里啊!”

鈺彤最聽不得這個,好容易冷下來些的熾熱心腸,又被觸痛,轉過頭去不讓襄玉看到她眼中的淚,只低聲嘆息一聲便告辭了出去。

縱然你是千古帝王,你依舊無法得到所有女人的心,即便是你的女人,也不行!

襄玉嘆息,那一向志得意滿、剛愎自用、自以為是、疑神疑鬼的男人,是否知道這其中的隱情?!

可是,那有著諸多諸多令她嗤之以鼻的缺點的男人,卻如此令她萬難割捨、牽腸掛肚。

可是,那不知欠了幾世情債的冤家,已有多久不曾來過鍾粹宮?自從奉慧語棺槨回京之後禁足,就不曾再見到過他的面。

御花園百花齊放、爭奇鬥豔,他何必獨愛牡丹!

襄玉望著洗衣盆裡浮起的厚厚的泡沫,在陽光下泛著五光十色,不一時全都一個接一個破碎了。

正當她柔腸百轉、萬千低迴,沒想到這日,鍾粹宮門前忽的鑾駕擺開,夏守忠揚聲喊道:“萬歲爺駕幸鍾粹宮,純貴妃迎駕!”

襄玉不信任地看著宮門外,芳菲、孫嬤嬤和陳公公早已跪在宮門口接駕,她正在掃著院子,手裡握著長長的掃帚,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

永不相疑!是不是他已知道事情真相,不再猜疑她?

可是,他的臉上沒有溫情,沒有愧疚,沒有久別再見的激動,卻是滿臉的愁雲,他望著未經裝束、只穿著粗布衣物的她,竟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口中訴說的自小在妓院中做粗使活計之事,想來那時的她,也是如此刻一般受苦受難,只不過那時那未經世事的小女孩,是否能想到今日這驚濤駭浪!

他定定看著她:“你這是在做什麼?”

“清晨即起,灑掃庭除罷了。難道你以為我在葬花?”襄玉恢復了平靜,心中雖激動萬分,面色卻如常:“我不是那多愁善感、詩情畫意的人!”

帝弘曆最是愛她這天然的言辭態度,可是心中又有解不開的梗,只好掩飾地輕咳一聲:“幾日沒見駕,居然連基本禮儀都忘記了,不但不迎駕行禮,還越發你啊我的起來!”

見他此來,並不是為著迴轉之意,襄玉只淡淡道:“皇上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旨意,還望宣明,臣妾遵旨。”

帝弘曆見她冷冷的,也覺得沒意思,何況心中有事,便也做出冷峻神色:“純貴妃,方才宮中發生了件大事,你可聽聞?”

“臣妾禁足宮中,兩耳不聞宮外事。”

“是麼?你可知道,幾日前,嘉貴妃的永壽宮遭了蛇災,一條毒蛇傷了九阿哥和一個宮女的性命!”帝弘曆說著,細細看著襄玉面上的表情。

“蛇?在永壽宮?”襄玉驚詫,千提防萬提防,沒想到,那蛇竟然在永壽宮傷人,竟然又是皇子受害!如此種種,受害的,總是這男人的骨肉血親!襄玉想至此,更是對帝弘曆多了番深深的悲憫,那眼神也哀傷悲慼起來。

可是,這蛇既然是伊華自己從宮外其兄長處要來,如何不知道善加防備,反而自害其身?那伊華雖面色和善、與人說說笑笑,卻甚是聰明狡猾、說話做事都慣會抓乖取巧,再不會糊塗至此,難道這背後,另有其人?

那麼,此人是否便是碧雲寺蛇蠍之事的主使?

帝弘曆見襄玉沉吟,皺著眉頭問:“你很驚訝,是麼?你也知道這蛇同當日碧雲寺乃是同一人所為,是麼?你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底裡呢?還是,你知道,卻仍想隱瞞朕?”

襄玉咬著唇,不肯說話。不能令一個人受害,是否便是不能放過另一個人?

“鈺彤知道永壽宮毒蛇肆虐之後,已經將信鴿之事告訴朕了。只是可惜嘉貴妃昏倒了,醒過來只是哭,什麼也不肯說。看來,朕如果將她交到慎行司,估計她就會說些什麼了!”帝弘曆冷冰冰道。

“皇上三思!”襄玉這才出身喚道:“皇上請三思!九阿哥此次不幸薨世,嘉貴妃也是痛斷肝腸,她如何會用這蛇蠍害自己呢!”一邊本能為伊華求情,一邊心中埋怨鈺彤,竟然還是對帝弘曆講了。這愛恨分明、快意恩仇的女子,居然眼睛裡總是非黑即白的世界,豈不聞,那世間顏色,哪裡有那麼多純正,那大多事物,都是灰色的。

正如好人亦會無意間相差做錯,壞人也會良心發現。

帝弘曆也是不解地望著襄玉:“朕此次來,原本是想聽你訴不白之冤,一併查明真兇,找出當日那弒王殺駕之人的,沒想到你竟然還不如鈺彤來得果敢決絕,竟然一味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亦是仁。是仁,便好過殘暴!嘉貴妃如今愛子新喪,即便有過過錯,如今已是遭了懲戒,相比她必定心內知悔,日後定當安守本分、老成做人。何況究竟是否是她所為,尚無證據,如皇上必定立意要拿她做法,聖意臣妾不敢揣測,只是可憐四阿哥和八阿哥,如其母妃因罪而逝,今後在宮中還不知道要遭遇多少的冷落和孤寂。他們,都是您的親骨肉啊!”襄玉的聲音已是哽咽難言。

提起阿哥們,帝弘曆也垂下了頭:“大阿哥自從被朕下旨取消立儲資格後,沒想到非但沒能使是他遠離陰險算計,卻更遭到冷落排擠,一直鬱鬱寡歡、纏綿病榻多日了!朕想起來就辛酸。為何做朕的兒子,竟然都會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襄玉也道:“做個名士真絕代,不幸生於帝王家!這帝王家的子嗣,不知要嚐盡多少世人難以明瞭的屈辱折磨!且不說那些被諸多陰謀傷害者,便是生著,又有幾人能暢快盡興地活著?只怕那心境,比之鄉野村夫都不如。”

說著,急忙轉回正題:“如今三阿哥又何嘗不是!原本陰鬱冷僻的性情,如今更是孤僻得不肯與人來往。臣妾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求皇上念在已故的九阿哥份上,念在四阿哥和八阿哥的份上,莫讓皇子們忍受孤苦,這事,就讓它過去吧!”

帝弘曆望著出離塵世般的襄玉,更聞得那令他難以拒絕的香味,不由自主便點了頭:“襄玉,朕總是看不明白你,你難道不食人間煙火,立意要成佛成仙?”

佛雲,人從愛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襄玉低嘆。

“吆……這不是怡親王爺……王爺如今真是清閒,來此有何貴幹啊?”忽地門外傳來夏守忠那公鴨一樣的嗓音,雖並非刻意高聲,卻也絲毫沒有想遮掩的意思。如今怡親王最不得聖心,朝裡宮內誰人不知?因而那不落井下石、趁勢踩上一腳的,都也算厚道了,更不知有多少等著看笑話的,哪裡還能指望有人替他遮掩一二、檢視風向。

偏那聲音清晰地傳到帝弘曆耳朵裡,他沉下臉喝問:“夏守忠,你越發沒規矩了,哪裡有你這麼對王爺講話的!”

夏守忠在門外聞聲,急忙進來噗通跪下,揚起手來左右開弓對著自己的臉便抽了起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帝弘曆只望著襄玉,對夏守忠道:“你這狗奴才,怡親王乃是聖祖之孫,身份貴重,你狗眼看人,出言不遜,若不是朕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早取了你的狗頭!一會兒下去慎行司,自領四十棍!”

襄玉沒想到帝弘曆原本很是不喜歡弘曉,今日竟然因為談到帝王子嗣之事而對弘曉如此寬宥,將心中怨怪帝弘曆之心,不知不覺又減弱了許多。

只聽帝弘曆喚了弘曉進來,面色和緩:“弘曉,幾日不見,你到清減了許多,今日怎麼得閒,進來看看?”

弘曉戰兢兢躬身吞吞吐吐道:“回奏萬歲,臣……臣萬死!萬歲諭旨令臣不奉詔不得入宮,臣……臣是……是……是隨眾位宗親按月初之禮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然後……然後想著從這神武門出去回府方便些,就……就走到這裡來了。”

“行了,那你去吧!”帝弘曆毫不在意,一笑道。

弘曉如蒙大赦,急忙又施了禮,轉身退了出去。襄玉忽地看到,在走過芳菲身邊時,快速地將一件東西塞在了芳菲懷裡。芳菲機靈,也不細看,衣袖一掩,便將那東西藏在了衣服裡。

這裡帝弘曆卻對襄玉的愣神錯會了意,只道是她仍在固執冷漠中,因嘆道:“朕也知道,你只想靜一靜,罷了,朕還是去其他宮室吧!”說完,神情蕭索:“可是,往哪裡去呢?見到別人都怪膩的!”

襄玉心思一動,望著弘曉的背影,輕聲道:“景仁宮,令妃!”

弘曉遠遠聽見,忽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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