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遠赴京城

紅樓還珠兄弟配·callme受·4,599·2026/3/27

林璐趴在床上,懶洋洋打了一個哈欠,轉動手腕看著銅鏡裡映出的人臉,無限唏噓道:“才六個時辰不見,你竟然又變帥了。” 沒有人搭理他,這是理所當然的,小爺無聊到連續三天早上對著一面破鏡子搔首弄姿了,船怎麼還沒到岸? 林家大少爺面無表情把鏡子往柔軟的床鋪上一扣,光著腳踩在地上,悄無聲息順著牆根溜了出去。 一個他萬分熟悉的人果然已經千年如一日地盤腿坐在地上,老神在在閉著眼睛,呼吸清淺,幾不可聞。 林璐怪笑著湊了上去,附在那人的耳根,深吸一口氣拿出吃奶的力氣大吼了一聲:“死和尚!” 遭受到音波衝擊的林琳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連眼皮也沒有抬。 死小鬼還是這麼不可愛,林璐長長嘆了一口氣,就地緊挨著他坐下,仰著脖子左右看了看:“我妹妹呢?” “早就起床了,聽聲音似乎還在哭。”林琳緩緩睜眼,神情冷淡,尾音微微上挑,透出三分華然涼薄的味道。 哭?哭啥?自然是哭親爹林如海壯年故去。 林璐神情有些黯淡,不過隨即打起精神掩飾了過去,極其自然地哈哈笑了一聲:“別人學武是為了保家衛國,你學武就是為了偷聽我妹妹閨房聲音?嘖嘖,棲霞寺智方主持知道了他的親傳弟子搞這種勾當,一定會哭的。” 林琳再次有選擇地忽略掉了這樣的屁話,細微地吸了一口氣,操控著匯聚在身體經脈裡的內力重新開始運轉。 不對啊,這小子今天的交談慾望不是很濃重,換句話說,這小子今天心情不好。 林家大少爺抓了抓腦袋,難得從角落裡揀回了自己的良心,愧疚道:“我就是個玩笑,你可千萬別當真。我知道其實也不怪你,你耳朵靈敏,完全是被動偷聽的――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會不會連別人上大號的聲音也能夠聽見?” 林琳再次撩起眼皮看他,臉色略微黑沉。 林璐立刻收了聲,縮著脖子往旁邊的空地上挪了挪屁股,他其實有點怕眼前這個身體小了自己三歲的小鬼頭。 林琳脾氣糟糕透頂是遠近聞名的,整個人平日裡陰森森的,瞪著死魚眼端著面癱臉不笑不說話,看著跟自閉抑鬱症晚期患者一樣,但是其冰山的外表下有一顆火熱的心,爆竹一樣一點就燃,而且心狠手黑,冷不丁就突然發難,一出手非死即殘。 林璐上輩子無法無天的事情乾的著實不少,他最後好死不死撞上三十萬分之一的機率墜機的時候,懷裡還揣著戲耍美國聯邦警察時順手偷來的美國第一夫人的內衣,但是作為一個高智商罪犯,他最擺不平的就是高武力暴力分子。 林璐覺得自己有權利鄙視以林琳為代表的四肢發達人士,他一向信奉知識就是力量,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低端手段。 林琳裝死人不再搭話,林璐聳了聳肩膀,來到船上的另一扇門前,輕輕叩響門扉:“黛玉,時辰不早了,用過早飯了嗎?” 房間裡面立刻傳來細微的響動,林璐暗自嘆了口氣,靜靜站在門前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林黛玉四個貼身大丫鬟之一的木蓮才開啟房門,用帕子掩唇笑道:“日上三竿頭,大爺可算起了,前兒姑娘還念著,別是身上不利索,想叫人看看去呢!” 林璐看看天色,一想也對,這都快要正午了,自己倒問人家有沒有吃早飯,似乎確實不妥。不過他一向臉皮夠厚,隨耳一聽就過去了,笑眯眯樂呵呵走進屋子:“船家說了,最多再有三個時辰就要靠岸,咱們就抵達京城了,妹妹女兒家的細軟都收拾利索了嗎?” 自林如海過身以來,林黛玉日夜以淚洗面,加上最近的旅途奔波,她本來就是身姿婀娜、瘦削可憐的西子美人形象,短短一個月整個人削下來兩圈。 似蹙非蹙籠煙眉,似喜非喜含情目,十二金釵之首果然美不可言,瘦得快脫了人形,照樣美得驚世駭俗。 林璐摸了摸鼻樑,沒心沒肺地一咧嘴巴:“今天天氣不錯,我叫外面的粗人迴避了,咱們兄妹到船艙外走走怎麼樣?” 林黛玉眼圈紅腫,微微低頭掩飾過去了,勉強笑道:“哥哥還說呢,上次硬拉著我出去吹風,回來身上就懶懶的。既然都說了今日就能靠岸,晚上還要跟外祖母舅舅舅媽們廝見,少不了一番折騰,哥哥還是養精蓄銳得好。” 林璐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來自家妹妹準是又哭了一宿,不過有的事不能明說,這是心病,旁人越勸越麻煩,這種事情只能當事人自己慢慢看開。 他就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盤子裡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剝一邊道:“滿打滿算還有整三個時辰呢,我都養精蓄銳小半個月了,閒得渾身發毛,總要找點事情解悶。”關鍵是拉著病美人出去散散心,一個人縮房間裡,總會不自覺多想,情緒自然越發低落。 “哥哥總是這個樣子,從來沒個正經。”林黛玉捏著帕子幫他剝瓜子,輕輕把白白胖胖的瓜子瓤放在素淨的白瓷果盤上,“如今諾大一個林家壓在哥哥肩膀上,上上下下百口人千把事都憑著哥哥一個人拿主意,哥哥也當正視這些呢,日後千萬不可再如此輕狂。” “嘿,真巧,這話大管家也跟我說過。”林璐丟了一個瓜子瓤進了嘴裡,“我明白我都明白,放心吧,你哥哥是誰,空手吃遍五湖四海,一曲高歌任逍遙,怎麼也不會叫我妹妹讓人欺負了去。” 這人說話從來不靠譜,臉皮比天還厚,林黛玉仍然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她是幼妹,仗著平日跟兄長關係好,適時提醒一句就夠了,說多了反而不美,因此對這個話題輕輕放過,轉而問道:“子毓呢?” 林璐,字公瑜,林琳,字子毓。林黛玉跟著林如海學,對這個弟弟一直稱呼字號。 “和尚?還能幹什麼,打坐呢。”林璐對著船艙門直翻白眼,“他今天跟吃了炸藥似的,不好惹。” “我都聽木蓮她們說了,明明是你又欺負人家。”林黛玉含笑嗔了哥哥一眼,“哥哥到底怎麼回事,天天說子毓壞話,又是脾氣差又是性子急,依我看,子毓脾氣夠好了,起碼對你是沒得說,換了旁人,早就受不了了。” 林璐唏噓了一下,感嘆道:“脾氣好?你是沒見過他在外面跟人打架的樣子,要多狠有多狠,下手一點餘地也沒有。兩柱香不到,十幾個小混混,沒一個還能站得起來,只剩半口氣在地上挺屍。” “還不是你惹了禍。”林黛玉把瓜子殼磕在桌子上。兩個人膽大包天,小廝也不帶,趁著過年溜出府,差點被街上賭雞鬥狗的流氓抓了去,她每每想來,都是一陣心驚肉跳。 林璐嘿嘿賊笑著不說話,他捫心自問,林琳確實沒有做過啥對不住他的事情,可是這並不妨礙林璐對林琳不怎麼看得過眼。 他是半個道家弟子,講究的是萬法自然,無為而治,林琳渾身上下帶著一股戾氣,還透著一種難掩的對人命的淡漠,這一看就是天天提頭在刀尖上走的人,跟林璐骨子裡有點不對盤。 好說歹說,林璐終於成功拉著自家寶貝妹妹走出了悶熱的船艙,一出門就看見林琳默默站在船頭欄杆旁邊注視著遠方。 “咦,和尚怎麼不打坐了?”外面風大,林璐側頭給妹妹拉了拉衣服,順口問道。 林琳側頭面無表情掃了他一眼,刀子一樣銳利的目光在投到林黛玉身上時卻明顯柔和了下來,嘴角揚起了些許淺淡笑痕:“姐姐今天好興致。” 林璐的臉立刻黑了大半,他討厭林琳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他老覺得這個臭小子對自己妹妹有那麼一點意思。 這絕對不是林璐杞人憂天,還別說林如海在賈敏還未故去之前,真的動過這個心思,探花郎挺欣賞林琳的,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林琳從很小的時候就頭角崢嶸,跟尋常人家的小孩兒不一樣,一看就是個能成大事的材料。 “今天日頭不錯,哥哥擔心我悶出病來,便帶著我出來走走。子毓剛剛在想什麼?”林黛玉實乃冰雪聰明之人,自然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斂去悲思,不著痕跡緩和著氣氛。 “沒什麼,閒來無事,看著水面走神罷了。”林琳哼笑了一聲,遙指茫茫江面,“此去京都,前路茫茫,實不知福禍。” “瞎說什麼,”林璐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我們馬上就見到外祖母舅舅他們的當口,你竟然說這種喪氣話?” 作為一個穿越者,林璐感到萬分愧疚,他對於中國四大名著實在沒啥研究,勉強能夠記起林黛玉這個名字出自哪部小說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了,畢竟不能夠指望每一個國際慣犯都成為紅學專家。否則的話,如今行事會方便很多。 此次去京城,是福是禍?林璐心裡也拿不準,作為一個足夠獨立而成熟的靈魂,他其實也很明白,自家現在的情況著實不是很理想。 林家也是書香門第,累宦世家,百年傳承至此,自然有些積蓄。林如海又簡在帝心,累遷要職,林家家底確實不薄。 偏巧林家五代單傳,子嗣單薄,宗族無人,別無旁枝,林如海賈敏夫妻雙亡,留下一雙兒女,尚且年幼,現在林家上上下下就如同被扒光了洗乾淨攤在別人砧板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拿著刀叉拿著筷子準備聯手瓜分這塊美味的大蛋糕。 若然不是情況實在不妙,林如海這樣一個規矩刻在骨子裡的人物,就衝著一句“同姓不婚,異姓不養”的古訓,也不會在彌留之際生出過繼林琳的念頭。 其實林璐並沒有多少擔心,他天性如此,天不怕地不怕,頂頂無法無天的人物,沒有想不到也沒有做不到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敢來招惹他,必然落得雞毛鴨血、家宅不寧的地步。 不過自家現如今情況不妙,卻是不爭的事實。 三人說話間,乘坐的大船緩緩前行,原本寬闊無邊的江面上隱隱出現了一小片□在外的岩石群。 林琳似有若無地冷笑了一下,一腳踢在角落裡堆放的雜物上,一塊一米有餘的寬木板穩穩落在水面上,藉著慣性飛快往前滑行。 林琳一把拉住林璐的衣領,雙腳輕輕點地,鬼魅一般飛離船舷十幾米的距離,他在半空中輕巧地調整著姿勢,準確踩在圍欄上,借力一蹬,兩個人徹底脫離大船。 我靠,又來吊鋼絲?林璐怒,大怒,耍帥也不是這麼耍的,這還當著妹妹的面呢,自己讓人當小雞仔似的提在手裡算是什麼事? 林琳輕功極其俊俏,視手裡抓著百來斤的名義上兄長如無物,翩翩前行,在中途快要落至水面時踩住寬木板,第二次借力後順利落到岩石上。 長江沿途的石頭都經過了江水數百年如一日的沖刷,光滑平坦,本應該被浸沒在江面下,時值旱季,才□出來,現在被太陽烘烤得暖洋洋的。 林璐就勢在一塊大石頭上躺下,舒服地眯起眼睛:“你又抽什麼風?” 林琳是典型鋸了嘴的葫蘆,針紮在身上沒有半點聲音,此時倒是擺出一副明明白白的有話要說的架勢來,林璐就算不怎麼樂意搭理他,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心。 “我此次上京,不僅為了達成先生駕鶴歸西時我的承諾,還為了查明我的身世。我們這三年彼此要做的事情都很多,不妨約法三章,在為先生守孝期間,摒棄前嫌,通力合作。”林琳微微低頭,長睫半掩,狹長的鳳眼中波光流轉。 林璐仰頭假惺惺地笑了:“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咱們兩個打小一個被窩裡面長大,鐵打的情份,哪有什麼前嫌?” 林璐的五官跟林如海十成十的相像,俊雅秀麗,清絕離塵,但是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破壞了原本的感覺,從眼角到眉梢流露出一股機靈機俐,油滑狡詐。 林琳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如此最好。” 林璐收了臉上的假笑,聳了聳肩膀,真心覺得他多想了:“和尚,你大可以放心,我是看你不怎麼順眼,但是還沒有到分不清主次的地步,現在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小爺心裡面有數。” “比如讀書?”林琳彎著唇角譏諷了一句――眾所周知,林家大少爺對四書五經一竅不通,也就識字一條能把他跟純文盲區別開來――搶在他發火前一指已經漸漸駛出視線的大船,“回去吧,再磨蹭下去姐姐恐怕要擔心我們又吵架了。” 我們現在難道不是在吵架?林璐重重哼了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石頭上跳了起來,非常自覺順著林琳直挺挺的脊背爬了上去,胳膊環著他的脖子,兩腿夾在他腰間,忍不住提醒道:“你可千萬別使壞啊。” 林琳自小練武,身形挺拔,器宇軒昂,大他兩歲的林璐比他矮了大半頭有餘。 林琳似乎笑了一聲,又似乎沒有。 “喂,我昨天晚上已經用信鴿通知了外祖母家,說了我們抵達的大致時辰,現在可能賈家的人已經在岸上等著呢――你注意著點,千萬別落了我林家的名頭!”林璐這次沒跟此人一般見識,林琳這種人被惹急了能直接把他扔下水去,這個時節的江水可不適合游泳。 誰落林家的名頭還說不準呢,話可別說這麼滿。林琳鄙夷地牽動唇角,沒有出聲。

林璐趴在床上,懶洋洋打了一個哈欠,轉動手腕看著銅鏡裡映出的人臉,無限唏噓道:“才六個時辰不見,你竟然又變帥了。”

沒有人搭理他,這是理所當然的,小爺無聊到連續三天早上對著一面破鏡子搔首弄姿了,船怎麼還沒到岸?

林家大少爺面無表情把鏡子往柔軟的床鋪上一扣,光著腳踩在地上,悄無聲息順著牆根溜了出去。

一個他萬分熟悉的人果然已經千年如一日地盤腿坐在地上,老神在在閉著眼睛,呼吸清淺,幾不可聞。

林璐怪笑著湊了上去,附在那人的耳根,深吸一口氣拿出吃奶的力氣大吼了一聲:“死和尚!”

遭受到音波衝擊的林琳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連眼皮也沒有抬。

死小鬼還是這麼不可愛,林璐長長嘆了一口氣,就地緊挨著他坐下,仰著脖子左右看了看:“我妹妹呢?”

“早就起床了,聽聲音似乎還在哭。”林琳緩緩睜眼,神情冷淡,尾音微微上挑,透出三分華然涼薄的味道。

哭?哭啥?自然是哭親爹林如海壯年故去。

林璐神情有些黯淡,不過隨即打起精神掩飾了過去,極其自然地哈哈笑了一聲:“別人學武是為了保家衛國,你學武就是為了偷聽我妹妹閨房聲音?嘖嘖,棲霞寺智方主持知道了他的親傳弟子搞這種勾當,一定會哭的。”

林琳再次有選擇地忽略掉了這樣的屁話,細微地吸了一口氣,操控著匯聚在身體經脈裡的內力重新開始運轉。

不對啊,這小子今天的交談慾望不是很濃重,換句話說,這小子今天心情不好。

林家大少爺抓了抓腦袋,難得從角落裡揀回了自己的良心,愧疚道:“我就是個玩笑,你可千萬別當真。我知道其實也不怪你,你耳朵靈敏,完全是被動偷聽的――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會不會連別人上大號的聲音也能夠聽見?”

林琳再次撩起眼皮看他,臉色略微黑沉。

林璐立刻收了聲,縮著脖子往旁邊的空地上挪了挪屁股,他其實有點怕眼前這個身體小了自己三歲的小鬼頭。

林琳脾氣糟糕透頂是遠近聞名的,整個人平日裡陰森森的,瞪著死魚眼端著面癱臉不笑不說話,看著跟自閉抑鬱症晚期患者一樣,但是其冰山的外表下有一顆火熱的心,爆竹一樣一點就燃,而且心狠手黑,冷不丁就突然發難,一出手非死即殘。

林璐上輩子無法無天的事情乾的著實不少,他最後好死不死撞上三十萬分之一的機率墜機的時候,懷裡還揣著戲耍美國聯邦警察時順手偷來的美國第一夫人的內衣,但是作為一個高智商罪犯,他最擺不平的就是高武力暴力分子。

林璐覺得自己有權利鄙視以林琳為代表的四肢發達人士,他一向信奉知識就是力量,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低端手段。

林琳裝死人不再搭話,林璐聳了聳肩膀,來到船上的另一扇門前,輕輕叩響門扉:“黛玉,時辰不早了,用過早飯了嗎?”

房間裡面立刻傳來細微的響動,林璐暗自嘆了口氣,靜靜站在門前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林黛玉四個貼身大丫鬟之一的木蓮才開啟房門,用帕子掩唇笑道:“日上三竿頭,大爺可算起了,前兒姑娘還念著,別是身上不利索,想叫人看看去呢!”

林璐看看天色,一想也對,這都快要正午了,自己倒問人家有沒有吃早飯,似乎確實不妥。不過他一向臉皮夠厚,隨耳一聽就過去了,笑眯眯樂呵呵走進屋子:“船家說了,最多再有三個時辰就要靠岸,咱們就抵達京城了,妹妹女兒家的細軟都收拾利索了嗎?”

自林如海過身以來,林黛玉日夜以淚洗面,加上最近的旅途奔波,她本來就是身姿婀娜、瘦削可憐的西子美人形象,短短一個月整個人削下來兩圈。

似蹙非蹙籠煙眉,似喜非喜含情目,十二金釵之首果然美不可言,瘦得快脫了人形,照樣美得驚世駭俗。

林璐摸了摸鼻樑,沒心沒肺地一咧嘴巴:“今天天氣不錯,我叫外面的粗人迴避了,咱們兄妹到船艙外走走怎麼樣?”

林黛玉眼圈紅腫,微微低頭掩飾過去了,勉強笑道:“哥哥還說呢,上次硬拉著我出去吹風,回來身上就懶懶的。既然都說了今日就能靠岸,晚上還要跟外祖母舅舅舅媽們廝見,少不了一番折騰,哥哥還是養精蓄銳得好。”

林璐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來自家妹妹準是又哭了一宿,不過有的事不能明說,這是心病,旁人越勸越麻煩,這種事情只能當事人自己慢慢看開。

他就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盤子裡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剝一邊道:“滿打滿算還有整三個時辰呢,我都養精蓄銳小半個月了,閒得渾身發毛,總要找點事情解悶。”關鍵是拉著病美人出去散散心,一個人縮房間裡,總會不自覺多想,情緒自然越發低落。

“哥哥總是這個樣子,從來沒個正經。”林黛玉捏著帕子幫他剝瓜子,輕輕把白白胖胖的瓜子瓤放在素淨的白瓷果盤上,“如今諾大一個林家壓在哥哥肩膀上,上上下下百口人千把事都憑著哥哥一個人拿主意,哥哥也當正視這些呢,日後千萬不可再如此輕狂。”

“嘿,真巧,這話大管家也跟我說過。”林璐丟了一個瓜子瓤進了嘴裡,“我明白我都明白,放心吧,你哥哥是誰,空手吃遍五湖四海,一曲高歌任逍遙,怎麼也不會叫我妹妹讓人欺負了去。”

這人說話從來不靠譜,臉皮比天還厚,林黛玉仍然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她是幼妹,仗著平日跟兄長關係好,適時提醒一句就夠了,說多了反而不美,因此對這個話題輕輕放過,轉而問道:“子毓呢?”

林璐,字公瑜,林琳,字子毓。林黛玉跟著林如海學,對這個弟弟一直稱呼字號。

“和尚?還能幹什麼,打坐呢。”林璐對著船艙門直翻白眼,“他今天跟吃了炸藥似的,不好惹。”

“我都聽木蓮她們說了,明明是你又欺負人家。”林黛玉含笑嗔了哥哥一眼,“哥哥到底怎麼回事,天天說子毓壞話,又是脾氣差又是性子急,依我看,子毓脾氣夠好了,起碼對你是沒得說,換了旁人,早就受不了了。”

林璐唏噓了一下,感嘆道:“脾氣好?你是沒見過他在外面跟人打架的樣子,要多狠有多狠,下手一點餘地也沒有。兩柱香不到,十幾個小混混,沒一個還能站得起來,只剩半口氣在地上挺屍。”

“還不是你惹了禍。”林黛玉把瓜子殼磕在桌子上。兩個人膽大包天,小廝也不帶,趁著過年溜出府,差點被街上賭雞鬥狗的流氓抓了去,她每每想來,都是一陣心驚肉跳。

林璐嘿嘿賊笑著不說話,他捫心自問,林琳確實沒有做過啥對不住他的事情,可是這並不妨礙林璐對林琳不怎麼看得過眼。

他是半個道家弟子,講究的是萬法自然,無為而治,林琳渾身上下帶著一股戾氣,還透著一種難掩的對人命的淡漠,這一看就是天天提頭在刀尖上走的人,跟林璐骨子裡有點不對盤。

好說歹說,林璐終於成功拉著自家寶貝妹妹走出了悶熱的船艙,一出門就看見林琳默默站在船頭欄杆旁邊注視著遠方。

“咦,和尚怎麼不打坐了?”外面風大,林璐側頭給妹妹拉了拉衣服,順口問道。

林琳側頭面無表情掃了他一眼,刀子一樣銳利的目光在投到林黛玉身上時卻明顯柔和了下來,嘴角揚起了些許淺淡笑痕:“姐姐今天好興致。”

林璐的臉立刻黑了大半,他討厭林琳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他老覺得這個臭小子對自己妹妹有那麼一點意思。

這絕對不是林璐杞人憂天,還別說林如海在賈敏還未故去之前,真的動過這個心思,探花郎挺欣賞林琳的,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林琳從很小的時候就頭角崢嶸,跟尋常人家的小孩兒不一樣,一看就是個能成大事的材料。

“今天日頭不錯,哥哥擔心我悶出病來,便帶著我出來走走。子毓剛剛在想什麼?”林黛玉實乃冰雪聰明之人,自然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斂去悲思,不著痕跡緩和著氣氛。

“沒什麼,閒來無事,看著水面走神罷了。”林琳哼笑了一聲,遙指茫茫江面,“此去京都,前路茫茫,實不知福禍。”

“瞎說什麼,”林璐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我們馬上就見到外祖母舅舅他們的當口,你竟然說這種喪氣話?”

作為一個穿越者,林璐感到萬分愧疚,他對於中國四大名著實在沒啥研究,勉強能夠記起林黛玉這個名字出自哪部小說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了,畢竟不能夠指望每一個國際慣犯都成為紅學專家。否則的話,如今行事會方便很多。

此次去京城,是福是禍?林璐心裡也拿不準,作為一個足夠獨立而成熟的靈魂,他其實也很明白,自家現在的情況著實不是很理想。

林家也是書香門第,累宦世家,百年傳承至此,自然有些積蓄。林如海又簡在帝心,累遷要職,林家家底確實不薄。

偏巧林家五代單傳,子嗣單薄,宗族無人,別無旁枝,林如海賈敏夫妻雙亡,留下一雙兒女,尚且年幼,現在林家上上下下就如同被扒光了洗乾淨攤在別人砧板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拿著刀叉拿著筷子準備聯手瓜分這塊美味的大蛋糕。

若然不是情況實在不妙,林如海這樣一個規矩刻在骨子裡的人物,就衝著一句“同姓不婚,異姓不養”的古訓,也不會在彌留之際生出過繼林琳的念頭。

其實林璐並沒有多少擔心,他天性如此,天不怕地不怕,頂頂無法無天的人物,沒有想不到也沒有做不到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敢來招惹他,必然落得雞毛鴨血、家宅不寧的地步。

不過自家現如今情況不妙,卻是不爭的事實。

三人說話間,乘坐的大船緩緩前行,原本寬闊無邊的江面上隱隱出現了一小片□在外的岩石群。

林琳似有若無地冷笑了一下,一腳踢在角落裡堆放的雜物上,一塊一米有餘的寬木板穩穩落在水面上,藉著慣性飛快往前滑行。

林琳一把拉住林璐的衣領,雙腳輕輕點地,鬼魅一般飛離船舷十幾米的距離,他在半空中輕巧地調整著姿勢,準確踩在圍欄上,借力一蹬,兩個人徹底脫離大船。

我靠,又來吊鋼絲?林璐怒,大怒,耍帥也不是這麼耍的,這還當著妹妹的面呢,自己讓人當小雞仔似的提在手裡算是什麼事?

林琳輕功極其俊俏,視手裡抓著百來斤的名義上兄長如無物,翩翩前行,在中途快要落至水面時踩住寬木板,第二次借力後順利落到岩石上。

長江沿途的石頭都經過了江水數百年如一日的沖刷,光滑平坦,本應該被浸沒在江面下,時值旱季,才□出來,現在被太陽烘烤得暖洋洋的。

林璐就勢在一塊大石頭上躺下,舒服地眯起眼睛:“你又抽什麼風?”

林琳是典型鋸了嘴的葫蘆,針紮在身上沒有半點聲音,此時倒是擺出一副明明白白的有話要說的架勢來,林璐就算不怎麼樂意搭理他,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心。

“我此次上京,不僅為了達成先生駕鶴歸西時我的承諾,還為了查明我的身世。我們這三年彼此要做的事情都很多,不妨約法三章,在為先生守孝期間,摒棄前嫌,通力合作。”林琳微微低頭,長睫半掩,狹長的鳳眼中波光流轉。

林璐仰頭假惺惺地笑了:“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咱們兩個打小一個被窩裡面長大,鐵打的情份,哪有什麼前嫌?”

林璐的五官跟林如海十成十的相像,俊雅秀麗,清絕離塵,但是一雙烏黑烏黑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立刻破壞了原本的感覺,從眼角到眉梢流露出一股機靈機俐,油滑狡詐。

林琳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如此最好。”

林璐收了臉上的假笑,聳了聳肩膀,真心覺得他多想了:“和尚,你大可以放心,我是看你不怎麼順眼,但是還沒有到分不清主次的地步,現在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小爺心裡面有數。”

“比如讀書?”林琳彎著唇角譏諷了一句――眾所周知,林家大少爺對四書五經一竅不通,也就識字一條能把他跟純文盲區別開來――搶在他發火前一指已經漸漸駛出視線的大船,“回去吧,再磨蹭下去姐姐恐怕要擔心我們又吵架了。”

我們現在難道不是在吵架?林璐重重哼了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石頭上跳了起來,非常自覺順著林琳直挺挺的脊背爬了上去,胳膊環著他的脖子,兩腿夾在他腰間,忍不住提醒道:“你可千萬別使壞啊。”

林琳自小練武,身形挺拔,器宇軒昂,大他兩歲的林璐比他矮了大半頭有餘。

林琳似乎笑了一聲,又似乎沒有。

“喂,我昨天晚上已經用信鴿通知了外祖母家,說了我們抵達的大致時辰,現在可能賈家的人已經在岸上等著呢――你注意著點,千萬別落了我林家的名頭!”林璐這次沒跟此人一般見識,林琳這種人被惹急了能直接把他扔下水去,這個時節的江水可不適合游泳。

誰落林家的名頭還說不準呢,話可別說這麼滿。林琳鄙夷地牽動唇角,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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