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選
“和尚,你聽說了嗎,”林璐普一進門,就神神秘秘地對著林琳擠眉弄眼,“薛家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林琳拿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把茶盞放回託盤上,冷淡地掃了一眼林璐:“這又是從哪裡聽來的小道訊息?”
“哪裡還用我特意去打聽,闔府上下的婆子丫鬟都在議論這個,薛家的大姑娘過了初選,年後就要參加宮裡的複選。”林璐哈哈笑了一聲,然後才道,“我說怎麼這次薛蟠捱打的事情,叫薛太太對著老太太哭號了幾嗓子就沒了下文,也沒再說要找咱們算賬的事情,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幾天前正值薛寶釵入宮參加初試的日子,在這個節骨眼上,人家自然抽不出精力跟他們扯皮,再者,真鬧出來萬一朝外界漏了什麼風聲,旁人知道原來薛寶釵還有這麼一個德行的哥哥,對待選的才女來說也不是多好聽的名頭。
薛姨媽確實有這樣的顧慮,兒子已經被打了,萬一女兒才選一事真因為這個黃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且先按捺住隱忍不發,等女兒真的入了青雲路,回過頭來算總賬也是可以的。
“我妹妹呢?”林璐左右看了看,空蕩蕩一個房子裡只有一個假和尚在裝模作樣的品茶,沒有看到林黛玉的影子,便問了出來。
“早上出去賞梅花了。”林琳冷冷牽動了一下唇角,譏諷味十足道,“不過既然你說闔府上下都知道這訊息了,恐怕現在在賈母房裡呢。”
林璐收回了伸出去取茶壺的手,眉毛一皺:“也對,妹妹該跟著賈家三姐妹去祝賀薛寶釵了,不過難道能在賈母房間裡?我聽說自從薛蟠那個呆子捱了打,賈母對薛家的態度就冷淡下來了,薛寶釵也打著照顧薛蟠的名義,大部分時間都老老實實待在梨香院,不出來自討沒趣。”
“她先前受了冷落,自覺面上無光,這次過了初選,天大的臉面砸下來,難道能沒點表示?”林琳這次嘲諷的笑是對著林璐去的,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林璐摸了摸青頭皮,乾咳了一聲:“我最近一直在忙活年禮的事情,忙得頭暈腦脹,大管家那裡還有一串的煩心事等著我呢,思維有點轉不過彎來。”
“你可以先把山海叫過去指使。”林琳見他眼底確實青影濃重,顯然最近幾天都沒有休息好,微微眯了眯眼睛。
“可不可以附贈一個函谷?”林璐剛說完,便收到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知道這是“想得美”的無聲表達,不禁感到無趣地一吐舌頭,“小氣成這樣,你簡直不是個男人”
山海和函谷同虎牢一樣,都是林琳一手□出來的手下,從小就跟在他身邊,不過這兩個人一直比較神秘,絕大多數時間都見不到人影,具體有什麼能耐林璐還真不清楚。
他隱約知道林琳能知道許多豪門陰司和訊息都是靠得這兩個人,林璐也沒有深入打聽的意思,他一直秉承著同林琳彼此尊重雙方隱私的合作最基本原則。
林琳懶得再理會他,也早就沒了聊天的興致,因此趕人道:“你不去賈母那裡看看?薛姑娘一朝春風得意,又有那些勢利眼的婆子在,恐怕姐姐要受氣呢。”
林璐重重一拍腦袋:“說的有道理,不行了,我回來就要抓緊休息一會兒,腦子都不轉了,這種事情還需要你特意提醒我。”
林琳勾起海棠贈色的薄唇給了他一個十足的假笑。林璐轉身急急忙忙要走,百忙之中不忘抽出空來回贈了林琳一個怪模怪樣的鬼臉。
他風風火火地去了,林琳沉默著看了緊閉上的房門有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翻過了手中一頁兵書。
林璐跟著鴛鴦進了賈母的房間,打眼一看就知道林琳所言不虛,房間裡不僅賈母的幾個孫兒輩都在,連王夫人邢夫人連並王熙鳳都在。
他的視線輕輕在王家嫁到賈家的兩位女眷身上掃過,玩味地一翹嘴角,邢王兩位夫人平日裡的關係不算好,只是面子上的事兒,從來都是一左一右站在賈母兩側的,以往王熙鳳都是緊站在王夫人身後,現在倒是略偏向了邢夫人一點。
林璐在心中暗暗冷笑,稍一打眼,見薛寶釵佔據了林黛玉以往的位置,緊挨在賈母左手邊坐在炕上,右邊就是笑語盈盈的賈寶玉。林黛玉連並三春姐妹坐在下面一溜放置的椅子上,神色如常,正同惜春談笑。
見妹妹並無失落之態,林璐暗暗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對著她使了一個眼色,面上綻開樂淘淘的微笑,十分客氣地拱手作揖:“見過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璉二嫂子。”
賈母原本側臉跟薛姨媽說話,此時轉向他,面上帶著十二分的慈愛:“你這個小潑猴,今天又是去哪裡憨頑了,午間的時候我派丫鬟去叫了你三遍,只是一味沒人在。”
“瞧外祖母說得,外孫兒就算是潑猴孫悟空,鬧到天宮去,掀翻了玉皇大帝的寶座,也抵不過您如來佛觀世音的五指山和緊箍咒呢,到頭來還是乖乖來給您請安了。”林璐訕訕一笑,兩手攤開,十分無辜地聳了聳肩膀。
賈母被逗得直髮笑,抬起一隻手指著他,轉頭對著薛姨媽笑道:“叫姨太太見笑了,我這個外孫子,真不知道是隨了誰,林姑爺向來最溫文知禮不過的,我的敏兒在家時也溫柔和順,偏生出個兒子,這麼機靈古怪,討人喜歡。”
說著不住招手把林璐喚到身邊,親暱和藹地拉著他的手,問道:“這次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帶著小廝跟著?你是作少爺的人,哪能連點規矩都沒有呢?再者,臨過年了,現在外面亂哄哄的,什麼三教九流都有,一個不小心衝撞了你,可如何是好?”
這話說得很有幾分意思,林璐特別不喜歡幹什麼事情屁股後面都跟著一串的人,他在揚州自家府上時就沒有貼身的小廝,如今千里迢迢上了京城,也便沒把那些人帶過來。
自從薛蟠捱了打,賈家人恐怕見順天府衙門沒有半點訊息,推測他可能跟外面哪個高官能人有聯絡,為了摸清楚林家的底子,便由賈母做主,以擔心他安全為由塞了六個剛總角的小廝過來。
林璐自然清楚這些人的真正用途是什麼,客客氣氣把人全都收下了,一轉頭讓虎牢在府外另找了個小院子,把這些眼睛耳朵都塞到了院子裡,平日裡拘著不讓他們隨意亂跑,也就偶爾放他們出來遛遛。
虎牢回稟他說,賈家幾次找不起眼的下人去探聽情況,一次次俱是無功而返,恐怕賈母這次是有點著急了,才會明著說出來。
林璐一想,也挺理解的,不怪老太太著急上火,現在薛寶釵過了初選,雖然只不過是入宮的第一道關卡,但是畢竟也算有了得見龍顏的希望,她自身條件確實萬中選一,上上等的姿色,說不準日後也有熬出頭的機會。
不過薛寶釵出身低,一個商家漢女,前途是有限的,若然受了寵,對身為貴妃的元春不會有太大的威脅,況且兩人也有一層親戚關係,也算是賈元春在爾虞我詐的後宮中一個不錯的助力。
薛寶釵複選在即,林家同薛家已然鬧翻,此時正是賈家觀望考校後,真正選擇站位的時機。
林璐心中通透明瞭,因此嘻嘻一笑:“不是外孫說,那起子人實在太煩了,他們跟著我,幹什麼都不方便呢。”
“哪裡是不方便的?身後有五六個人隨時服侍著,知冷知熱好生伺候,這才是大家公子哥的氣派呢。”賈母仍然拉著他的手不放,一臉的語重心長,“京城雖說是天子腳下,也是亂的很,你叫人跟著,外祖母才能放心。不然你一個半大的孩子,天天不著家在外面跑,外祖母同你的兩個舅舅,也都記掛擔憂著呢。”
這老太太,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林璐一吐舌頭,苦著臉道:“外祖母是不知道,我幹什麼他們都要管管呢,又是不讓喝冷茶,又是不讓我下注鬥雞,我跟個戲子喝酒也要遭一通唸叨,簡直我才是小廝受人管的,他們倒成了爺們了!”
喝茶鬥雞玩戲子?賈母把林璐剛剛的話仔仔細細在心中過了一遭,眼中的輕蔑鄙夷微微流露,旋即就被掩飾好了,笑道:“我看你就是太自在了,合該找個人管管呢。”
她既然已經套出了林璐天天往街上跑到底是幹些什麼勾當,也不再提讓小廝跟著的話茬,叮囑了林璐幾句,仍然同薛姨媽玩笑。
林璐一時無人搭理,便抬眼去看賈寶玉,見他正有模有樣地對著薛寶釵道喜,便打趣道:“瞧瞧二表哥,明明是薛姑娘過了初選,我看二表哥歡喜得如同自己親姐妹有福氣得見龍顏一般呢。”
不過這倒也能看出來賈寶玉起碼現在對薛寶釵還沒起小心思,不然也不會懵懂成這樣,林璐仔細打量他的神色,發現賈寶玉對於他的寶姐姐要入宮給皇帝老子當小老婆一點也沒有心理壓力。
賈寶玉對著他一笑,道:“原是該歡喜的事情,我同寶姐姐的情分,算來也不比親姐弟差什麼的。”
頓了頓,色如春曉之花的紅潤面龐上無端多出幾抹哀愁來,嘆息道:“只不過寶姐姐這一走,就如同大姐姐一樣,以後恐怕不能常見呢。我真願意咱們這麼多人,永遠熱熱鬧鬧、快快樂樂地永遠在一塊,聚都聚在一起了,何必非要散了。”
薛寶釵先前一直沒有出聲,從剛才開始就紅著臉低著頭持不語戒,此時聽了賈寶玉的話,才略抬起頭來,嗔了他一眼:“寶兄弟說什麼呢,你倒是想同這麼多人永遠在一塊,那成什麼樣子了……”說罷微覺失言,便按捺住心中的激盪,收聲不語,芙蓉面上愈見嬌羞。
探春見她有些許窘迫,遂笑著解圍道:“可不是,天下的事情,有聚就有散,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有什麼好傷感的,何況寶姐姐這是大喜事呢,散也散得高興,林姐姐覺得呢?”
林黛玉沒有說話,雪白貝齒輕咬紅唇,看著探春只是發笑,賈寶玉難得能看到她這般嬌俏模樣,目光發直,不覺痴了。
探春沒注意到他的失態,只是奇道:“難道我說錯了,好端端倒叫你高興成這般模樣?”
“叫我說,聚時固然歡喜,散時也難免感傷,不過也要看因為什麼相聚,因為什麼離散呢。”林黛玉用帕子掩面,肩頭微動,笑語盈盈,“我瞧著三妹妹一味說薛姐姐散得高興,日後你也要出府了,咱們才要舉杯慶祝一番呢?”
探春微微一愣,明白過來她的意有所指,紅霞飛面,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方跺了跺腳,對著林璐道:“林姐姐這樣子欺負我,林表哥也管管吧,偏她這一張嘴,誰都是不饒的!”
本來只是小輩的玩笑話,林璐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聽王夫人突然冷不丁道:“寶玉,你再瞎說,小心叫老爺聽見了,又是一頓板子。今天是寶丫頭的大喜事,什麼聚啊散的,就說不出個歡喜話來!”
他媽的,你自己兒子剛說完的時候不見你開口,偏偏我妹妹說了一句,你就冒出來這種屁話,指桑罵槐也不做得高明點。
林璐眸光發寒,旋即恢復如常,仍舊笑眯眯道:“二舅母這句話就說的不對了,薛姑娘有這樣的大造化,便連二舅舅也跟著高興呢,興致正高的時候,哪裡會因為二表哥一句玩笑話就發火翻臉呢?”
頓了頓,抄著手一臉純然的感嘆,“其實叫我說,二舅舅脾氣就夠好了,謙謙如玉,有君子之風。不說別的,就說上次我弟弟那個頑劣之徒差點釀成大錯,幸虧二舅舅寬宏大量,不跟我們兄弟計較。”
對於一個睡眠不足的人來說,脾氣暴躁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林璐連著好幾天被置備年貨的事情搞得頭疼腦熱,此時見王夫人還來聒噪討人嫌,反嘴罵回去的時候,也沒有丁點客氣。
果然,此話一出,殺傷力極大。聽到他故意提及薛蟠被打,賈政卻輕飄飄放過林琳的事情,王夫人攥著腕上佛珠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薛寶釵的芙蓉面也失了顏色。
薛姨媽原正故意同賈母歡笑,好向林家展示自己此時今非昔比,便連老太太也客氣三分,聽了這話,笑容一僵,氣得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勉強牽動面部,把嘴裡奉承賈母的半邊話說完了。
薛姨媽心中恨得半死,她的命根子蟠兒捱了打,現在還躺在從床上,整個人削下去了三圈,消瘦得不成樣子。偏生薛蟠昏昏沉沉的時候,嘴裡還是翻來覆去唸叨著林家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孽種的名字。
薛姨媽又是氣憤他這般沒出息,又是滿心心酸,她丈夫去得早,攏共留下來了這麼一雙兒女,薛蟠再沒出息再不成器,那也是薛家家主,唯一的正統繼承人,她心中的寶貝嘎達。
先時薛蟠看上了香菱,為此犯下了滔天大禍,直接縱小廝打死了馮淵,索性那只是金陵一個小門小戶家的少爺,薛家又很有幾門靠得住的親戚,也就遮掩過去了,不過也仍然要舉家避難到京都。
這次偏薛蟠看上誰不好,看到那個林家小子頭上去了,薛姨媽見兒子朝思暮想、茶飯不思的可憐模樣,心頭不忍,偏又無法,也是日夜心焦。
林家不是寒門小戶,林璐心黑嘴毒,林琳心狠手辣,林黛玉牙尖嘴利又有賈母寵愛大法護身,都是不好惹的,薛姨媽最後思來想去,倒有些埋怨到了林如海頭上。
收誰為義子不好,非要收那麼一個禍根孽種,不然林琳還是寺院裡一個不起眼的和尚,薛蟠只需些許銀錢就能到手,難度比現在小了很多。
林璐才不管這些人面上是好看還是難看,也不理會她們的臉色,一徑轉頭對王熙鳳笑道:“對了,有件事還要謝謝璉二嫂子呢,二嫂子給黛玉送去的新藥,十分管用。”
王熙鳳也是心驚林璐翻臉不認人的本事,正經的二舅媽,說罵也就罵了,丁點情面不留,此時聽他這樣說,自然知道是說的新制的人參養榮丸,因笑道:“瞧表弟說得,客氣成這樣,綠豆大的事情,也值得單拿出來說?”
因怕賈母問起來究竟是什麼藥,王熙鳳嘴角一翹,轉移話題道:“老祖宗,您前個兒唸叨著外孫不來,好似只這一個外孫是親的,我們滿屋子的小輩都是大街上抱回來的,現在外孫來了,您怎麼就沒話了呢?”
“可不是,我不來的時候您怨我,來了您又晾著我,早知道外孫就一直不過來,好叫老祖宗掛念掛念,也好過現在被看成馬棚風。”林璐極為配合,委屈得鼻子嘴巴都皺成一團,可憐巴巴地眨巴著眼睛看著賈母。
“看看,看看,這兩個人兩張嘴,說得我都沒話了,這樣的伶俐,不怪我偏疼他們呢。”賈母仍然對著薛姨媽含笑抱怨一句,方道,“我一個老婆子能有什麼事情,不過掛念著你一個人在外面瞎跑,怕是不安全。”
對於安插的小廝沒有派上用場一事,她仍然沒有死心,略略一提,見林璐絲毫不為所動,只得繼續說道:“是你二舅舅有事情要吩咐呢,他本來想同你當面說,只是衙門事務繁忙,你舅舅一刻也抽不得身,便託我告訴你了。”
林璐暗暗發笑,攏共一個從五品員外郎,芝麻綠豆大的官,有名的閒職,花了錢就能買到的,衙門事物繁忙到賈政連跟他嘮嗑的時間都沒有?拉倒吧,賈政他頂頭上司還有時間拉著小舅子玩微服私訪的無聊把戲呢。
他心知肚明賈母這是有意拉出賈政來壓他,也不點破,收了笑容正色道:“既然是二舅舅的教誨,自當洗耳恭聽。”
賈母對他的反應還是比較滿意的,點頭道:“你二舅舅打量著你們兄弟平日裡也別無雜事煩身,恰巧府上為了賢德妃娘娘省親的事情忙忙碌碌的,寶玉最近也無人管束,因此想叫你們作伴,一併去家學唸書。一來,也是避免學業荒廢;二來,你們兄弟倆也能有個照應。”
林璐笑眯眯樂呵呵的臉一僵,他想的倒不是進了賈家的家學,在外人眼中林家跟賈家就更近了一步,單就學堂裡高坐著的老學究,就能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林璐感覺自己心頭劇跳,小心肝一顫一顫的,定了定心神才道:“榮國府家學學風嚴謹,□出來的學生個頂個的出息,滿京城內外就沒有一個不知道的,若能有幸進入裡面聆聽教誨,也是外孫的福氣,只可惜外祖母二舅舅一片慈心,外孫只能心領了。”
他故意停下來喘了口氣,不待賈母問,便繼續道:“外孫正有件事情要同您說呢,眼下就到了年節,林家在棋盤街的祖宅早已經修繕完畢,外孫正想跟外祖母辭行,搬到自己家住著呢。叨擾了這麼長時間,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
賈母沒料到他冷不丁提出這個話茬,愣了一下皺眉道:“你既說了是臨到年節了,便更不該走了,大過年的熱熱鬧鬧,正是舉家歡慶的時候,放你們兄妹兩個孤孤零零、清清冷冷到外面去,不說別人,單就我這個老婆子也少不了一番掛念呢!”
“外祖母一片慈心為我們兄妹,我們也是感激涕零,只是榮國府再好,也是外家,外孫年齡已經不小了,正經的林家家主,自當頂門立戶,光耀門楣,沒得一味寄居在外祖舅舅家,死賴著不走的道理。”林璐絲毫不為所動,讓他朝九晚五地去學堂唸書背“子曰”,還不如直接一棍子掄死他來得痛快呢。
賈母面色一沉,還待阻攔,突然門簾響動,賈璉青白著臉急匆匆闖了進來,見一屋子人都在,不禁猶豫了一下,到嘴邊上的話便收住了。
賈母見他神情很不對勁,這樣的天氣還出了一頭的汗,連讓丫鬟通報都沒有就直接闖進了內室,便暫且把林家的事情放下,問道:“怎麼了,著急成這樣?”
賈璉看了看屋子裡的人,一時沒有出聲。賈母會意,叫李紈帶著一眾女孩兒都退下了,林璐自拉著林黛玉的手告辭,薛姨媽也識趣地帶著薛寶釵離開了。
賈璉等這些小輩都退下後,方才跺了跺腳:“老太太,大事不好了,二老爺……二老爺叫皇上給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