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富察・福隆安在先前的武舉時就覺得那個渾身金光閃閃、霸氣側漏的林琳看起來格外眼熟,不過隔著太遠了也不敢肯定,後來乾隆授職的時候他站在皇帝屁股後面也跟著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發現確實是見過面的。
喲,這不是在靈光寺門口碰上的那個小子麼,想不到還能在紫禁城裡面見著面。福隆安恍惚記得他還有個美人兒親戚,嗯,大概是姐妹一類的吧。
傅恆這幾天一直在派人調查林琳身世,不過事情做的很隱蔽,連親兒子也沒有告訴,福隆安並不知道林家複雜的糾葛。福隆安在乾隆定三甲排名的時候跟著聽了一耳朵,隱約只知道這個林家二爺來路不是那麼正派。
福隆安對林琳也沒多大的印象,只覺得這是個挺有意思的人,乾隆抽風時滿含深意叮囑傅恆要讓年輕後輩多來往,雖然是神經病犯病之語,作為人家臣子,傅恆也沒辦法當耳旁風聽過就算。
於是福隆安秉承聖諭就開始想法子跟林琳套近乎,起碼面上要看得過去,不能讓萬歲爺不痛快。
正好一打聽,太好了,他最好最鐵的哥們海蘭察已經<B>①38看書網</B>跟人家搭上線了,乾脆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拽著海蘭察過來登門拜訪了。
福隆安心裡面還有點不高興,我說怎麼這三年見你的機會少了這麼多,交了新朋友還要死命瞞著我,你到底是不是個爺們啊,真不夠義氣。
海蘭察也是有苦說不出,他接的是乾隆的密旨,也沒有大肆聲張的道理,不過此時被福隆安問到臉上,也不能只說,海蘭察憋屈地表示自己不該隱瞞云云,許下了擺酒席賠罪的諸多條件方才把這件事情平息了。
福隆安啥都好,就是在有些事情上很邪性,不小心觸動了他哪根神經,牛勁一上來,誰都拗不過他。
兩個人在林家客廳喝了半盞茶,隨意說了兩句有的沒的,就見林璐笑眯眯走了過來,一上來就一拱手,十分客氣道:“蓬蓽生輝,蓬蓽生輝――”他不知道海蘭察到底帶了哪位神聖過來,乾脆就不提,直接混了過去。
福隆安多看了林璐幾眼,心中有點高興,今科武狀元林琳他已經見過了,眉目如畫,丰神毓秀,俊俏得讓人髮指,現在再看林琳他哥林璐,也是眉清目秀,俊雅出塵的主兒。至於林家人長得好看他為什麼高興,福隆安自己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腦海裡突然冒出來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來,林家兩位兒郎都這樣出眾,想必那位林姑娘也一定是傾國無雙的人物。
你說他閒著沒事兒,亂想人家姐妹幹啥?福隆安老臉一紅,就聽到旁邊海蘭察介紹道:“這位是跟我一塊當值的同僚,富察・福隆安,傅恆大人第二子,字珊林。”
林璐此時就十分慶幸,幸虧這是傅恆的兒子,以他對朝中官員瞭解的貧瘠程度,說到別人他真不能對上號來,不過林琳三年前就給他惡補過關於傅恆的知識,林璐隱約還有點模糊印象。
他做出一副微微訝異的樣子,笑道:“我還在想是誰家的公子這樣的卓朗不凡,原來是傅恆大人的公子。”
這種恭維話福隆安從記事起聽到現在,每天不知道能順著耳朵溜多少次,很沒當回事兒,隨意一拱手。
他沒想到他不當回事兒,林璐也沒當回事兒,不過一句話就帶過了,自顧自跟海蘭察扯閒篇。
海蘭察看得額頭有點冒汗,他是知道福隆安心高氣傲的,而林璐只是看著好說話,其實脾氣也不小,留他自己夾在中間,好生尷尬。
硬著頭皮跟林璐說了一會兒閒話,海蘭察只感覺福隆安看過來的目光都透著火光,想到大少爺何曾收到過這樣的冷落,能忍到現在已經讓他吃驚了,再僵下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只得打圓場道:“怎麼不見子毓兄弟?我同珊林是專程來給他賀喜的。”
林璐往武場方向看了一眼,聳了聳肩膀:“練武去了,你也知道他那個臭脾氣,這個時節過去打擾恐怕不大妥當。”他現在還沒有摸清楚和尚剛才是生的哪門子氣呢。
不去找林琳就只能從這裡乾坐著兩面不討好,海蘭察躊躇了一下,比起痛苦的現狀,他一咬牙還是選擇了未知的前路,遂道:“珊林不是一直說想要同子毓較量較量麼,現在可是現成的機會呢。”
畢竟是難得的至交好友,福隆安也不想他太為難,因此也不再死瞪著林璐不放了,站起身道:“可不是,我正想同武狀元比劃比劃呢。”
林璐卻坐著沒有動彈,先給寧馨打了個眼色,見寧馨會意連忙退下了,方才親自添滿了茶,笑道:“兩位哥哥不急,權且先喝了這一杯。”
海蘭察知道他這是先讓府上女眷迴避,免得撞上了,因此也十分配合,一拉福隆安衣角,示意他暫且緩一緩。
福隆安是大家公子,自然也知道規矩,也沒啥不滿的地方,老老實實跟著海蘭察一塊喝茶。三人等到寧馨輕手細腳回來後方才起身往演武場走去。
林琳鬧出來的動靜一如既往的大,隔了大老遠就能夠聽到噼裡啪啦的聲音,林璐是隻覺得刺耳,頭皮發麻,不過兩個內行懂門道的人卻不約而同眼前一亮。
進演武場的時候就看到林琳在跟一塊石板過不去,林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立刻招來了福隆安滿帶著鄙夷的目光。
膽小鬼,有啥好害怕的呢?福隆安可算逮找了一個報仇的機會,死命對他咧嘴表達自己的不屑之意。
林璐權當看不到他小人得志的傻模樣,自己對著林琳一招手,親親熱熱呼喚道:“子毓,過來一下,海蘭察給我們介紹了新朋友。”
兩人剛起了齷齬,林璐本來以為得受到冷落,沒成想林琳十分配合就過來了。
對待林琳,福隆安明顯更加熱情,主動上前打了一個招呼,套近乎道:“我同子毓兄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算來也是有緣。”
林琳的目光一直投在林璐臉上,聽了這話,才漫不經心施捨給了他一個敷衍一般的眼神。林琳看了一眼,這誰啊,腦海中並無印象,皺皺眉沒有接話。
人家的反應擺明瞭壓根不記得他是哪根蔥哪根蒜,福隆安平生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冷漠對待,愣了足有盞茶時間,見林琳已經自顧自挑上林璐的茬了。
海蘭察則還罷了,林家兄弟誰都沒把他被傷害的小心肝當回事兒,福隆安默默忍了半天,終於領悟了在來的路上海蘭察為何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千萬要有耐心有韌勁。
要不是衝著乾隆發下來的口諭,福隆安當場拍桌子翻臉的心都有了,咬著牙硬生生忍住了。
他一個人站在旁邊憋得臉通紅,海蘭察看得也是心驚膽戰,忙笑道:“我原本還想著,子毓這次得皇上青眼,中了狀元,按照慣例應當被安排入一等御前侍衛行列的,沒想到萬歲爺這般看重你,直接安排了實職。”
說到這個,福隆安倒也沒再往一時半會兒的受氣上再費心思,現在最關鍵的是弄明白授職中到底有什麼蹊蹺。
乾隆沒有遵循往年的慣例給狀元郎授衛職,而是跳躍了一步,直接給了營職,而且還是不降品階直接給了正三品的官位。
驍騎營參領可不是啥芝麻綠豆大的官,林琳一上來就得了這樣的肥差,眼界清高如福隆安都忍不住側目。
武狀元說是從全國甄選,對臣子來說確實是非常大的榮耀,可是在皇帝眼中,三年就能出一個,也不是多稀罕的玩意兒,林琳一冒頭直接就被安排進驍騎營,確實十分打眼。
通天之路皇上已經給鋪出來了,就看眼前這個鼻孔朝天的小子自己能不能站穩腳跟了,福隆安在心中捉摸了一下,等著聽林琳的應答。
只見林琳對著海蘭察點了點頭,竟然直接沒回話,掃一眼林璐凍得紅通通的耳垂,皺眉道:“進屋說話。”
福隆安結結實實愣了一下,見海蘭察毫無怨言轉頭就往屋裡走,又愣了一下,方才回神急忙跟著。
兩人也沒再打擾多久,福隆安主要想跟林琳說話,可惜林琳很不配合,甩起臉色來一點也沒有忸怩,態度冷淡至極。
福隆安又看一直笑眯眯的林璐有點不大順眼,聽著他跟海蘭察說話又插不進嘴,坐了沒一會兒就提出要告辭。
海蘭察的宅子跟富察家的五進大院隔得有點遠,兩人只有一小段路程是重複的,走在回去的路上,福隆安抓住這一小段時間,狠狠抱怨了一通。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跟這種人交上朋友的,真是也不知道挑揀挑揀。”福隆安脾氣不小,對著苦笑不止的海蘭察一個勁兒翻白眼,“平日裡你光嫌棄我脾氣不好,我怎麼也看不到你說他們呢?”
福隆安承認自己確實有點以自我為中心,不太好相處,不過他覺得自己有點小脾氣完全可以理解,他是富察孝賢皇后的親侄子,雖然不是傅恆長子,卻是實打實嫡長子,正經的皇親國戚,腰桿挺得筆直。
換了兩個時辰前,福隆安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好好地上門示好,竟然能受人冷落,生生被人堵回來。
海蘭察正色道:“珊林要是想要端高姿態,對著誰不行呢,何必專門跑人家家門口去?不然公瑜也不會這樣子反應。”
這事兒確實是他做得不對,態度一開始就沒有擺正,福隆安低著腦袋好好反省了一下,又鍥而不捨道:“那那個林琳呢?我可沒招惹到他吧?”
這次海蘭察更有理了,振振有詞道:“子毓本來就不大擅長跟人交往,他年紀也小些,你多擔待點吧。”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就偏心偏得這樣乾脆,福隆安也很鬱卒,啥年紀小,小多少啊這是,滿打滿算福二爺就大了他小半年光景。
作者有話要說:睡了一整天,頭暈腦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