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章
晚宴還沒開始的時候,林璐才帶著戰戰兢兢的虎牢姍姍來遲趕了過來,圓圓的鵝蛋臉上笑意盈盈,誰見了都覺得林家大少爺心情好到了極點,不少人還當他是真心為外祖母過壽感到高興,心裡面還感嘆了一番。
林璐確實滿心的得意,跟招呼客人的賈赦賈政見了一面,說了幾句客氣話,又跟賈璉支會了一聲,就跑去找到了一個人坐在桌子上喝酒的林琳,瞪圓了眼睛驚奇道:“咦,這還沒開席呢,你怎麼就一個人喝上了?”
林琳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看了看他,覺得那滿臉的燦爛笑容格外礙眼,冷淡地哼了一聲,沒回話,只是低頭繼續喝酒。
“怎麼了,吃晚飯前喝悶酒可不是個好習慣,對身體不好的。”林璐左右看看,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緊挨著他坐下,壓低聲音取笑調侃道,“是不是你爹有了新人忘了舊人,看到了漂漂亮亮、活潑可愛的女兒,就把老鴰臉的兒子給拋到腦袋後頭了?”
這句話的直接後果是林琳的手背和額角出都爆出了明顯的青筋,咬牙切齒灌下一杯酒,仍然沒說話,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刺耳,光是這麼想一想,林琳都覺得自己丟人。
一般來說,以林琳的性格,聽了剛才那話就應該直接拍桌子翻臉了,翻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翻臉反倒有蹊蹺。
林璐嚇了一大跳,沒想到他竟然當真心情不好,急忙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到底怎麼了,你爹真給你甩臉色了?”不能吧,不是他瞎吹,乾隆對林琳那真是沒得說了,寵到了心裡去,難道還能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燕子就把兒子當草了?
“你帶著虎牢上哪去了?”林琳忍了半天沒能忍住,口氣很衝地開口問道。其實他本意是想直接問林璐那兩個女子的事情,不過快要脫口的時候,終究覺得直接問太丟份了,便委婉了一把。
林琳提到虎牢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這是老子的小廝老子的手下,你怎麼就敢帶著去幹勾搭良家婦女的勾當,色膽包天啊你,活得不耐煩了啊你。
結果聽到林璐耳朵當中就變了味兒,他琢磨了一下,怎麼興師問罪的口氣這麼濃啊,你以為小爺願意跟紫薇金鎖這兩個麻煩吸引器搭上關係是為了誰啊,又不是小爺千方百計削尖了腦袋想要搬進紫禁城去。
虎牢又怎麼了,說是你的小廝,還不是我爹給你安排的人手?擺啥架子啊,難道你的奴才我就沒有使喚的權利了嗎?這樣一想,他的神情也冷淡了下來,不鹹不淡道:“有勞參領大人關心了,就是在京城裡轉了一圈,聽說皇上從西山圍場擺駕回宮還去看了看熱鬧,我一個大閒人,無事一身輕的。”
當然,轉了一圈,直接就把人領到別院住著去了,你一個未婚男子,那是兩個嬌滴滴的女孩兒,也不知道避諱,還要不要自個兒名聲了?
林琳在心頭冷笑,可不是,見一面就住到陌生男子屋裡去了,可見那兩位也不是啥正經人家,她們跟林璐正好屬於一丘之貉,大王八看上了小綠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姦夫□,一拍即合。
林琳本來就不想到榮國府來,不過是不放心林黛玉才過來看看罷了,此時林璐來了,這裡的小麻煩鐵定是難不倒人家的,不然晚上就要來榮國府了,下午的時候還有心情外出賞美,可見人家遊刃有餘,完全沒把賈家這一幫子人當盤菜。
想到這裡,他也沒耐心在這繼續坐著了,酒盅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要走。
林璐愣了一下,雖然此時覺得他發火發得莫名其妙,仍然多問了一句:“怎麼了,還沒開席呢,你難道就要走?”
吃個屁,氣都氣飽了,林琳頭也沒回,惡聲惡氣道:“我去驍騎營練兵。”走到大廳門口附近,正好看到賈赦和賈政客氣萬分陪著一身便服的王子騰走進來。
金陵四大家族同氣連枝,王家同賈家又是兩代姻親,關係向來親厚,王子騰飛黃騰達了,也沒有看不起妹夫的意思,此次賈母過壽,正巧他也有空,便親自上門來了。
林琳走得急,跟王大人差點迎頭撞上,見到門口有人,他停了腳步仔細看了看,見是現任上司,臉色也沒好看多少,敷衍式地一拱手,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留下正想要跟林琳介紹王子騰的賈政話開了個頭,沒能說下去,站在那裡十分尷尬,他之前跟林琳搭話,林二爺心情正糟糕,也沒給啥好臉色。
賈政本來想要讓林琳看看,別以為中了個武狀元就有多了不起,人家王子騰王大人是堂堂九省都檢點,官職甩了你一條街,照樣要給我賈家面子,沒想到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林琳又甩了一遭臉色。
小人當道,國將不國,怎麼皇上就沒有把這樣沒有家教沒有禮貌的臭小子的官職一擄到底,還這樣提攜看重他?賈政氣得都有點哆嗦,還是王子騰瞭解他的為人,溫聲解圍道:“無妨,子毓現在在驍騎營任職,正是我的下屬,我們二人也十分相熟,不用介紹也是認得的。”
看看,看看,這是正兒八經的上司,林家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子也敢這樣輕慢,賈政磨了磨牙,猖狂死你,等著日後吃排頭吧,準沒你的好日子過!
王子騰卻另有所想,別是林子毓還在為皇上私生女的事情生氣吧?還沒捉摸出味來,賈政為了彌補剛才丟掉的臉面,指了指林璐道:“這位是九省都檢點王子騰王大人,還不快來拜見?”
見林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賈政面色方才緩和了,跟王子騰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外甥,林璐,字公瑜。”
王子騰眼睛一亮,當初看薛蟠的案子,他看重林璐更甚於林琳,只是林璐身上也沒有一官半職,他總不能自己屁顛屁顛到小輩門上登門拜訪。那次倒是跟著乾隆去了一趟林府,不過王子騰全副身心都放在自己發現的驚天大秘密上了,哪有心思關注別人,平白錯過了那次相見。
他正苦於無緣得見,此時正撞上這個好機會,見林璐乖巧地就要行禮,當下笑道:“公瑜不用多禮,今日是家宴,我們之論輩分,不論官職,你我也有些親戚緣分,你隨寶玉稱呼我一聲‘舅舅’即可。”
這就是王子騰的高明之處,他只說有親戚緣分,至於是啥親戚,他一字未提,不論是王夫人的親哥哥,還是薛姨媽的親哥哥,說出來彼此面上都不好看。王子騰可是知道,林家寄住在榮國府上的幾個月,跟王夫人的關係也不咋樣的。
王子騰把賈赦賈政趕走了,話說得還很好聽,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不用他們時刻陪著了,顯得太外道了,兩人不如繼續去招待客人,他跟著外甥說點家常話。
兩個人俱都心懷鬼胎,王子騰說了一會兒,覺得林琳這個哥哥脾氣跟他簡直是兩個極端,試探著問道:“剛剛我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子毓了,怎麼,他神色不是很好?”
林璐也是摸不著頭腦,和尚今天跟抽風一樣,逮著誰咬誰,因此笑著裝傻道:“這個我倒是真不知道了,剛從西山圍場回來就鬧脾氣,現在大晚上的,又說要去驍騎營,便走了,我是想攔也攔不住的。”
他說到最後,已經是愁容滿面,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圓圓的眼睛看向王子騰,親自到了一盞熱茶捧了上去,真誠無比道:“子毓年紀輕資歷淺,他是個直脾氣,官場上門道向來多,還要多靠舅舅幫應呢。”
王子騰自然滿口答應,實則暗暗咋舌,看這個架勢,誰日後幫應誰還不一定呢,按照林璐的說法,林琳從回來就心情不好,顯然是在跟皇上置氣。
王大人越想越無奈,還真讓薛蟠三年前一張臭嘴給說中了,不僅皇上跟林琳是那種“好朋友”關係,顯然這兩個人現在都動了真情。
看今日圍場那位女刺客都將近二十歲了,這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皇上仍然滿臉的心虛,林琳也仍然發了脾氣。
王子騰本來壓根沒把這事多當一回事兒,尤其從乾隆的角度考慮問題時就更沒怎麼放在心上。
男人嘛,誰不好色啊,有點寡人之疾是常事,皇上現在事事順著林子毓,沒準只是因為還沒得手,貪圖新鮮才如此,王子騰千想萬想都沒想到,原來兩人玩起了戀愛遊戲,一牽扯上真感情就沒準了,這樣事情的棘手程度就三級跳一樣往上翻了。
憂國憂民的王大人深深在心中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