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章
在西山圍獵抓到了一位胸口中箭的女刺客的第二天,林琳剛結束了在驍騎營一天的忙碌,出了軍營,迎頭就看到了正在同王子騰說話的吳書來。
吳書來是乾隆的首領太監,深得皇上信任,即便是王子騰,正好碰上了也需要好生相待,客氣說話。這老太監同皇上可是一道長大的,人家一句話雖然不一定能成事,不過若是有心下絆子,很大可能一句話可以壞事。
王子騰今天是恰巧到驍騎營有事,走到門口時一眼看到笑眯眯等在門口的吳書來,不敢怠慢,停住腳打了一個招呼。
招呼打到一半,就看到林琳出來了,王子騰則還罷了,吳書來眼前一亮,十分客氣地拱了拱手,笑道:“林大人,您可算出來了,萬歲爺找您呢,召您去御花園一趟。”
攜美賞花,萬歲爺好興致好情趣,王子騰一下子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估摸著自己聽到這條訊息不大妥當,還是裝傻比較好,也不細聽下去了,笑道:“既然是萬歲爺宣召,子毓,你速速前去。”
林琳有點發沉的臉色表明了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一項多大的殊榮,對著吳書來點點頭,低聲道:“煩勞吳公公在此處暫等片刻,我先支會僕從一聲。”
吳書來笑眯眯應是。
王子騰隨著吳書來說了幾句閒話,見林琳走回來後,識趣地提出告辭。王大人一邊走一邊心電急轉,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幾句對話,仍舊給善於思考的他帶來了諸多啟示。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吳書來鐵定知道林琳和皇上的關係,最起碼也該看出端倪了,不然他不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一個小小的三品官。其次,林子毓面對皇上宣召態度這樣冷淡,顯然還在為私生女的事情置氣。
在心中有頭有尾列出來了這兩條的王子騰不禁咋舌,這醋勁也實在太大了點,也虧皇上樂意哄著他順著他。
林琳跟著前頭領路的吳書來走進了御花園,就看到乾隆一個人坐在圓石桌正上首,擺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
乾隆見了他,還沒說話,先尷尬而心虛地咧嘴笑了一下,一指自己旁邊的小石凳子:“子毓來了――坐,坐……”
又抽風了?林琳暗自皺眉,沒說別的,走到凳子旁邊坐下了,緊盯著乾隆等待著他的下文。
皇帝額頭明顯有點冒汗,看了看四周,見一應太監侍衛宮女都已經被吳書來帶領著退下了,方才輕聲道:“朕已經問清楚了,就是前天闖進西山圍場的那一個女孩兒,她不是勞什子刺客,是……是朕流落民間的滄海明珠……”
得了吧,就您老前天那個反應,只要長著倆眼睛,具備正常人類思考聯想能力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個是龍女了,林琳略微有點不耐煩,你佔用下屬的休息時間,專門把我叫到御花園來就是為了說這點破事兒?
乾隆的容長臉上浮現出一種摻雜著愧疚與無奈的複雜表情,一連嘆了三口氣,沉了沉心神繼續說道:“朕決定收她為義女,正好下個月要進行祭天典禮,朕帶著她走一遭,也算是在祖宗面前露個臉,把禮數全過去。”
帶著個私生女去見祖宗,也不怕皇陵裡的死人跳起來?林琳定定看了乾隆一眼,如果他是愛新覺羅家祖宗,碰上這樣的子孫,能活活嘔死。
乾隆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下意識開始推卸責任:“是令妃說的,那個女孩兒從眉毛到眼睛到嘴巴,跟朕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一模一樣!”
這句話林琳不做評價,反正橫豎那天在西山他是沒看出來倆人長得怎麼一模一樣了,不過看乾隆這個心虛至極的小模樣,林琳真想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他實在多想了,林琳還真不至於因為這個心裡不舒坦。
一個義女,沾上了一個“義”字,同真正的子女那自然千差萬別,不說別的,哪怕天下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都心知肚明這個所謂的義女其實是鳳子龍孫,真等到她出嫁的時候,乾隆也不可能直接封為公主。
這樣薄的遮羞布哪怕不能管作用,有了總比裸奔好,林琳心中譏諷著乾隆的自欺欺人,面上不動聲色道:“皇上血脈更盛,自然是百姓之福、大清之福。”
就這麼一句話就把雙方的距離瞬間拉開了,乾隆更加愧疚了,憋了半天,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受的苦處,朕都是知道的……朕同你相處三年有餘,感情自然是有的,你這樣有出息,朕也為你高興呢。”
皇帝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先認識的你才認識的她,你們兩個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何況你這樣子給朕張臉,朕看重兒子,遠勝於看重女兒”。
接下來乾隆還是擔心寶貝兒子多想,抓著林琳的手一臉唏噓狀,先是回顧了一番當年同林琳他娘
傾心相許的美好愛情,又是闡述了一番自己對於兒子小小年紀傑出成就的衷心自豪,遙想昨日,還看今朝,羅嗦了將將半個時辰。
林琳不堪其擾,聽到後來都想直接堵了他的嘴,這都是哪裡冒出來的鬼話,你要真是對這個身體的娘情深意重、至死不渝,何至於玩完了直接把人丟在金陵不管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都黑了,吳書來問啥時候傳膳,乾隆挺想留兒子吃頓飯再走呢,就聽到外面傳來青年男女唧唧喳喳、笑哈哈的說話聲。
乾隆隱約覺得其中有一道聲音挺耳熟的,仔細品味了一下,可不是,這不是永琪的聲音嗎?皇帝不由得興致更高了,正好讓他們兄弟好好親近一下。
他主意已定,張張嘴想要宣人進來,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四個人直接走了進來。皇帝愣了一下,隱隱有點不高興――他宣召人和人自己進來,畢竟是兩個概念。
五阿哥並福家兄弟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皇上竟然能在御花園帶著,再者說外面也沒人守衛,俱都嚇了一跳,急忙跪下行禮。
被永琪和福爾泰夾在中間的小燕子本來還有點懵懂,被五阿哥扯了一把,搖搖晃晃沒有站穩,也跟著倒下了,半邊身子按照慣性跌在了五阿哥懷裡。
乾隆的臉更沉了,這都像什麼樣子,親兄妹也不能動手動腳的,淡淡的就有幾分不悅,沉聲道:“永琪,快把你義妹扶好!”
五阿哥敏銳地覺察出老子的不悅,急忙老實跪好,低頭耷腦認了一遍錯。他自責了幾句,撩了撩眼皮偷看親爹的反應,順帶著也看到了在乾隆旁邊坐著的人。
不看還好,這一看永琪就火冒三丈,我一個阿哥,旁邊一個格格,連並我的兩位好兄弟,這麼多人跟皇阿瑪行跪拜大禮呢,你就這麼大喇喇在旁邊坐著,你小子懂不懂規矩啊?
這其實他誤會林琳了,林琳早就想趁機告辭了,無奈乾隆一隻賤爪子還死死揪著他的手不放,他又不能硬拽回來,只能默默忍受著。
乾隆臉色並沒有因為五阿哥的道歉而和緩,指了指旁邊的福爾康福爾泰:“這都什麼時辰了,宮門都快關了,他們怎麼還在御花園裡?”
皇帝著重把“御花園”三字咬得很響,這是皇家的內室,嬪妃答應啥啥的懷揣著能夠偶遇皇上的憧憬希望,有事沒事都喜歡來這裡逛幾圈,要是不小心正讓這兩個奴才碰上了,那皇家的臉面也就沒了。
深宮內幃,最見不得這種事情。乾隆心眼小,很小,盯著福爾康的長臉,覺得這小子勉強還算能看的範圍,年紀也輕,成天在朕的花園子裡亂逛算是什麼事兒呢?
五阿哥解釋道:“皇阿瑪,爾康和爾泰是為了幫小燕子儘快適應宮中的生活,同兒臣一起領著她在皇宮中轉呢,連帶著也教教她規矩。”
乾隆一聽疑心更大了,原來不僅把朕的御花園當你家的後花園,連整個皇宮重地都成了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觀光景點了?
福爾康接話道:“回皇上,是這樣的,小燕子天真爛漫、活潑可愛,十分討人喜歡,臣和臣的弟弟都很欣賞她。”
欣賞這個詞,本身就多用在上級對下級、長輩對晚輩之間的,乾隆聽得格外刺耳,再看他臉上躊躇滿志的笑容就更礙眼了,皺皺眉道:“你們都回去吧,宮中懂規矩的人這麼多,也不用你們來教。”
還規矩呢,自己這個時辰在宮裡亂轉,一個包衣奴才見了朕還敢稱“臣”,真是夠不錯的規矩了,等著朕改天好好問問福倫,他的兩個兒子這是哪門子的規矩,還敢拿來教導朕的女兒?
再者說了,小燕子也到了年齡了,未婚的年輕男女更應當避諱了,皇帝不是很高興,話說起來自然也不怎麼客氣,沒再顧忌著永琪的臉面:“行了,你們兩個抓緊出宮去。至於永琪和小燕子,回各自的宮殿待著去吧,朕明天就另外派兩個嬤嬤去教你規矩。”
自詡慈父的乾隆本來還想跟三位兒女歡歡喜喜一同吃頓晚飯的,被這麼一攪合也沒了心情,想著把人都趕回去算完了,把吳書來叫過來吩咐道:“找個人看著他們出去。”
福爾康拱手抱拳,正色道:“無需勞煩吳公公,臣知道出宮的路。”
乾隆冷著臉沒說話。
吳書來腳步一踉蹌,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傻小子,皇上這是找個人監視著你們,確保你們都滾出皇宮了,再說了,這是什麼話啊,別說皇上是派人領你們出宮,就是派人送你們上西天,為人臣子的也只有老實生受著。
吳書來想著想著都有點想笑,還敢對著皇上說拒絕,你當你是哪根蔥啊?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過年家裡亂糟糟的,從今天開始恢復日更……
雖然晚了一點,不過仍然祝親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