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番外 悲,可不買

紅樓之林海·秋閒日暮暮·2,937·2026/3/26

112番外 悲,可不買 蘇錦華之離人心上秋 景仁十二年的時候,海外長華五姓之國的國主遣使來朝。 長華五姓之國,雖然論其根本,不過是大夏的海商在海外的幾個據點,然而這幾個海商不光做著陸上的買賣,還養著自己的水師,其中更有兩家得了大夏海上巡衛的幫助,這些海商將這幾個據點日漸擴充,不時有大夏子民來此定居,又或戰平或安撫土人,選拔官吏,制定規章,漸漸竟成了幾個小國,稱起王來。大夏朝廷知道這幾個小國本就是大夏子民出海殖民之所,且他們並不稱帝,只做個國王,為了商路平安,還要歃血為盟,共尊大夏的國號,用著大夏的歷法和年號,並不將自己視為異國之人毒妾。加上如今通訊畢竟不便,大夏從太上皇到景仁帝也都寧可海外殖民之地更多些,海外鞭長莫及,海上巡衛勢力範圍有限,有這幾個小國頂著,無論是天方還是泰西,都不敢小覷了大夏,由是大夏朝廷也就許可了這幾個小國的存在。 這幾個小國便和大夏周邊納貢之國一樣,凡有國主死亡和繼位之類的大事,乃至國中重要職位的任命,也都上報大夏,經由大夏朝廷進行冊封方可成禮。每年,這幾國也為太上皇和皇帝慶賀壽辰,比之其他納貢之國更加恭順。 這一年,其實既不是太上的整壽,也不是今上的大壽,若照往年,長華國主蘇錦華也就命使者進貢壽禮就是。卻是今年他親自出馬,也不擺那國主的架子,名義上,使團由世子和世子妃統領,他微服混在使團裡,跟著賀壽兼經商的隊伍回到了大夏。 踏上了大夏的國土之後,蘇錦華只命義子蘇平海和兒媳婦賈探春率領使團繼續北上去天京城。他自己卻離了使團,轉道內河航道,到了揚州城。 如今揚州城仍舊是大夏最為繁盛的地界之一,蘇錦華閒走在街面上,看著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他也無甚目標,只跟著人流亂走,渾渾噩噩間忽然聽著周圍有人交談: “離人草堂今年竟要二十兩銀子一張票!這麼貴,是不想讓人去了!” “何況今年只賣一百張,不見今年的票都被官府包了嗎?那是你我能去的地方嗎?要看菊花,哪裡不能看!走吧走吧……” 蘇錦華聽了,苦笑一聲,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跟著人流走到了離人草堂的門前。 離人草堂本是他買下經營的,賣門票的主意還是他和師兄林海商量之後玩的花樣。那時他要去海外闖天下,便將離人草堂交給林海,想著自己雖不能守在師兄身邊,至少要讓師兄對自己有個念想。 可如今…… 他看了看離人草堂,守門的自然早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幾個了,只是仍舊是竹牆圍繞,遠遠望去,內裡的格局似乎也無甚變化。 蘇錦華在門口呆立了半晌,直到那幾個守門的看不過眼,走過來個精壯漢子,對著他稍一施禮,道:“這位先生是要來草堂賞菊的話,不過意,今年的票已經賣完了,明年請早。要是路過的,還勞煩先生動動腿。” 蘇錦華見來人的話語毫不客氣,他也穿著一身華服,草堂看門的卻完全不怕得罪人似的。他本想理論兩句,忽然想到這裡現在既不姓蘇,也不姓林,只怕已經姓了徒了……他心中一痛,便臉上灰敗,也沒了興致說話,只在看門人的疑惑眼神中匆匆轉身離去。 揚州的巡鹽御史衙門,自從景仁初年,今上體恤,命人重修,在林海辭任之後,接任的御史便歡歡喜喜住進了新建的合乎規格的衙門。蘇錦華路過的時候,正趕上有幾個鹽商前來拜會,門口停了幾頂轎子,下人們進進出出的很是熱鬧。自然這些熱鬧也入不得蘇錦華的眼,他只上了長華國在揚州的別館派出的馬車,直奔瘦西湖邊的別館而去。 清風朗月別院本是林家的宅子,如今卻成了大夏皇帝賞賜給長華國的揚州別館。蘇錦華踏入仍舊掛著華棠院之款的院子,他喝退了所有下人,一個人在這個小小院落呆了兩天。 直到第三天上,他才有了膽子迴轉姑蘇。還沒進到姑蘇城,就得了蘇平海著人送來的信,道是大夏朝廷已經知道父親您在使團裡,還請早些北上面聖,免得大夏皇帝疑心云云。 蘇錦華看著送信的人身後跟著的錦衣府的官員,他苦笑道:“金堂,金大人,你什麼時候降成個跑腿的了?” 金堂對他行了禮,抬起頭想笑一下,看在蘇錦華眼裡,卻比哭還難看。金堂道:“徒老爺知道您必得回來的,請您早日進京為上。” 蘇錦華忽然一股怒氣湧上,冷笑道:“怎麼?我就不能去墳上拜一下?他總不能連這個也不許吧重生之蛹愛!” 金堂卻道:“不過是個衣冠冢,您真想見,不若進京去見。” 蘇錦華愣了一下,心頭閃過少年時的些許言語,終是嘆了口氣,也不去姑蘇,究竟跟著金堂走了。 西山的華棠院,本是景德帝賜給二十五年的探花林海的別院,如今已由林憶上表,交還給了朝廷。 蘇錦華被領到華棠院的書齋時,時辰尚早。可他站在書齋裡,卻只覺得陰冷之極,看著架子上一疊疊的書冊,看著旁邊書案上用一塊簡簡單單的白布蓋著的瓷盒,縱然正是秋日午後陽光最盛之時,他卻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終究撲了過去。 他扶著書案,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那冰冷的瓷盒,卻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如是反覆了幾次,終究脫了力似的,扶著書案緩緩跪坐於地。 “師兄……” 半晌,蘇錦華也只從嘴裡蹦出這兩個字而已。 徒景之坐在正中的書案後,看著蘇錦華伏在地上,從大哭到抽噎,直到慢慢平復下來。方才緩緩道:“好了,你看到了。” 蘇錦華回過神來,彷彿剛剛看到徒景之也在書齋裡似的,他就著跪坐的姿勢,轉向徒景之。看著徒景之一身常服打扮,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面前攤著幾張紙,恍惚想起在自己進來的時候,徒老爺好像正在臨字。 蘇錦華對徒景之磕了個頭,仍就著跪坐的姿勢,半晌方道:“很久以前我就想說了,徒老爺,師兄他其實,並不喜歡寫字……”他本想說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事情,不料徒景之卻道: “我知道。他本來是個懶散的,既知道自己寫的字好就行了,哪裡願意去寫那麼多呢……” 頓了頓,嘴角卻帶了些笑意,看著旁邊書案上的瓷盒,輕聲道:“可是,他知道我喜歡。” 蘇錦華不意徒景之竟這麼說,那人語氣裡的底定與安然,讓他呆了呆,想說的話一時竟飛得沒影兒了。 此番為太上慶壽,長華的國主帶著世子和世子妃親自前來,景德帝仍舊在西山休養,並不曾接見他們。景仁帝卻對長華國很是嘉獎了一番,又恩准了長華國主自己年老,想要落葉歸根的請求,讓世子回國繼位,又優榮長華國主,將揚州的清風朗月別院和離人草堂,一併賜下,作為蘇錦華的養老之地。 從此揚州城的離人草堂裡,多了一個整日侍弄菊花的老先生。離人草堂從此雖仍發門票,卻不再收費,任憑參觀。那老先生為人親和,舉凡養花的事情,遇有人問,都好好講解,還常常送些花苗給人家。 只是有時蘇錦華回到華棠院,看著這裡除了個匾額,毫無林海的任何痕跡,便只有整夜枯坐而已。他知道林海和徒景之好,從他是個皇帝師兄怎麼會看上他,到聽師兄說海外可以殖民,我如今商隊如此龐大,又有了幾個據點,海外稱王也是為大夏的將來考量,師兄一向說想到海外走走,我一定要帶他走……然而一切都抵不過在海外聽了景德帝退位的訊息,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蘇錦華捫心自問,若我是徒景之,我能做到什麼地步?他卻從不敢真的拿出個答案來。 待到太上皇駕崩的訊息傳到揚州時,舉城縞素的時候,清風朗月別院也掛起了白幡。蘇平海和賈探春親自前來大夏出喪,仍尊了蘇錦華的遺願,骨灰一半帶回長華,一半歸葬姑蘇。 清風朗月別院仍是長華的別館,離人草堂卻就此又歸了官府,卻是再沒什麼人刻意打理,漸漸成了個公園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不出正文,先上番外吧…… 這個是林海先死的,我還沒想好,到底誰先死……

112番外 悲,可不買

蘇錦華之離人心上秋

景仁十二年的時候,海外長華五姓之國的國主遣使來朝。

長華五姓之國,雖然論其根本,不過是大夏的海商在海外的幾個據點,然而這幾個海商不光做著陸上的買賣,還養著自己的水師,其中更有兩家得了大夏海上巡衛的幫助,這些海商將這幾個據點日漸擴充,不時有大夏子民來此定居,又或戰平或安撫土人,選拔官吏,制定規章,漸漸竟成了幾個小國,稱起王來。大夏朝廷知道這幾個小國本就是大夏子民出海殖民之所,且他們並不稱帝,只做個國王,為了商路平安,還要歃血為盟,共尊大夏的國號,用著大夏的歷法和年號,並不將自己視為異國之人毒妾。加上如今通訊畢竟不便,大夏從太上皇到景仁帝也都寧可海外殖民之地更多些,海外鞭長莫及,海上巡衛勢力範圍有限,有這幾個小國頂著,無論是天方還是泰西,都不敢小覷了大夏,由是大夏朝廷也就許可了這幾個小國的存在。

這幾個小國便和大夏周邊納貢之國一樣,凡有國主死亡和繼位之類的大事,乃至國中重要職位的任命,也都上報大夏,經由大夏朝廷進行冊封方可成禮。每年,這幾國也為太上皇和皇帝慶賀壽辰,比之其他納貢之國更加恭順。

這一年,其實既不是太上的整壽,也不是今上的大壽,若照往年,長華國主蘇錦華也就命使者進貢壽禮就是。卻是今年他親自出馬,也不擺那國主的架子,名義上,使團由世子和世子妃統領,他微服混在使團裡,跟著賀壽兼經商的隊伍回到了大夏。

踏上了大夏的國土之後,蘇錦華只命義子蘇平海和兒媳婦賈探春率領使團繼續北上去天京城。他自己卻離了使團,轉道內河航道,到了揚州城。

如今揚州城仍舊是大夏最為繁盛的地界之一,蘇錦華閒走在街面上,看著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他也無甚目標,只跟著人流亂走,渾渾噩噩間忽然聽著周圍有人交談:

“離人草堂今年竟要二十兩銀子一張票!這麼貴,是不想讓人去了!”

“何況今年只賣一百張,不見今年的票都被官府包了嗎?那是你我能去的地方嗎?要看菊花,哪裡不能看!走吧走吧……”

蘇錦華聽了,苦笑一聲,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跟著人流走到了離人草堂的門前。

離人草堂本是他買下經營的,賣門票的主意還是他和師兄林海商量之後玩的花樣。那時他要去海外闖天下,便將離人草堂交給林海,想著自己雖不能守在師兄身邊,至少要讓師兄對自己有個念想。

可如今……

他看了看離人草堂,守門的自然早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幾個了,只是仍舊是竹牆圍繞,遠遠望去,內裡的格局似乎也無甚變化。

蘇錦華在門口呆立了半晌,直到那幾個守門的看不過眼,走過來個精壯漢子,對著他稍一施禮,道:“這位先生是要來草堂賞菊的話,不過意,今年的票已經賣完了,明年請早。要是路過的,還勞煩先生動動腿。”

蘇錦華見來人的話語毫不客氣,他也穿著一身華服,草堂看門的卻完全不怕得罪人似的。他本想理論兩句,忽然想到這裡現在既不姓蘇,也不姓林,只怕已經姓了徒了……他心中一痛,便臉上灰敗,也沒了興致說話,只在看門人的疑惑眼神中匆匆轉身離去。

揚州的巡鹽御史衙門,自從景仁初年,今上體恤,命人重修,在林海辭任之後,接任的御史便歡歡喜喜住進了新建的合乎規格的衙門。蘇錦華路過的時候,正趕上有幾個鹽商前來拜會,門口停了幾頂轎子,下人們進進出出的很是熱鬧。自然這些熱鬧也入不得蘇錦華的眼,他只上了長華國在揚州的別館派出的馬車,直奔瘦西湖邊的別館而去。

清風朗月別院本是林家的宅子,如今卻成了大夏皇帝賞賜給長華國的揚州別館。蘇錦華踏入仍舊掛著華棠院之款的院子,他喝退了所有下人,一個人在這個小小院落呆了兩天。

直到第三天上,他才有了膽子迴轉姑蘇。還沒進到姑蘇城,就得了蘇平海著人送來的信,道是大夏朝廷已經知道父親您在使團裡,還請早些北上面聖,免得大夏皇帝疑心云云。

蘇錦華看著送信的人身後跟著的錦衣府的官員,他苦笑道:“金堂,金大人,你什麼時候降成個跑腿的了?”

金堂對他行了禮,抬起頭想笑一下,看在蘇錦華眼裡,卻比哭還難看。金堂道:“徒老爺知道您必得回來的,請您早日進京為上。”

蘇錦華忽然一股怒氣湧上,冷笑道:“怎麼?我就不能去墳上拜一下?他總不能連這個也不許吧重生之蛹愛!”

金堂卻道:“不過是個衣冠冢,您真想見,不若進京去見。”

蘇錦華愣了一下,心頭閃過少年時的些許言語,終是嘆了口氣,也不去姑蘇,究竟跟著金堂走了。

西山的華棠院,本是景德帝賜給二十五年的探花林海的別院,如今已由林憶上表,交還給了朝廷。

蘇錦華被領到華棠院的書齋時,時辰尚早。可他站在書齋裡,卻只覺得陰冷之極,看著架子上一疊疊的書冊,看著旁邊書案上用一塊簡簡單單的白布蓋著的瓷盒,縱然正是秋日午後陽光最盛之時,他卻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終究撲了過去。

他扶著書案,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那冰冷的瓷盒,卻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如是反覆了幾次,終究脫了力似的,扶著書案緩緩跪坐於地。

“師兄……”

半晌,蘇錦華也只從嘴裡蹦出這兩個字而已。

徒景之坐在正中的書案後,看著蘇錦華伏在地上,從大哭到抽噎,直到慢慢平復下來。方才緩緩道:“好了,你看到了。”

蘇錦華回過神來,彷彿剛剛看到徒景之也在書齋裡似的,他就著跪坐的姿勢,轉向徒景之。看著徒景之一身常服打扮,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面前攤著幾張紙,恍惚想起在自己進來的時候,徒老爺好像正在臨字。

蘇錦華對徒景之磕了個頭,仍就著跪坐的姿勢,半晌方道:“很久以前我就想說了,徒老爺,師兄他其實,並不喜歡寫字……”他本想說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事情,不料徒景之卻道:

“我知道。他本來是個懶散的,既知道自己寫的字好就行了,哪裡願意去寫那麼多呢……”

頓了頓,嘴角卻帶了些笑意,看著旁邊書案上的瓷盒,輕聲道:“可是,他知道我喜歡。”

蘇錦華不意徒景之竟這麼說,那人語氣裡的底定與安然,讓他呆了呆,想說的話一時竟飛得沒影兒了。

此番為太上慶壽,長華的國主帶著世子和世子妃親自前來,景德帝仍舊在西山休養,並不曾接見他們。景仁帝卻對長華國很是嘉獎了一番,又恩准了長華國主自己年老,想要落葉歸根的請求,讓世子回國繼位,又優榮長華國主,將揚州的清風朗月別院和離人草堂,一併賜下,作為蘇錦華的養老之地。

從此揚州城的離人草堂裡,多了一個整日侍弄菊花的老先生。離人草堂從此雖仍發門票,卻不再收費,任憑參觀。那老先生為人親和,舉凡養花的事情,遇有人問,都好好講解,還常常送些花苗給人家。

只是有時蘇錦華回到華棠院,看著這裡除了個匾額,毫無林海的任何痕跡,便只有整夜枯坐而已。他知道林海和徒景之好,從他是個皇帝師兄怎麼會看上他,到聽師兄說海外可以殖民,我如今商隊如此龐大,又有了幾個據點,海外稱王也是為大夏的將來考量,師兄一向說想到海外走走,我一定要帶他走……然而一切都抵不過在海外聽了景德帝退位的訊息,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蘇錦華捫心自問,若我是徒景之,我能做到什麼地步?他卻從不敢真的拿出個答案來。

待到太上皇駕崩的訊息傳到揚州時,舉城縞素的時候,清風朗月別院也掛起了白幡。蘇平海和賈探春親自前來大夏出喪,仍尊了蘇錦華的遺願,骨灰一半帶回長華,一半歸葬姑蘇。

清風朗月別院仍是長華的別館,離人草堂卻就此又歸了官府,卻是再沒什麼人刻意打理,漸漸成了個公園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不出正文,先上番外吧……

這個是林海先死的,我還沒想好,到底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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