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 在首都國際機場,正午時分
德國漢莎航空公司慕尼黑至北京lh722次航班著陸。艙門開啟,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膚色,操持著不同語言的人們,經過了這次數十個小時的短暫空中聚首,然後又各奔東西而去。
諾姆不是第一次到中國,相反的,他已經數十次的踏上過這片土地。但是每次站在這個東方古老國度的天空下,他的感覺總是無法言表,彷彿不論站在這片土地上多少次,感覺都還和第一次踏足時一樣,陌生而神秘。中國,在西方人的眼中,似乎永遠都是一個神秘而且無法探詢的國度。
他們的語言是這個藍色星球上能找到記載痕跡證明的最古老語言之一,他們的文化豐厚而博大,他們的民族,堅韌又堅忍,這一片土地上創造出來的太多太多,這一片土地上湮滅掉的也太多太多。在這片土地的天空下,似乎連空氣都有點飄忽神秘。
諾姆招手叫來了一輛計程車,哦,他們管這叫計程車。
“你號,窩咬去長陳大酒典~”諾姆的中國話一如所有學不會捲舌音的外國人一樣。
計程車司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聽著這似小兒呀呀學語般的話語,他露出了善意溫和的笑容。北京,已經不僅僅是中國這個古老國度的首都,它更是這個藍色星球的重要一部分,它是屬於所有人的。
雖然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計程車司機,每天為了衣食住行賓士在一條一條似乎永遠都開不到頭的灰黑色的公路上。然而身體裡流動了二十多年的熱血,卻傳承著這片土地最深厚的脈動。
他,愛這片土地,愛這片土地上孕育的一切,對於同樣喜愛這片土地的人,他總是友好而和善的。他,是80後中的普通一員。
“好的,先生,是中國長城大酒店。對麼?”年輕的司機微笑著再次確認目的地。
“是的”諾姆感受到了這個年輕司機微笑裡的真誠與友好,也露出愉快的笑容。
人與人之間很奇怪,複雜的時候很複雜,簡單的時候也很簡單。管他是什麼膚色,什麼語言,什麼文化,什麼信仰,都只是同一個生物種群——人類。而所有人類最通用的語言,沒有聲音。
高興會笑,悲傷會流淚,痛苦的時候會需要懷抱。所有人都一樣。
一路上,諾姆一直和年輕的司機攀談著,幾分鐘後,年輕的司機對諾姆的態度越來越熱情。他沒有想到,這個來自遙遠的歐洲,來自一個以嚴謹著稱的國度的男人,居然瞭解中國這麼多,甚至很多東西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都沒有他那麼瞭解。等到了長城大酒店的時候,這兩個身上幾乎沒有什麼共同之處的人,已經開始互稱“哥們”。
年輕的司機把他這個高大白皙的“哥們”與他的行李親自送到了長城大酒店的接待前臺,而諾姆則留下了他這個新“哥們”的聯絡方式。
揮手道別,諾姆目送著他的中國“哥們”出門遠去,心裡湧起的是一種深深的敬服,對海因裡希先生。
和這個年輕“哥們”差不多大的年紀的時候,海因裡希先生曾經對他說過,走到哪裡都努力的用笑容交朋友,交知心的朋友,朋友的力量有時候比槍炮還強大。在遙遠東方一個古老的國家裡,有一句流傳了幾千年的話,“士為知己者死!”
這句古老的話,海因裡希先生是用一種很奇怪的語言說出來的。他說那是漢語,那個國家叫——中國。諾姆當時根本聽不懂這句話,更不明白它的含義。但是他記住了兩個名詞,漢語、中國。
從那天起,諾姆對代表著這兩個詞彙的一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也就是俗稱的“中國迷”,他當時的目標是有一天能做個“中國通”。
若干年後,每當他開始談論關於中國的一切的時候,很多人都會說他是一個“中國通”,但是他自己心裡知道,他仍然還是一個“中國迷”,瞭解中國越多,就發現越不瞭解中國。這個國家數千年沉澱下來的東西太豐厚,他覺得即便窮其一生,他對中國的瞭解都只能是冰山一角。或許“中國通”是一個不可能的存在,即便是一生都生活在那片國度裡的人們,也是一樣!
跟隨著酒店行李生,諾姆來到了自己的客房,微笑著道了聲謝謝後遞給行李生一筆小費。行李生看著手裡的小費,稍稍有點意外,一愣之後他還是很快的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道謝帶門而出。但是諾姆看到了他眼中一掠而過的意外驚喜。
房門已經被輕輕帶上,諾姆沒動,看著房門的方向無聲的笑了。不止一次不止一個地方看到過這樣的神情了啊。他知道這個行李生為什麼會這樣,他也知道,如果他開口尋求他力所能及的幫助,那個行李生絕對不會吝嗇自己的力量的。
在世界人的眼裡,德國佬彷彿瑞士的鐘表一樣,總是追求著極致的準確。認真,誠實,遵守規則是他們應對事物的根本原則,以至於接近死板。
曾經有個故事,說的是一對德國父子晚上有要事需要去另外一個城鎮,但是不管他們心裡有多焦急,依舊嚴格遵守著交通規則,紅燈停,綠燈行,即便是深夜的路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也是如此。
終於快到了那個他們要去的城鎮了,他們又遇到了一個紅燈,依舊是停車駐足等待,路上依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可他們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了快一個小時,紅燈依然是紅燈。兒子失去了耐心,準備開車闖過去,然而父親輕輕的按住了兒子的手,搖了搖頭,然後目光依然堅定的注視著紅燈。最後,他們等到了巡查經過這裡的交通警察,透過檢查,原來是紅綠燈發生了故障。在交通警察的允許下,他們才又重新發動汽車透過了那個路口。
無從考證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到底有多少,但是德國人確實很認真,很嚴謹。嚴謹到他們付小費也都從來是按照規則給。從不多,也從不少。
諾姆出生成長在德國這個國度的普通階層,故此、誠實認真守則的信念同樣深深紮根在諾姆的思想裡。一直到他開始接觸中國文化,一直到中國文化逐漸開始影響改變他,一直到他利用中國文化中學習來的東西應對事物遊刃有餘無往不利,一直到他敬仰的海因裡希先生因為他的能幹對他越來越信任,越來越親密。
他才明白,誠實、認真、守則也不是絕對的。而中國的文化,更像是一部解讀人類心理的鉅著,讓他折服,讓他沉迷。
諾姆知道,當他給行李生介紹自己叫諾姆來自德國以後,行李生會知道他為他服務會得到多少小費。然後當他給出了多一些的小費,行李生會意外,會高興。
高興的原因不僅僅是多出來的那一點點金錢,因為他給的並不很多,只是比標準稍微多了那麼一點點。但是這一點點帶給行李生的感覺比其他人多給幾倍都不同。他感覺到了他被重視,天知道一個德國人得對他多另眼相看,才會給出超過標準的小費啊!
所以諾姆也知道,即便其它給更多小費的人和他都需要那個行李生的幫助時,他得到的幫助會更熱情,更不遺餘力,即便是得到的報酬依舊不如從別人那裡得到的多,他也依舊會這樣做。
人人都需要被認可與被重視的感覺。不論元首,還是農夫!
“上兵伐謀,攻心為上。”諾姆輕輕的說了一句漢語,發音很標準。
ps:求推薦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