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策:王的烙印 33、山色迷離

作者:華楹

騎兵裡混著蘇傾派來的影衛,有人吹起三長一短的口哨,示意同伴繼續追擊。韓衝裝作沒認出這些影衛,一鞭子抽過去:“學什麼鳥叫喚,老子那一箭是胡鬧的嗎?趕緊從山頭開始,給我一寸一寸地搜。”

穿著士兵裝束的影衛,名義上的官階比韓衝低得多,捱了這一下,也不好發作,拉著臉要往對面去。韓衝又是一鞭子補過去,往最遠的山頭上一指:“從那邊開始搜!”

山崖對面,蕭禎抱著墨謠下墜,估計快到記憶中的位置,他腰上用力向前撲去。枯枝斷裂,兩人一起落進半山腰一處山洞裡。蕭禎把墨謠的頭壓在胸前,手肘落地,在碎石上蹭得一片鮮血淋漓。

“小謠……”蕭禎低頭看看懷裡的人,墨謠閉著眼,呼吸比剛才更加沉重,手抓著他的衣襟,卻一點力氣都沒有,直往下滑。

山洞並不深,洞口只有乾枯的藤條遮擋。蕭禎料想還會有人搜山,暫時不能生火,用劍柄把藤條撥亂,均勻地蓋住洞口。做完這些,他帶著墨謠躲到山洞最深處,伸手開始脫去墨謠的衣裳。一身衣裙都結了冰,再撐下去真會凍壞。

墨謠神智全無,任由他一件件除去外衫、襦裙,山洞陰冷,她意識模糊間,直往蕭禎身上靠去。到最後,只剩下鵝黃色的肚兜和褻褲。墨謠手指勾著肚兜,阻擋他的動作。

“小謠,衣裳溼了……”蕭禎耐著性子跟她說話,明知她毫無知覺,也捨不得硬掰開她的手。話剛說了一半,山洞外傳來踢踏的腳步聲,火光透過網狀的枯藤,照進山洞。蕭禎把墨謠壓在身下,伸手去摸腰上的佩劍。

聽聲音似乎有五六個人,個個腳步輕盈,走在崎嶇不平的山間,如履平地。

“每一寸土地,都給老子仔仔細細地搜,聽明白沒有?”大喇喇的聲音在洞外響起。蕭禎心裡奇怪,搜山哪有這種搜法?這大嗓門,恨不得逆風飄五里,聽見的人自然早做了準備。

兵衛們應了聲“是”,繼續往山洞方向走過來。蕭禎把佩劍悄悄放回去,心裡想到另外一個主意。

“韓將軍,前面有個山洞,洞口的枯藤有折斷的痕跡,說不定今晚闖進雲照山的人,就躲在裡面。”有小兵獻寶似的彙報。

“啊,是嗎?那我看看……”那韓將軍正是韓衝,他的官階還沒到那麼高,小兵的稱呼裡帶了討好的意味。

蕭禎在洞裡,手裡捏著一隻剛抓到的穿山甲,看他的影子慢慢湊近,等他走到洞口,才把手一鬆。穿山甲被他捏住脖子,本就受了驚嚇,剛一鬆開,就沒命地往外衝,冷不防倒把緊盯著洞口的幾個小兵嚇了一跳。

“沒用的兔崽子,”韓衝笑罵了一句,“一隻穿山甲也能嚇成這樣。看樣這洞裡藏不了什麼人了,再往前搜。”

火光夾雜著話語聲漸漸遠去,蕭禎才鬆一口氣。他不知道那位“韓將軍”是誰,不過他能明顯感覺到,這人有意放過了他。

山洞裡陰溼寒冷,他把墨謠抱在膝上,看見她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身體越發忽冷忽熱,手指還緊緊勾著肚兜上的帶子。

他俯身在墨謠手指上淺吻,然後一根根撥開,解開了她脖頸上的帶子。肚兜滑落到地上,露出玲瓏起伏的身線。

“嗯……冷……”墨謠燒得昏昏沉沉,依舊只是往蕭禎身上靠,語聲裡長長的尾音,聽得人心頭直髮癢。

手邊什麼東西都沒有,蕭禎無奈,只能一件件也脫去了自己的衣袍,摟緊墨謠的身子溫暖她。

輾轉扭動中,肩頭的傷口撕裂,又流出血來。蕭禎扯過自己的衣裳,撕成布條,替她一圈圈裹住。昏睡中的墨謠,大概還覺得出疼痛,哼哼唧唧地不肯老實,扭動著身子躲開:“阿狗……走開……”

蕭禎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低下頭問:“阿狗是誰?”

墨謠不答他的話,仍舊只是低聲呻吟,隔了好久,才又說一句:“阿狗……再搶我的饅頭……打死你……”

蕭禎用手撐住額頭,想起上次半夜揹著她時,聽她講過,有個跟她一起流浪的小乞丐叫阿狗。不知道她迷迷糊糊間又想起了什麼,手腳都不老實,在蕭禎身上摸來摸去。

一邊是毫無知覺,另一邊卻神智清醒。本來就是蕭禎心心念唸的女孩,這會毫無遮掩地橫陳在他面前,心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線,好像被無形的手指輕輕一撥,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斷了。

蕭禎低頭看她,心神盪漾難以自抑,俯下身在她耳垂上深深淺淺地咬。墨謠抬頭要撥開他,被他一下子握住了手。無意識的半推半就間,誘惑更甚,蕭禎的唇漸漸下移,貼著她的曲線起伏,一路走向嬌軟的胸前。

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墨謠從喉嚨裡溢位“啊”的一聲呻吟,聽在蕭禎耳朵裡,心頭燃燒的火苗,更加不可遏制。蕭禎的手掌撫摸上她光滑的背,人在她身側蹭來蹭去,肌膚相觸。

本就不大的山洞裡,氣氛漸漸迷離起來,蕭禎的呼吸聲,慢慢蓋過了墨謠的聲音。他把墨謠抱起來,分開她的雙腿,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墨謠高燒未退,人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貼著他的胸膛,直往下滑。

“小謠?”蕭禎試探地叫了一聲,看她沒有反應,手掌壓住她的腰,就要衝破最後一道防線。

“榛……榛子……”胸前的人,口齒模糊地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在寂靜山洞裡,卻格外清晰,倒讓蕭禎停下了身上的動作。他低頭一看,不由得笑出聲來,墨謠不知道在夢裡想起了什麼事,嘴角淺淺的笑著,還掛著一點口水。

這副樣子,讓蕭禎清醒過來,這是他獨一無二的小謠,在他最危險無助的時候,要跟他一起走的小謠,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時候,一心一意信賴他的小謠。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也不介意用最卑劣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這個女孩,他願意等,等到她心甘情願的那天。

他靠著石壁半躺下來,把墨謠放在自己身上,先用帶冰碴的溼衣裳,把自己的體溫降下來,再摟住發燙的墨謠,用自己的身體給她降溫。一次次折騰到天色發亮,墨謠的體溫才平穩下來。

……

墨謠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躺在青竹的房間裡。她伸手摸一下,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而且都是乾淨的。剛鬆一口氣,忽然覺得不對,她從雲臺出來時,來不及更換,穿了一套樣式繁複的深衣。可是這會,身上穿的是一套簡單的短打。

正在奇怪,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端著藥碗進來,坐在她床邊。

“小謠,喝藥吧。”

和煦的聲音,聽在墨謠耳朵裡,簡直是一聲炸雷。“榛、榛子……你你你怎麼在這?”她警惕地看了一眼來人,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試探著問:“不是你給我換的衣服吧?”

她緊盯著床邊的人,心裡暗暗祈禱,但願他說一聲“不是”。

蕭禎狹長的鳳眼凝在她臉上,停頓片刻,笑著說:“是。”

“啊!你!怎麼能這樣?”墨謠用被子矇住頭,丟死人了。她只記得自己被人圍攻,為了活命跳下山崖,落在河水裡。順著冰冷刺骨的河水飄了一陣,後面的事,她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不這樣還能怎麼樣?”蕭禎把她從被子裡刨出來,“我把你從荒山裡撿回來,你不感謝我就算了,怎麼還一副怨我的樣子?”

“我跟你,沒有發生什麼事吧?”墨謠警惕地看著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雙手環抱著枕頭,要是他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就準備一枕頭摔過去。

“嗯,沒有,”蕭禎慢條斯理地說,“就是你一直喊冷,直往我身上撲,還動手扯我的衣裳。我沒辦法,想按住你,可你根本聽不進任何話,自己把溼衣裳脫了個乾淨。”這些話半真半假,一大半是有意逗她。

真是丟人丟大了……墨謠對自己的睡相很有自知之明,看樣子昨晚確實受了凍,可能還發了燒,這動手動腳的事情,很有可能確實是她做的。

“不準說出去,不然我……我跟你沒完。”墨謠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話說了一半,自己先紅了臉。

兩人那天出現在雲照山,各自有不想被人知道的原因,倒是很有默契地都沒有提起這個話題。

“那看你聽不聽話了,把藥喝了。”蕭禎撫著她的頭,把藥汁一勺勺餵給她。青竹和於楚都不在,藥是從附近農家臨時要來的,十分苦澀。墨謠心裡盤算著自己究竟吃了多大的虧,也沒注意藥的味道,只管一口口喝下去。

蕭禎原本帶著墨謠在山洞裡躲了一夜,天剛亮時,搜山的人沒找到人,陸續撤走了,開始向更遠處搜查。他就趁著這個空隙,帶著墨謠進了青竹的院子。原本想好了一套說辭,準備跟青竹解釋,到了這裡卻發現青竹和於楚都不在,正好省了麻煩。

聯絡不到朱雀,蕭禎暫時不能離開壽春,他思慮周詳,知道這會強行離開,反倒更加危險,不如就留在這裡,順便去做完那天晚上本來要做的事。

“小謠,你在這裡休息幾天,我有件事要做,做完了再來找你,好不好?”蕭禎語氣平淡,說得好像要去上山砍柴那麼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