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策:王的烙印 34、神秘使者
“好,我在這裡等你。”墨謠低頭,答應蕭禎的話。其實這會,無論蕭禎說什麼,她都會嘴上答應的。距離會盟的日期越來越近,她要儘快查清雲姜身上的疑點。
蕭禎當天晚上就離開了青竹的院子,臨走前留下了分成小份的藥,叮囑墨謠一天服用三次。墨謠趴在被子裡,聽著蕭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這才一骨碌爬起來。
高燒剛退,還有點頭重腳輕。她在床底胡亂翻找,終於摸出一套還算像樣的衣裙,對著半空叨唸:“好青竹,借我用一下,回頭再賠一件新的給你。”
三兩下脫去身上的粗布衣裳,正要把那套新衣裙換上,墨謠的目光掃過身前,忽然發現鵝黃色的肚兜,變成了另外一件淺粉色的,肚兜邊緣,隱約露出幾塊青紫色的痕跡。她用手指挑起肚兜,向裡面看去,深深淺淺的痕跡,從脖頸下方,一直延伸到胸前。
室內沒人,墨謠卻像燙著了一樣鬆開手,不自然地四下看看。停了片刻,她又磨磨蹭蹭地褪下褲子,同樣的痕跡,也分佈在兩條細白修長的腿上。臉頰上一下子燒起來,她都分不清是高燒復發,還是羞澀難當。這些事情,她似懂非懂,只是隱約覺得自己一定吃了大虧。
“壞榛子,我跟你沒完!等我回來,看我怎麼跟你算賬!”墨謠咬牙切齒地低聲說。
……
墨謠跑回當天兩頂軟轎分開的地方,這裡有兩條岔路,一條是贏詩走的、返回壽春內城的路,另外一條就是通往祭神臺的。她在來的路上已經打聽過,蘇傾已經出發前往蒼原,雲姜這幾天一直留在祭神臺。
祭神臺是楚王專門為雲姜修築的高臺,周圍有兵衛把守,最高處只有雲姜一人可以上去,據說在那裡能夠與天神對話。墨謠繞過兵衛,從陡峭的背面攀爬上去,躲藏在神殿正中的神像背後。
天色昏暗時,雲姜帶著侍女進入神殿。其中一名侍女蕙兒,墨謠從前見過,上次被熱水燙傷了臉,半面臉頰都是疤痕。雲姜剛跨進神殿,就回身對蕙兒說:“你不必進來了,這副樣子,恐怕天神看了不高興。”蕙兒再怎麼委屈也只能忍著,低著頭跪在門口,把祭祀要用的器皿,一樣樣遞給其他的侍女。
神殿內點起火燭,照得整個大殿纖毫畢現,墨謠把身子蜷縮在神像背後,不敢探頭去看,只能憑聲音判斷大殿裡的情形。
侍女依次擺好裝著美酒、穀粒的銅鼎,然後依次退出殿外,只剩下雲姜一人在大殿裡。她點起登瀛香,向神像跪拜,口中唸唸有詞。
過了大概半柱香時間,神殿裡摻進了另外一種香氣。墨謠對各種香料也算小有研究,這香料卻並不常見,她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香。
雲姜繼續叩拜,語氣虔誠地說:“如果今晚還有什麼神諭,就請神使現身,指點雲姜。”
神殿裡安靜下來,只有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墨謠躲在暗處,漸漸覺得口乾舌燥,小腹裡騰起一團火,炙烤著她。這種怪異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舒服,腦中一個激靈,忽然想起了這種香料的名字——飛仙。
這香味,還是蘇傾教她辨認的,不是要她學著用,是要她學著提防。當時蘇傾教了她二十幾種危險的香料味道,其中就有這個飛仙,據說有催情迷幻的作用。她當時還不知死活地問了一句,什麼是催情,被蘇傾罰洗了三天碗。
那團火越來越熱烈,像要把她整個人都燃燒起來。沒有冷水,神殿裡空氣也不大流通,墨謠只能閉上眼睛,在手臂傷口上狠掐了一把,疼得她齜牙咧嘴,可那股燥熱也減輕了許多。
等她清醒些,探頭去看時,神殿裡已經多了一個黑衣身影,站在登瀛香的大霧裡,看不大清楚,只能隱約辨認出是個男人。
“神使,你終於來了。”雲姜的聲音傳來,嚇了墨謠一跳,跟她平時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完全不同,又軟又媚,每說一個字,都要拐上三兩個彎,一句話像蛇一樣盤曲纏繞。
“嗯。”那神使淡淡地應了一聲。
墨謠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來,想看清神使的面貌,她本來就不信什麼鬼神之說,更不可能相信這是什麼神使,這一定是秦人假扮的。霧氣實在太大,那人又背對著神像,墨謠左搖右晃,也只能看出他似乎帶了面具,金黃色的邊沿從鬢邊露出來。
“神使大人……”雲姜匍匐著向前,伸手抱住了那人的脖子。
那位“神使”一聲不吭,手指靈活地解開了雲姜的衣帶,順著鬆垮的衣衫探進去。雲姜發出一聲迷醉的長嘆,也伸手去解對麵人的衣袍。“神使”好像不喜歡別人動他的衣衫,一把推開雲姜,自己三兩下除去衣袍。
層層煙霧中,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雲姜時輕時重地淺吟出聲,霧氣裡浮出一股迷離的味道。
就算再怎麼不懂,墨謠聽見這聲音,也明白了大半。她想捂住耳朵逃開,可是什麼秘密都還沒有聽到,更何況,這會神殿的門窗都緊緊關著,根本無路可逃。
雲姜的聲音剛在最高處打了個轉,“神使”的動作忽然停了,聲音冷冽地發問:“蘇傾走哪條路線去會盟?”
“走……走北面的望山,然後直接到蒼原……嗯……”雲姜斷斷續續地回答,身體快要扭成麻花,在“神使”身上蹭來蹭去。
果然!墨謠聽到這段對話,終於印證了之前的猜想。這個所謂的“神使”,一定是秦人,用迷幻劑誘惑雲姜,先借她的口,說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件,讓她取得通神的名聲,然後再從她嘴裡,打聽有用的資訊。
“什麼人護衛蘇傾?帶多少人馬?”那人完全不理會雲姜的哀求,擰住她的雙手,把她推開半尺。
“韓……韓衝帶隊,只帶五十人,一半騎兵,一半、一半弓弩手……別,別推開我……”雲姜的神智已經完全混亂,根本無法辨別自己在說些什麼。
墨謠聽得面紅耳赤,倒有點可憐雲姜,她也不過是被人利用了而已,估計還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通神本領,竟然是這麼來的。雖然痛恨這個所謂“神使”的無恥下流,她卻有幾分佩服他,同樣是在飛仙香的作用下,他的神智卻一絲不亂,這是多麼強大的自制力。
“會盟不詳,蘇傾永無可能再回雲臺。記住了麼?”那人鬆開雲姜的雙手,掐住她的腰,送到自己身前,讓她在一陣嗚咽聲中,癱軟在地上。
這一次,輪到墨謠心驚肉跳,最後一句,應該是“神使”留給雲姜的預言。“永無可能再回雲臺”,他的意思是,他會對蘇傾下手,趁著會盟,殺了蘇傾。那張沒有解讀完全的瓦片上,後面的字跡想必是“擊殺蘇傾”。
心裡一慌,墨謠腳下一滑,差點從石像背後跌落下來,她慌慌張張地伸手一抓,勉強扶著光滑的石像站住。就這麼一點輕微的聲響,已經被那個“神使”聽見,鷹爪一樣的五指,直接向墨謠的咽喉抓來。
無處可躲,墨謠的第一反應,就是閉眼。只要沒看到那人的面容,總還有可能活命,如果看到了,就只有殺人滅口這一個下場了。
手指搭在她咽喉上,卻沒有繼續用力,不知道為什麼,那人在最後一刻,忽然改變了主意,並不想殺她。墨謠不敢睜眼,也不敢出聲,只能用口型示意:“我什麼也沒看到。”
一陣天旋地轉,她覺察出自己被那人橫放在肩上,跟著他一起,從窗子跳出屋外。冷空氣一激,飛仙的藥效立刻就散得無影無蹤。墨謠睜開眼,只能看見這人黑色的後背。
那人帶著墨謠,在雲照山上轉了幾個圈,這才找到一處平常沒什麼經過的地方,伸手捂住墨謠的眼睛,把她放下來。剛要開口說話,嘴唇上落下一片溫熱,“神使”的唇,落在她唇上,撬開她的口齒,重重掠奪。
墨謠頭昏腦脹,恍惚間覺得這感覺很熟悉,她怎麼也想不出,“神使”這是要做什麼,難道殺人滅口前,還要做點別的,想得她自己後背直生冷汗。
綿長的一吻結束,那人一句話也不說,用細繩把她捆綁在一棵大樹上,又用三指寬的布條,矇住了她的眼睛,這才放開手。
墨謠等了又等,周圍一片寂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神……神使?”她試探地叫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你還在麼?你……不會是想讓我餓死在這吧?”她接著問,依舊還是沒有人回應。
“我真的什麼也沒看見,你發現我的時候,我剛來。”胡說八道是她的長項,“再說神殿裡那麼大的霧呢,就算想看我也看不見。你一個神使大人,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放我走吧,我保證嘴比榛子殼還硬,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的,好不好?”
說得口乾舌燥,周圍還是半點聲音都沒有,墨謠終於確認了一個無奈的事實,那個人真的把她仍在這,自己走了。還好,畢竟沒有直接一刀把自己殺了。
定下心來,她開始回憶剛才聽到的對話。秦人假扮的神使,要刺殺蘇傾,並且已經摸清了他的路線和守衛兵力。
她不能在這等了,她要趕快追上蘇傾,把這件事告訴他。早去一刻,蘇傾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