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亂象

侯府二娘子的擺爛日常·蕭千隕·2,340·2026/5/18

瀛洲。   兩個披髮左衽的蠻子正在一處農戶家打砸東西。   農戶家中只有一對老夫妻和一對孫女,老漢穿著家裡僅有的一件麻布衣裳,布滿裂口的手小心翼翼的拎著兩捆柴,回來時看到一個蠻子舉著家裡燒飯的陶罐就要摔砸。   老漢顧不上柴,快步跑過去,「別摔,別摔!」   家裡就這麼一個炊具,小孫女才三個月,就指著這管子熬糊糊續命呢。   那蠻子滿臉絡腮鬍,鷹鉤鼻,捲曲的頭髮編著幾縷小辮,最末端還吊著幾個珊瑚綠松石。   「有沒有喫的?」(胡語)   另一個同伴五官充滿鈍感,長相清秀,看著挺憨厚的,「老伯,今年草原上的羊賣不出去,我們是想來換些能用的東西。」   老漢見是一個會說漢語的蠻子,跑進家門後,沒聽到裡面的動靜,他心焦壞了,屈膝跪了下來。   「大爺明鑑,咱們這常年打仗,莊稼都荒了。」   「我兒子兒媳往南邊闖蕩,至今還沒有音訊,家裡就剩下一鬥給孫女喫的麩子粉。」   「大爺不嫌棄就拿去,只求留我們一條生路啊。」   絡腮鬍轉頭問了了旁邊的青年幾句,青年搖頭對他說話。   燕人本是遊牧民族,不善種田,成羣的牛羊倒是一茬一茬的。   去年一場冰雹下來,許多草場受災,而原本預備著賣給天啟的羊羣都沒了買主。   羊羣越來越多,牧民自己喫不下,草越來越少,今年年初發了羊瘟,更是損失慘重。   拉布和多嘎兩兄弟家裡的牧場小,也受了災,家裡已經斷了糧,所以才鋌而走險,走小路到天啟人的地盤上來找些喫的。   拉布是長相憨厚的,多噶則是鷹鉤鼻。   多噶聲音很粗,沒說一句話,跪在地上的老漢都要抖上一下。   令人說著,多噶就想衝進去,拉布用蠻力將他拉住,而後對地上的老漢道:「把你家的糧食都拿出來,我們就走了。」   老漢連滾帶爬的跑進去,到裡面竈坑裡挖出一個用葦草編的簍子。   多噶抱臂倚在門框上,嗤笑,「你們這些漢人真是狡猾又沒種。」   拉布的母親也是漢人,不過是被燕人劫掠去的,聞言沒吭聲。   兩人拿了竹簍,揚長而去。   老漢緊趕慢趕的跑到裡屋,見老妻和兩個孫女裹著蘆葦被,瑟縮在炕腳,終於長舒一口氣。   「你把喫的都給出去了,咱們喫什麼。」老妻有些怨氣。   老漢嘆道:「命都沒了,還要糧食做什麼,我今日撿了柴,晚點送到城裡,先換把粉面給小丫喫。」   堂屋門嘎吱一聲,三個高頭大馬的漢子衝了進來,聽到那一口熟悉的胡語,老漢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咔嚓一聲。   陶罐碎了。   窄小的房間內頓時湧入幾個大漢,空間變得狹小起來。   老漢聽不懂胡語,只能跪在地上磕頭。   老妻將大孫女死死壓進被子裡,顫顫巍巍的抱著小孫女,嚇得忘了言語。   領頭的指著老漢,嘰裡咕嚕的說了兩句話,梁歪兩個漢子扯著老漢往外拉。   老漢意識到什麼,死死搖頭,「放開我,我們的糧食都給你們了,你們不能這樣。」   等到門外,那兩個大漢一人一腳,將老漢踹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下。   老漢喉間腥甜,肋骨刺痛,掙扎著想要往回爬。   裡面傳來撕扯被子的聲音、嬰兒的哭鬧聲、老嫗的求饒聲,還有大孫女的哀嚎。   「不要!」老漢眸中泣血,忍著劇痛起來,晃晃悠悠的撿起藏在柴火裡的砍柴刀。   「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老漢還沒近身,一個在旁邊角落裡,脫了褲子的蠻子,一把奪過柴刀,便將老漢抹了脖子。   一行人從小屋裡出來時,勾肩搭背,有說有笑。   遠處,三根箭矢齊發,幾人臉上的笑僵在臉上,喉間三個血洞齊刷刷的都在同一個位置。   玄色鎧甲的月牙策馬而至,馬鞍旁掛著一個人頭,是多嘎的。   月牙走進小屋內,見到裡面的場景,面無表情。   這樣的事在邊城每天都會發生。   她走出來,扒下三個屍體的外袍,裹在裡面兩個赤身裸體的祖孫上。   老婦人臉上還有紅印,脖子上是老漢一樣的柴刀痕。   十二三歲的少女身上的痕跡慘不忍睹,月牙探了一下,還有氣。   最暖和的羊皮襖,裹住最裡面的嬰兒,小孩剛哭過一場,身上裹了襖,淺淺眯著眼睛,半睡半醒。   月牙抱起嬰兒,「想活命,穿上衣服跟我走。」   少女眼裡有了些神採,磕磕絆絆的起身,奈何身上的衣裳太大,下炕時絆倒好幾次。   月牙抽出軟劍,按照她的身量,割去下面多餘的布料。   少女看了看祖父母的屍體,有些猶豫。   「會有人來安置你家人的屍體。」   月牙將孩子塞進少女懷中。   一大兩小走了出去。   少女看到地上那三個屍體,恨意都要溢了出來,渾身都在顫抖。   月牙指了指那人腰間的柴刀,「這人剛死,魂還沒走乾淨,想報仇就上。」   少女將妹妹放在旁邊的地上,撿起柴刀,一下一下的,揮在幾人身上,可是她乾瘦乾瘦的,根本沒有力氣,最多不過是留下一道道血痕。   月牙搖搖頭,蹲身握著她的手,用力揮下,徑直剁下了那人的頭。   一個。   兩個。   三個。   到最後,少女幾乎是被月牙扯著挪動的。   月牙騎著馬,帶兩人回到營地。   營地裡有專門安置被蠻人所害,失去家人遺孤的地方。   月牙已經零零散散的攢了幾百人。   藏鋒看向她,「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這麼多的人,每天都要喫喝,小孩做不了什麼,這麼大的花銷,天長日久的誰來出錢。」   「我出。」月牙固執道。   上次她和林靜初逃離汴京,從侯府拿的銀子,一共一萬多兩。   回到汴京,林靜初一股腦將剩下的全都給了她,還時不時的有些財帛賞賜。   小孩子喫的少,那些銀子夠撐個一兩年。   「張將軍,有您的信,汴京來的。」   一個差役急色匆匆的趕來。   月牙的信上都有火漆蠟封,這樣的信一般涉及機密,所以差役們都會提前派發。   月牙打開信,裡面是林靜初詢問她的近況,還有她想讓月牙尋找一樣植物,用來做品味軒的新酒。   信的最末尾,亦是和月牙一般的生硬轉折——   【柴聞笙沒考上會試,現在成日在家苦讀,還揚言考不中就一輩子不娶妻。   你沒回來之前,我不會讓他考中的!   (*^▽^*)】   後面一個笑

瀛洲。

  兩個披髮左衽的蠻子正在一處農戶家打砸東西。

  農戶家中只有一對老夫妻和一對孫女,老漢穿著家裡僅有的一件麻布衣裳,布滿裂口的手小心翼翼的拎著兩捆柴,回來時看到一個蠻子舉著家裡燒飯的陶罐就要摔砸。

  老漢顧不上柴,快步跑過去,「別摔,別摔!」

  家裡就這麼一個炊具,小孫女才三個月,就指著這管子熬糊糊續命呢。

  那蠻子滿臉絡腮鬍,鷹鉤鼻,捲曲的頭髮編著幾縷小辮,最末端還吊著幾個珊瑚綠松石。

  「有沒有喫的?」(胡語)

  另一個同伴五官充滿鈍感,長相清秀,看著挺憨厚的,「老伯,今年草原上的羊賣不出去,我們是想來換些能用的東西。」

  老漢見是一個會說漢語的蠻子,跑進家門後,沒聽到裡面的動靜,他心焦壞了,屈膝跪了下來。

  「大爺明鑑,咱們這常年打仗,莊稼都荒了。」

  「我兒子兒媳往南邊闖蕩,至今還沒有音訊,家裡就剩下一鬥給孫女喫的麩子粉。」

  「大爺不嫌棄就拿去,只求留我們一條生路啊。」

  絡腮鬍轉頭問了了旁邊的青年幾句,青年搖頭對他說話。

  燕人本是遊牧民族,不善種田,成羣的牛羊倒是一茬一茬的。

  去年一場冰雹下來,許多草場受災,而原本預備著賣給天啟的羊羣都沒了買主。

  羊羣越來越多,牧民自己喫不下,草越來越少,今年年初發了羊瘟,更是損失慘重。

  拉布和多嘎兩兄弟家裡的牧場小,也受了災,家裡已經斷了糧,所以才鋌而走險,走小路到天啟人的地盤上來找些喫的。

  拉布是長相憨厚的,多噶則是鷹鉤鼻。

  多噶聲音很粗,沒說一句話,跪在地上的老漢都要抖上一下。

  令人說著,多噶就想衝進去,拉布用蠻力將他拉住,而後對地上的老漢道:「把你家的糧食都拿出來,我們就走了。」

  老漢連滾帶爬的跑進去,到裡面竈坑裡挖出一個用葦草編的簍子。

  多噶抱臂倚在門框上,嗤笑,「你們這些漢人真是狡猾又沒種。」

  拉布的母親也是漢人,不過是被燕人劫掠去的,聞言沒吭聲。

  兩人拿了竹簍,揚長而去。

  老漢緊趕慢趕的跑到裡屋,見老妻和兩個孫女裹著蘆葦被,瑟縮在炕腳,終於長舒一口氣。

  「你把喫的都給出去了,咱們喫什麼。」老妻有些怨氣。

  老漢嘆道:「命都沒了,還要糧食做什麼,我今日撿了柴,晚點送到城裡,先換把粉面給小丫喫。」

  堂屋門嘎吱一聲,三個高頭大馬的漢子衝了進來,聽到那一口熟悉的胡語,老漢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咔嚓一聲。

  陶罐碎了。

  窄小的房間內頓時湧入幾個大漢,空間變得狹小起來。

  老漢聽不懂胡語,只能跪在地上磕頭。

  老妻將大孫女死死壓進被子裡,顫顫巍巍的抱著小孫女,嚇得忘了言語。

  領頭的指著老漢,嘰裡咕嚕的說了兩句話,梁歪兩個漢子扯著老漢往外拉。

  老漢意識到什麼,死死搖頭,「放開我,我們的糧食都給你們了,你們不能這樣。」

  等到門外,那兩個大漢一人一腳,將老漢踹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下。

  老漢喉間腥甜,肋骨刺痛,掙扎著想要往回爬。

  裡面傳來撕扯被子的聲音、嬰兒的哭鬧聲、老嫗的求饒聲,還有大孫女的哀嚎。

  「不要!」老漢眸中泣血,忍著劇痛起來,晃晃悠悠的撿起藏在柴火裡的砍柴刀。

  「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老漢還沒近身,一個在旁邊角落裡,脫了褲子的蠻子,一把奪過柴刀,便將老漢抹了脖子。

  一行人從小屋裡出來時,勾肩搭背,有說有笑。

  遠處,三根箭矢齊發,幾人臉上的笑僵在臉上,喉間三個血洞齊刷刷的都在同一個位置。

  玄色鎧甲的月牙策馬而至,馬鞍旁掛著一個人頭,是多嘎的。

  月牙走進小屋內,見到裡面的場景,面無表情。

  這樣的事在邊城每天都會發生。

  她走出來,扒下三個屍體的外袍,裹在裡面兩個赤身裸體的祖孫上。

  老婦人臉上還有紅印,脖子上是老漢一樣的柴刀痕。

  十二三歲的少女身上的痕跡慘不忍睹,月牙探了一下,還有氣。

  最暖和的羊皮襖,裹住最裡面的嬰兒,小孩剛哭過一場,身上裹了襖,淺淺眯著眼睛,半睡半醒。

  月牙抱起嬰兒,「想活命,穿上衣服跟我走。」

  少女眼裡有了些神採,磕磕絆絆的起身,奈何身上的衣裳太大,下炕時絆倒好幾次。

  月牙抽出軟劍,按照她的身量,割去下面多餘的布料。

  少女看了看祖父母的屍體,有些猶豫。

  「會有人來安置你家人的屍體。」

  月牙將孩子塞進少女懷中。

  一大兩小走了出去。

  少女看到地上那三個屍體,恨意都要溢了出來,渾身都在顫抖。

  月牙指了指那人腰間的柴刀,「這人剛死,魂還沒走乾淨,想報仇就上。」

  少女將妹妹放在旁邊的地上,撿起柴刀,一下一下的,揮在幾人身上,可是她乾瘦乾瘦的,根本沒有力氣,最多不過是留下一道道血痕。

  月牙搖搖頭,蹲身握著她的手,用力揮下,徑直剁下了那人的頭。

  一個。

  兩個。

  三個。

  到最後,少女幾乎是被月牙扯著挪動的。

  月牙騎著馬,帶兩人回到營地。

  營地裡有專門安置被蠻人所害,失去家人遺孤的地方。

  月牙已經零零散散的攢了幾百人。

  藏鋒看向她,「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這麼多的人,每天都要喫喝,小孩做不了什麼,這麼大的花銷,天長日久的誰來出錢。」

  「我出。」月牙固執道。

  上次她和林靜初逃離汴京,從侯府拿的銀子,一共一萬多兩。

  回到汴京,林靜初一股腦將剩下的全都給了她,還時不時的有些財帛賞賜。

  小孩子喫的少,那些銀子夠撐個一兩年。

  「張將軍,有您的信,汴京來的。」

  一個差役急色匆匆的趕來。

  月牙的信上都有火漆蠟封,這樣的信一般涉及機密,所以差役們都會提前派發。

  月牙打開信,裡面是林靜初詢問她的近況,還有她想讓月牙尋找一樣植物,用來做品味軒的新酒。

  信的最末尾,亦是和月牙一般的生硬轉折——

  【柴聞笙沒考上會試,現在成日在家苦讀,還揚言考不中就一輩子不娶妻。

  你沒回來之前,我不會讓他考中的!

  (*^▽^*)】

  後面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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