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一絲真心
旁邊的小廝藏鋒道:「我家夫人日日都親自下廚給大人做飯,可是用心呢。」
這話說在了張昭明的心坎上,清俊眉目更加愜意舒展幾分,「下去領賞。」
「多謝大人!」
蕭霽「切」了一聲,這廝背地裡可比他還狠,這會子倒是瞧著人模狗樣,「你那新婦肯定被你的皮囊迷惑了,要知道你.....」
張昭明一個眼刀過來,蕭霽立刻噤聲。
「西郊山林有獐子和麋鹿,我們一起去圍獵如何?」蕭霽提議。
他一身文人長衫,卻身材魁梧,談笑間眉目滿是少年意氣。
「可。」張昭明不疾不徐的放下擦手巾,儀態優雅。
兩人臨走時,蕭霽讓隨從遞上盒子,「這首飾匣子是給你們的新婚賀禮。」
張昭明瞧了一眼,「拿去給夫人。」
藏鋒接過盒子道了句是。
林靜初無暇顧及張昭明這邊的事。
徐嬤嬤來了,還帶來了原先夏凝身邊的一等女使秀蘭和玉珠。
府宅進人,要支會當家主母。
原先議定婚事時,林家便提出,徐嬤嬤會隨林家女一同入張家,身份不以尋常奴僕論,只因林家承諾,會奉養徐嬤嬤到老,一應份例供給都從林家出,張家當時就答應了。
徐嬤嬤進到張家,頭一個便是拜會了崔氏。
崔氏自然無有不應,林家這態度,擺明瞭就是將寶押在了他們大房。
「徐嬤嬤見多識廣,日後在後院裡,若是有可提點之處,還望徐嬤嬤不吝賜教。」
起先崔氏不滿林靜初的名聲,進府這些時日,林靜初如無必要,輕易不踏出翠華庭,還有這日日賢惠的舉動,不像是裝的,這些天下來,崔氏覺得這兒媳真像是個安守婦道的,又能幫襯兒子仕途,便也想著松鬆手。
再則,她們這等人家,若是傳出苛待兒媳的名聲,也是惹人笑話。
試了半個月,也算是夠了。
「老夫人言重,我一個老婆子厚著臉皮貼上來,老夫人不嫌棄也就罷了,哪裡還敢對後宅之事指手畫腳。」
「徐嬤嬤過謙了,家中母親還在病重,我已派人叫靜初過來,我先去福壽齋照顧母親,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徐嬤嬤起身朝著崔夫人福禮。
林靜初得到消息便馬不停蹄的趕往正廳,見到徐嬤嬤時,活像見了親娘。
「嬤嬤可算來了。」
徐嬤嬤的住處早就安排好了,就在翠華庭後面的一處小院,名為楓梧居,收拾的乾淨齊整,坐北朝南,佈局明亮通透,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徐嬤嬤身邊原本就有兩個小丫鬟,林靜初這次特意將寶鈿和寶銀送了過來。
「這兩個丫頭得力,但卻少了些眼界見識,以致我剛入府時處處掣肘,還求嬤嬤能代我好生調教她們幾個月,日後我也好委以重任。」
寶鈿和寶銀跟過來時,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聞言頓時眼淚汪汪看向林靜初。
徐嬤嬤卻是冷聲道:「你們不願意跟著,便換旁人來。」
聞言,寶鈿和寶銀頓時啞火,林靜初看向她們,溫聲道:「你們伺候好嬤嬤,好生跟著嬤嬤學,學個一技之長傍身,就算日後離了我的身旁,也能安身立命。」
她的話完全是為兩人考慮,誰知寶鈿和寶銀卻聽成了威脅,以為不聽話就要被趕出去,嚇得面色一白,再不敢不順從。
「是。」
林靜初揮揮手讓兩人下去。
徐嬤嬤笑道:「這些日子,夫人長進不少,還學會了平衡挾制。」
林靜初嘆了一口氣,與徐嬤嬤坐在內室的茶桌前,拎起爐上的茶壺,燙盞取茶。
「不長進不行,她們鬥法,累慘了我,事事都要我去操心,等她們學聰明些回來,我也能鬆快些。」
林靜初輕輕甩動手腕,拿著茶筅調膏,她不喜歡喫這個時代的茶,卻喜歡做茶,就跟打發奶油一樣,挺解壓的。
徐嬤嬤一邊笑,一邊為她注湯,「調了她們出去,我帶來的兩個女使到你身邊也有了差事,那兩個都是執事的女使,個個都能獨當一面,如此也能少了院裡女使們爭權惹事,很是妥當,夫人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運籌帷幄,實在是高。」
林靜初手一頓,她是這個意思嗎?
猶豫了一瞬,林靜初堅定信念,她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靜默無聲,徐嬤嬤看著林靜初聽到誇獎還能沉下心做茶,暗自點頭。
想著來時夏凝囑咐:「我這個女兒幼小失教,驕縱懶惰,只希望徐嬤嬤去了能敦促一二,讓她照顧好身體,早日為張家誕下子嗣,終身有靠就行。」
夏凝竟是走了眼,錯將珍珠當魚目。
湯上盞四分而止,運筅環回擊拂。
「面色鮮白,著盞無水痕,這可是徐嬤嬤說的?」林靜初笑著看向茶盞。
徐嬤嬤點頭,林靜初取出白瓷蓮葉樽,舀了一小勺茶粉調膏作畫。
白色的湯麵上,幾樹青綠的竹子躍然畫上。
林靜初將做好的茶盞推向徐嬤嬤,一臉滿足。
簡直是完美的作品。
徐嬤嬤淺啜一口,林靜初看向窗外,「張家庭院多通透,我喜歡這樣一覽無餘的,讓人心境開闊,嬤嬤喜歡四時花卉,明日我便讓花鳥局的送些盆栽來,供嬤嬤挑選,嬤嬤若想改動這院子,也盡可吩咐人去做,我撥兩個得力的小廝,在外院聽嬤嬤的差遣。」
「夫人如何知道我喜歡四時花卉?」
「嬤嬤在侯府上課時,做茶焚香都只是粗粗演示一遍,唯有插花,盡善盡美,您居住的院子總供奉鮮花鮮果,想來是熱愛生活的人。」
林靜初感慨萬分,曾幾何時,她也是過著這種精緻生活的豬豬女孩。
徐嬤嬤也就三十出頭,放現代妥妥的事業編中層領導,典型的成功人士。
「人都說我性子古怪,離經叛道。」徐嬤嬤放下茶碗,宛如面對老友時的口吻。
許是林靜初的眼睛太過平靜,讓她看不出任何憐憫、算計,纔有了一絲吐露心跡的意思。
她二十二歲離宮,不嫁人生子,只在勳貴之間遊走,教習女眷,只想老了之後能尋一庇護之所安身,多少人說她為人刻板,憤世嫉俗,沽名釣譽。
「人活一世,開心就好,到時候都是化作黃土,也不算虛度此生。」
沒有勸慰,亦沒有認同,但是徐嬤嬤的笑卻帶了幾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