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我已為你弟弟尋好夫子,你年後便送他去開蒙吧。」
安鯉大喜,「謝夫人。」
林靜初剛剛八卦完,看向安鯉,便多問了兩句,「若是白掌櫃知道你會如此做,那時你當如何?」
白秉義和夏守德關係非比尋常,安鯉為她做事,難免會有所衝撞。
安鯉灑脫笑道:「我只信眼下抓得住的東西,他若喜歡我便向前,他若放手我便放手。」
她看多了歡場逢場作戲,權衡利弊是早就刻進骨髓的生存法則,餘生唯願母親和弟弟過得好。
情愛聊解閒時苦悶,必要時捨棄亦無不可。
林靜初笑吟吟的,看向安鯉滿是讚賞,她大手一揮,拿出豪邁氣勢,「好,放手去幹,我支持你!」
安鯉得了林靜初的首肯,又驚又喜,眼中星光細細閃閃。
「是。」
林靜初派人送安鯉回去。
處理完一大攤子事,她揉了揉眉心,單手支在暖閣榻上小憩。
張安派人來回話,說是李宜容給了門房小廝十兩銀子,讓他出去散播一些流言,就是李宜容今天在通判府提及的有關壽王的話,他讓小廝收下銀子,閉口不言。
林靜初聽到這,只覺得李宜容瘋了。
難不成她想要陸擎宇的命不成?
牽扯上皇儲,軍需,不死也要脫層皮,更不用說是官商勾結,勾的還是下九流的妓院。
不。
她就是想要陸擎宇的命!
林靜初派人打聽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
陸擎宇為了給壽王籌措軍費,讓李宜容想辦法賺銀子。
結果李宜容去了花樓給行首妓子培訓,專門挑著湖州的一些高官大戶勾引,搞得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鬧得沸沸揚揚。
有幾個被騙了錢的富商和官員,悔恨不已,索要錢財不能,便聯合一氣,將陸擎宇告上了府衙。
林靜初:......
這一點也不像她想像中的權鬥。
反而像是菜雞互啄。
晚上,張昭明回來。
林靜初率先問,「夫君抓了陸擎宇?」
張昭明換下官服穿上一件玄色鶴氅,面無表情,淡淡「嗯」了一聲。
林靜初揮揮手讓屋裡的女使都下去。
「今日來人說,陸擎宇是壽王的人,夫君不怕得罪壽王嗎?」
張昭明:「不怕。」
林靜初早就用過了飯,她從爐子上的溫鼎裡取出一個圓形餐盒,約莫一個手臂長,裡面形狀一致的扇形小格子盛著各色菜餚,小巧精緻,一個人喫剛剛好。
她擦乾食盒下面的溫水,擺好碗筷。
張昭明緩緩走到暖榻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又動作優雅。
「陸擎宇死了倒沒什麼。」林靜初打量著張昭明的神色,見沒有變化,繼續道:「夫君日後如何打算的?」
張昭明挑眉,嘴角帶了三分笑,桃紅脣瓣像開在夜裡的臘梅花,「打算什麼?」
「是做個純臣、庸臣,亦或是奸臣、權臣。」林靜初直言問道。
「若我都不做呢?」
林靜初:......
她唯獨沒問那兩個字——
反臣。
這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咋還有反骨不成?
這殺頭的問題,她不敢說。
張昭明夾了塊風乾果子狸在碗裡挑著,「年關將近,張安說夫人將手下的鋪子都盤算完了,帳目連他看了都自愧不如。」
林靜初立刻接話,「張管家是抬舉我,我只會撥弄兩下算盤,都是底下掌櫃的治理有方。」
千萬別覺得她能幹啊!
「夫人之才我早有領教,不必過於自謙。」張昭明道。
林靜初瞬間謹慎起來,嘆了口氣道,「母親和徐嬤嬤都說我不是管家的好料子,我也只能勤能補拙,一連盤算了兩月,才將帳目理清楚。」
其實也就熬了三個晚上,這點活比起前世年底公司清帳,不要簡單太多。
以前差一分錢都要找個不眠不休,現在的誤差只要控制在一百兩之內,都沒什麼問題。
張昭明喫完,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一個紅木箱子。
「蕭霽再過兩年便要應考,手下的生意忙不過來,你幫著看看,除了田莊每年的收成不賣,別的隨意。」
木箱子約莫半人高,最側面的木板可以抽開,打開之後,密密麻麻的契書和帳冊看得人腦子發昏。
林靜初舌頭都有些打結,伸出一根手指著自己,滿是疑問。
張昭明眉眼微彎,「過兩天就會有田莊莊頭和掌櫃前來報帳,錢財隨你取用,你看著點就好。」
林靜初顰眉,「這...」
張昭明略垂下眼皮,帶著祈求的目光望向她,「我無手足可以倚仗,除了蕭霽,我唯一相信的,就只有娘子你一人。」
那昳麗神色下的瀲灩晃花了林靜初的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答應的。
再夜一些,蕭霽叫走了張昭明,不知道是何事。
林靜初拿出那一沓沓田畝契據,細細數了下,一共一百多張,上面的戶主人名各不相同,姓氏不一。
一個一千畝的莊子,一年平均產糧算一千兩百石,一百個莊子合下來十萬兩千石。
鋪子就更數不清了,林靜初就在其中看到了白礬樓,還有一本買糧冊,記錄的是每年向外買糧的數目。
好端端的,屯那麼多糧食做甚。
林靜初方纔忘卻的記憶忽然閃現在腦海中。
難不成他真想當反臣?
不敢再想了,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造反這種罪,放在哪個時代都是殺頭的重罪,好一點的夷三族,運氣差點的誅九族。
手上的帳冊頓時變成燙手山芋。
林靜初恍惚了半晌,仔細回想自己從穿越之初到現在,一直都是規規矩矩,以禮待人,從未行差踏錯。
在內掌家理事,在外賢名遠揚。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