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趕工

侯府丫鬟求生記?富婆地主比較香·舊邇·4,303·2026/5/18

「這個字念什麼?」巧月地上青穗劃得兩條碰到一起的道道。   「念人,」青穗的聲音跟往常差別很大,這會倒是顯得一本正經了,「你看,一撇一捺,就像一個人站著,我姐教的。」   「哦——」巧月拖長了聲音,「那這個呢?」   「這個念大,就是人的兩邊伸開胳膊,你看,是不是很像?」   巧月盯著地上看了半天,認真地點點頭:「像。」   青穗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繼續用木棍在地上劃拉:「那這個字你猜猜,人在上面加一橫,是什麼?」   巧月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搖搖頭。   「是天呀。」青穗道,「人在天底下站著,多好記。」   巧月「哇」了一聲,看青穗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崇拜:「青穗姐姐,你怎麼什麼都會?」   青穗擺擺手,小大人似的:「這有什麼的,我姐教得好,你要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   巧月用力點頭。   兩個小姑娘又低下頭,腦袋湊在一起,繼續在地上劃拉著。   琥珀遠遠看著,彎了彎嘴角。   「青穗這丫頭,」她輕聲對秋菊道,「腦子轉得快,學什麼都快。你姐真會教人。」   秋菊點點頭,目光落在那邊,眼裡帶著一點羨慕。   但是其實她也沒什麼好羨慕的了,比著旁人,她已經足夠幸運了。   琥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聽見開門聲,院裡眾人都抬起了頭,琥珀還特意往陳晚星身後看了一眼。   「走了?」   「嗯。」   琥珀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點還沒散去的笑意了,沒再多問,只道:「晚飯給你留著呢,竈上熱著。」   陳晚星「嗯」了一聲,往正房走。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琥珀在後面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這臉色,笑得跟喫了蜜似的。」   陳晚星面對害羞的王晏寧感覺自己臉皮挺厚的,但是面對一臉調笑的琥珀時,她難得的竟然有些臉熱。   她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推門進去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日子過得平平靜靜。   王晏寧來的不算太勤,陳晚星聽他說先生管得嚴,一個月只休兩日,平日裡頭住得再近也不好隨意出來。   況且學堂裡功課緊,他們幾個剛進府學,正是要卯足了勁念書的時候。   陳晚星心裡有數,該忙什麼忙什麼。   琥珀那邊接的周家小姐的嫁衣,工錢開得很高,也是因為繡坊那邊催得急,說是日子定了,時間上耽誤不得。   琥珀便日日在院裡趕工。   說是趕工,她手底下卻沒耽誤過旁的事。   秋菊看她這麼忙,便不打算打擾她。還是琥珀主動喊了她過去,這事纔算完。   她現在照例每天下午過來,在她旁邊坐著,繡自己的東西。琥珀繡幾針,瞥她一眼,偶爾開口指點一句,說完再繼續低頭繡自己的。   秋菊應一聲,照著她說的改,改完了也不多問,繼續往下繡。   油燈昏黃,琥珀把繡繃湊到燈前,眯著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針腳。   陳晚星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琥珀低著頭,手裡的針快得看不清,燈芯已經燒得老長,火苗還一跳一跳的。   她走過去,先把燈芯剪了剪,火苗穩下來,亮了些。   琥珀這才抬頭,愣了一下:「你怎麼還沒睡?」   陳晚星沒回答,在她旁邊坐下,看了看她手裡的活計,又看了看她的臉。   油燈的光不夠亮,照得琥珀的臉色有些發白,眼底下一片青灰,一看就是熬了不止一晚。   「你天天這麼熬,身子受得住?」陳晚星問。   琥珀手裡的針沒停:「快了快了,這幾排繡完就睡。」   陳晚星看著她,沒說話。   琥珀繡了幾針,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笑了一聲:「真快了,你別這麼看著我。」   陳晚星這才開口:「你當時賣首飾,手裡不是有一兩百兩嗎?   憑你的手藝,又不是接不到活計,幹嘛接這種急活,又不缺這點錢,還要這樣點燈熬油的做活?也不怕把你的眼睛熬壞了。」   琥珀手裡的針頓了頓。   她低下頭,繼續繡,聲音低低的:「缺。」   陳晚星愣了一下。   琥珀沒抬頭,針線在紅緞子間穿梭,一針,兩針,三針。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我想攢錢買個房子。」   陳晚星看著她。   琥珀道:「繡坊現在雖然也認我的手藝,但是到底還是要論資排輩的,那些大件現在輪不上我,只有這種急活,沒有人願意做,才能輪到我。   我算過了,像這樣的活計,我一件能賺個將近三十兩,多接到幾次,就差不多夠買個小院子了。不用多大,一進的就行,夠我一個人住。」   陳晚星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你住這兒不是挺好的?」她問。   琥珀抬起頭,看她一眼,彎了彎嘴角,那笑意裡帶著點別的什麼。   「挺好,但不能一直住啊。」   陳晚星想說什麼,琥珀已經低下頭繼續繡了,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誰:   「你馬上就要成家了,我一個外人,哪兒能一直賴著。」   陳晚星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琥珀手裡的針線沒停,聲音卻更輕了:「我知道你不會趕我,可我自己得有點打算。攢個房子,往後你嫁人了,我也有地方去。想你了還能來看看你,多好。」   陳晚星看著她。   燈光昏黃,照得琥珀的側臉有些模糊,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她手裡的針線一下一下,穩得很,像是這些話已經在心裡想過無數遍了。   陳晚星忽然伸手,按住她拿針的手。   琥珀抬起頭。   陳晚星看著她,認認真真道:「你住這兒,住多久都行。」   琥珀愣了一下。   陳晚星道:「就算我嫁人了,這院子也是我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你想攢錢買房,我支持你,但你不用急著搬。你住這兒一天,這院子就有你一間屋。」   琥珀看著她,沒說話。   陳晚星又道:「再說了,王晏寧那邊還不知什麼情況呢。   他至少要在府學讀兩年書,兩年之後是留在開封還是回汝陽都說不定呢。再說我什麼時候嫁,也都是沒影的事呢。你現在就想著搬,太早了。」   琥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陳晚星鬆開她的手,往她身邊靠了靠,聲音軟下來:「別熬了,睡吧,活計明天再做,大不了明天我也幫著你做一些。」   琥珀低頭看著手裡的紅緞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人,」她說,「說話怎麼這麼招人哭。」   陳晚星彎了彎嘴角:「那你哭了嗎?」   琥珀瞪她一眼,眼眶卻真有點紅。   兩人都沒再說話。琥珀把繡繃放下,吹了燈,兩人摸黑躺下。   黑暗中,琥珀緩了緩情緒後,又開心的跟陳晚星閒聊起來:「晚星。」   「嗯?」   「我今天教秋菊那個葉子,她學會了。還有巧月,一點底子都沒有,我就教了她最簡單的平針,她居然也學會了。」   陳晚星聽著,沒接話。   琥珀又道:「教她們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累,比我自己繡一天還高興。」   黑暗中,陳晚星側過頭,看著琥珀的方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教人是挺有意思的。」陳晚星慢慢開口,「看你今天在院裡,一個人教兩個,倒像個小先生。」   琥珀輕輕笑了一聲:「什麼小先生,就是閒了指點兩句。」   黎家那件嫁衣交工之後,琥珀又閒不下來地接了一堆零碎活計。   大多都還是繡扇面,少數活少的時候,也有繡帕子、繡香囊的時候,都是繡坊勻過來的小活。   她手腳麻利,但是人的時間是有限的,一個月緊趕慢趕,也就能賺個四五兩銀子就差不多了。   擱在以前,這收入她滿意得很。在侯府當差的時候,月錢加上賞錢,一年到頭也攢不下這麼多。   可現在,她有點急了,陳晚星也看出來了。   她心裡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你急什麼?我說了,」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些,「我這裡有你一間屋,你住多久都行,而且不光是這裡,還有我在家裡建的房子,也有你一個房間的。」   琥珀笑了笑:「我知道。」   日子照常過,琥珀照常接活、趕工,秋菊照常下午過來學繡,巧月也照常來。   她跟著琥珀已經學了有幾個月了,從最初連針都捏不穩,到現在都能繡些簡單花樣了。   這天下午,鄭娘子登門了,跟平時過來串門子不一樣,這次它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後頭跟著巧月。   琥珀正在院裡做活,見了她,放下活計起身迎了迎。   鄭娘子把雞蛋往她手裡一塞:「琥珀姑娘,我是來謝你的。」   琥珀冷不防的手裡被塞了一個籃子,愣了一下,之後連忙推辭:「鄭嫂子,您這是做什麼?」   鄭娘子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   「琥珀姑娘,你聽我說。」鄭娘子道,「巧月這丫頭跟著你學了這幾個月,長了本事,我心裡記著你的好。   這種手藝,一般人是不外傳的,你肯教,是我們的福氣。」   琥珀道:「鄭嫂子,您言重了。」   「你先聽我說完。」鄭娘子打斷她,「之前我說給錢,你不要。我想來想去,不能就這麼裝聾作啞地佔你便宜。今兒我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琥珀看著她。   鄭娘子道:「我想讓巧月正式拜你為師。   拜了師,她就是你的徒弟,往後她跟著你學,也能幫你的忙。她做的活,你看著給點工錢就行。咱們按規矩來,誰也不喫虧。」   琥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什麼。   她以前倒是聽府裡的繡娘說過,真正的師徒,就是這樣的。   徒弟幫師傅做活,師傅給徒弟工錢,兩邊都得益。徒弟學手藝,師傅得幫手,比一個人悶頭幹強多了。   可她從來沒往這處想過。   「鄭嫂子,」琥珀開口,聲音有點澀,她原是想拒絕的,但是她又突然想到了另一層?   晚星姐姐這眼看著是要成親了,那她呢?   想著她之前的經歷,琥珀的眸子暗了暗,如果沒有親生孩子傍身的話,她到底還是要找個依靠的,那徒弟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了。   想到這,琥珀猶豫了一下,沒有一口回絕,「您讓我想想。」   鄭娘子點點頭:「你慢慢想,不著急。」又拉了拉巧月的手,「巧月,給琥珀姨行個禮。」   巧月乖乖地朝琥珀福了福,眼睛亮亮的。   送走鄭娘子母女,琥珀在院裡坐了好一會兒,手裡的活計都沒動。   拜師的事,琥珀一時沒想好,就沒有回覆,鄭娘子沒有繼續催著問,還說讓她鬆了口氣的。   可是就在這幾天,又出了一件事。   繡坊送來一批新扇面,要繡仕女圖。琥珀手裡活多,分了兩張給秋菊練手。秋菊接過去,認認真真繡了十來天,交回來。   琥珀把秋菊繡的扇面和自己繡的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乍一看,分不出來。   仔細看,秋菊的針腳還差一點點火候。但那是行家才能看出來的,外行絕對看不出區別。   她把那幾張扇面拿去交了,繡坊的人也沒挑出毛病,照常收下結了帳。   回來後,琥珀把秋菊叫過來,往她手裡塞了一兩銀子。   秋菊愣住了:「琥珀姐姐,這……」   「這是你繡的活,你賺的錢,我肯定是不能昧下的。」琥珀道。   秋菊捧著那一兩銀子,眼眶紅了。   「琥珀姐姐,」她低下頭,聲音有點顫,「我沒想到還能這樣,這樣的扇面,我的活計,真的能賺到一兩銀子嗎?」   琥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當然啊,那一把是你單獨繡出來的,我可沒有幫你,那掌櫃的都沒認出來。你好好學,往後能賺的比這多得多。」   那天晚上,陳晚星知道了這事,也來找琥珀。   秋菊能繡到讓外人看不出這扇面的區別,她是真沒想到。那丫頭繡的東西她看過,在縣裡肯定是好的,可跟琥珀比,差著老大一截。   可是這才短短兩個多月,竟然進步這麼快

「這個字念什麼?」巧月地上青穗劃得兩條碰到一起的道道。

  「念人,」青穗的聲音跟往常差別很大,這會倒是顯得一本正經了,「你看,一撇一捺,就像一個人站著,我姐教的。」

  「哦——」巧月拖長了聲音,「那這個呢?」

  「這個念大,就是人的兩邊伸開胳膊,你看,是不是很像?」

  巧月盯著地上看了半天,認真地點點頭:「像。」

  青穗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繼續用木棍在地上劃拉:「那這個字你猜猜,人在上面加一橫,是什麼?」

  巧月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搖搖頭。

  「是天呀。」青穗道,「人在天底下站著,多好記。」

  巧月「哇」了一聲,看青穗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崇拜:「青穗姐姐,你怎麼什麼都會?」

  青穗擺擺手,小大人似的:「這有什麼的,我姐教得好,你要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

  巧月用力點頭。

  兩個小姑娘又低下頭,腦袋湊在一起,繼續在地上劃拉著。

  琥珀遠遠看著,彎了彎嘴角。

  「青穗這丫頭,」她輕聲對秋菊道,「腦子轉得快,學什麼都快。你姐真會教人。」

  秋菊點點頭,目光落在那邊,眼裡帶著一點羨慕。

  但是其實她也沒什麼好羨慕的了,比著旁人,她已經足夠幸運了。

  琥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聽見開門聲,院裡眾人都抬起了頭,琥珀還特意往陳晚星身後看了一眼。

  「走了?」

  「嗯。」

  琥珀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點還沒散去的笑意了,沒再多問,只道:「晚飯給你留著呢,竈上熱著。」

  陳晚星「嗯」了一聲,往正房走。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琥珀在後面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這臉色,笑得跟喫了蜜似的。」

  陳晚星面對害羞的王晏寧感覺自己臉皮挺厚的,但是面對一臉調笑的琥珀時,她難得的竟然有些臉熱。

  她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推門進去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日子過得平平靜靜。

  王晏寧來的不算太勤,陳晚星聽他說先生管得嚴,一個月只休兩日,平日裡頭住得再近也不好隨意出來。

  況且學堂裡功課緊,他們幾個剛進府學,正是要卯足了勁念書的時候。

  陳晚星心裡有數,該忙什麼忙什麼。

  琥珀那邊接的周家小姐的嫁衣,工錢開得很高,也是因為繡坊那邊催得急,說是日子定了,時間上耽誤不得。

  琥珀便日日在院裡趕工。

  說是趕工,她手底下卻沒耽誤過旁的事。

  秋菊看她這麼忙,便不打算打擾她。還是琥珀主動喊了她過去,這事纔算完。

  她現在照例每天下午過來,在她旁邊坐著,繡自己的東西。琥珀繡幾針,瞥她一眼,偶爾開口指點一句,說完再繼續低頭繡自己的。

  秋菊應一聲,照著她說的改,改完了也不多問,繼續往下繡。

  油燈昏黃,琥珀把繡繃湊到燈前,眯著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針腳。

  陳晚星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琥珀低著頭,手裡的針快得看不清,燈芯已經燒得老長,火苗還一跳一跳的。

  她走過去,先把燈芯剪了剪,火苗穩下來,亮了些。

  琥珀這才抬頭,愣了一下:「你怎麼還沒睡?」

  陳晚星沒回答,在她旁邊坐下,看了看她手裡的活計,又看了看她的臉。

  油燈的光不夠亮,照得琥珀的臉色有些發白,眼底下一片青灰,一看就是熬了不止一晚。

  「你天天這麼熬,身子受得住?」陳晚星問。

  琥珀手裡的針沒停:「快了快了,這幾排繡完就睡。」

  陳晚星看著她,沒說話。

  琥珀繡了幾針,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笑了一聲:「真快了,你別這麼看著我。」

  陳晚星這才開口:「你當時賣首飾,手裡不是有一兩百兩嗎?

  憑你的手藝,又不是接不到活計,幹嘛接這種急活,又不缺這點錢,還要這樣點燈熬油的做活?也不怕把你的眼睛熬壞了。」

  琥珀手裡的針頓了頓。

  她低下頭,繼續繡,聲音低低的:「缺。」

  陳晚星愣了一下。

  琥珀沒抬頭,針線在紅緞子間穿梭,一針,兩針,三針。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我想攢錢買個房子。」

  陳晚星看著她。

  琥珀道:「繡坊現在雖然也認我的手藝,但是到底還是要論資排輩的,那些大件現在輪不上我,只有這種急活,沒有人願意做,才能輪到我。

  我算過了,像這樣的活計,我一件能賺個將近三十兩,多接到幾次,就差不多夠買個小院子了。不用多大,一進的就行,夠我一個人住。」

  陳晚星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你住這兒不是挺好的?」她問。

  琥珀抬起頭,看她一眼,彎了彎嘴角,那笑意裡帶著點別的什麼。

  「挺好,但不能一直住啊。」

  陳晚星想說什麼,琥珀已經低下頭繼續繡了,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誰:

  「你馬上就要成家了,我一個外人,哪兒能一直賴著。」

  陳晚星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琥珀手裡的針線沒停,聲音卻更輕了:「我知道你不會趕我,可我自己得有點打算。攢個房子,往後你嫁人了,我也有地方去。想你了還能來看看你,多好。」

  陳晚星看著她。

  燈光昏黃,照得琥珀的側臉有些模糊,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她手裡的針線一下一下,穩得很,像是這些話已經在心裡想過無數遍了。

  陳晚星忽然伸手,按住她拿針的手。

  琥珀抬起頭。

  陳晚星看著她,認認真真道:「你住這兒,住多久都行。」

  琥珀愣了一下。

  陳晚星道:「就算我嫁人了,這院子也是我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你想攢錢買房,我支持你,但你不用急著搬。你住這兒一天,這院子就有你一間屋。」

  琥珀看著她,沒說話。

  陳晚星又道:「再說了,王晏寧那邊還不知什麼情況呢。

  他至少要在府學讀兩年書,兩年之後是留在開封還是回汝陽都說不定呢。再說我什麼時候嫁,也都是沒影的事呢。你現在就想著搬,太早了。」

  琥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陳晚星鬆開她的手,往她身邊靠了靠,聲音軟下來:「別熬了,睡吧,活計明天再做,大不了明天我也幫著你做一些。」

  琥珀低頭看著手裡的紅緞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人,」她說,「說話怎麼這麼招人哭。」

  陳晚星彎了彎嘴角:「那你哭了嗎?」

  琥珀瞪她一眼,眼眶卻真有點紅。

  兩人都沒再說話。琥珀把繡繃放下,吹了燈,兩人摸黑躺下。

  黑暗中,琥珀緩了緩情緒後,又開心的跟陳晚星閒聊起來:「晚星。」

  「嗯?」

  「我今天教秋菊那個葉子,她學會了。還有巧月,一點底子都沒有,我就教了她最簡單的平針,她居然也學會了。」

  陳晚星聽著,沒接話。

  琥珀又道:「教她們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累,比我自己繡一天還高興。」

  黑暗中,陳晚星側過頭,看著琥珀的方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教人是挺有意思的。」陳晚星慢慢開口,「看你今天在院裡,一個人教兩個,倒像個小先生。」

  琥珀輕輕笑了一聲:「什麼小先生,就是閒了指點兩句。」

  黎家那件嫁衣交工之後,琥珀又閒不下來地接了一堆零碎活計。

  大多都還是繡扇面,少數活少的時候,也有繡帕子、繡香囊的時候,都是繡坊勻過來的小活。

  她手腳麻利,但是人的時間是有限的,一個月緊趕慢趕,也就能賺個四五兩銀子就差不多了。

  擱在以前,這收入她滿意得很。在侯府當差的時候,月錢加上賞錢,一年到頭也攢不下這麼多。

  可現在,她有點急了,陳晚星也看出來了。

  她心裡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你急什麼?我說了,」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些,「我這裡有你一間屋,你住多久都行,而且不光是這裡,還有我在家裡建的房子,也有你一個房間的。」

  琥珀笑了笑:「我知道。」

  日子照常過,琥珀照常接活、趕工,秋菊照常下午過來學繡,巧月也照常來。

  她跟著琥珀已經學了有幾個月了,從最初連針都捏不穩,到現在都能繡些簡單花樣了。

  這天下午,鄭娘子登門了,跟平時過來串門子不一樣,這次它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後頭跟著巧月。

  琥珀正在院裡做活,見了她,放下活計起身迎了迎。

  鄭娘子把雞蛋往她手裡一塞:「琥珀姑娘,我是來謝你的。」

  琥珀冷不防的手裡被塞了一個籃子,愣了一下,之後連忙推辭:「鄭嫂子,您這是做什麼?」

  鄭娘子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

  「琥珀姑娘,你聽我說。」鄭娘子道,「巧月這丫頭跟著你學了這幾個月,長了本事,我心裡記著你的好。

  這種手藝,一般人是不外傳的,你肯教,是我們的福氣。」

  琥珀道:「鄭嫂子,您言重了。」

  「你先聽我說完。」鄭娘子打斷她,「之前我說給錢,你不要。我想來想去,不能就這麼裝聾作啞地佔你便宜。今兒我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琥珀看著她。

  鄭娘子道:「我想讓巧月正式拜你為師。

  拜了師,她就是你的徒弟,往後她跟著你學,也能幫你的忙。她做的活,你看著給點工錢就行。咱們按規矩來,誰也不喫虧。」

  琥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什麼。

  她以前倒是聽府裡的繡娘說過,真正的師徒,就是這樣的。

  徒弟幫師傅做活,師傅給徒弟工錢,兩邊都得益。徒弟學手藝,師傅得幫手,比一個人悶頭幹強多了。

  可她從來沒往這處想過。

  「鄭嫂子,」琥珀開口,聲音有點澀,她原是想拒絕的,但是她又突然想到了另一層?

  晚星姐姐這眼看著是要成親了,那她呢?

  想著她之前的經歷,琥珀的眸子暗了暗,如果沒有親生孩子傍身的話,她到底還是要找個依靠的,那徒弟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了。

  想到這,琥珀猶豫了一下,沒有一口回絕,「您讓我想想。」

  鄭娘子點點頭:「你慢慢想,不著急。」又拉了拉巧月的手,「巧月,給琥珀姨行個禮。」

  巧月乖乖地朝琥珀福了福,眼睛亮亮的。

  送走鄭娘子母女,琥珀在院裡坐了好一會兒,手裡的活計都沒動。

  拜師的事,琥珀一時沒想好,就沒有回覆,鄭娘子沒有繼續催著問,還說讓她鬆了口氣的。

  可是就在這幾天,又出了一件事。

  繡坊送來一批新扇面,要繡仕女圖。琥珀手裡活多,分了兩張給秋菊練手。秋菊接過去,認認真真繡了十來天,交回來。

  琥珀把秋菊繡的扇面和自己繡的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乍一看,分不出來。

  仔細看,秋菊的針腳還差一點點火候。但那是行家才能看出來的,外行絕對看不出區別。

  她把那幾張扇面拿去交了,繡坊的人也沒挑出毛病,照常收下結了帳。

  回來後,琥珀把秋菊叫過來,往她手裡塞了一兩銀子。

  秋菊愣住了:「琥珀姐姐,這……」

  「這是你繡的活,你賺的錢,我肯定是不能昧下的。」琥珀道。

  秋菊捧著那一兩銀子,眼眶紅了。

  「琥珀姐姐,」她低下頭,聲音有點顫,「我沒想到還能這樣,這樣的扇面,我的活計,真的能賺到一兩銀子嗎?」

  琥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當然啊,那一把是你單獨繡出來的,我可沒有幫你,那掌櫃的都沒認出來。你好好學,往後能賺的比這多得多。」

  那天晚上,陳晚星知道了這事,也來找琥珀。

  秋菊能繡到讓外人看不出這扇面的區別,她是真沒想到。那丫頭繡的東西她看過,在縣裡肯定是好的,可跟琥珀比,差著老大一截。

  可是這才短短兩個多月,竟然進步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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