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9月20日凌晨，在天津新港的一間海軍會議室裡，燈火通明，一張鋪著綠呢長桌的兩邊早已坐滿了人，緊鄰長桌的牆上懸掛著一副巨大的“歐洲敏感地區”的軍事態勢圖。
站在圖前，戰爭情報部長徐凌手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正在向在座的眾人彙報著情況：“根據內線彙報，法金漢（德國總參謀長）已經成功地說服了德皇威廉二世，德軍很可能會在近期內，從東線戰區抽調一批可觀的兵力投入西線，以用於重新進攻法國；而經我情報部門的詳細分析，德國人這一次所選擇的目標將會是法國已投入重兵防禦的靠近德法邊界的城市凡爾登！”
“凡爾登？”陸軍作戰部長趙凱愣了一下，說道，“據我所知，在歐洲大戰之前的100多年裡，距離巴黎以東大約200公里的凡爾登城就已經是法國用來保護法德邊界地區的主要前哨據點之一；而在普法戰爭以後，法國人更是在凡爾登的外圍重新修築了一條堅固的環形防線，建立在各個山丘上的要塞炮臺不但視野開闊，可以俯視整個凡爾登地區，而且通過重炮封鎖，他們還可以有效地切斷進攻部隊的後勤補給線。面對這種猶如刺蝟般的城市，德國人……”
“不！依我看，這一次德國人的目的並不簡單，他們不僅僅是想要再次佔領大片的法國領土！”趙凱的話還未說完，張海波就打斷了他，沉聲說道，“如果那裡遭到大規模進攻，法國人肯定會竭盡全力在凡爾登進行頑強抵抗的。”
“嗯，老張的這一猜測在目前無疑是正確的！”輕輕地點點頭，楊城接著說道，“法金漢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他就是試圖運用他們強大的炮火擊潰法軍，以大量的傷亡與劇烈的消耗來迫使法軍屈服，贏得戰鬥的勝利，並通過此種方式慢慢地削弱法軍的抵抗能力，最後直至迫使法國『政府』投降！”
說到這裡，他忽然冷冷地笑了一下，因為據自己所熟知的歷史來看，對於如何能夠在不會同時造成己方大量傷亡的情況下取得這一戰果，德國的那位總參謀長卻從未仔細地想過，從而重新導致了一場戰爭絞肉機的產生。自以為是，這就是他對法金漢的評價！當然，對於這些他是不會說出去的。
“德國人真的已有能力重返西線？”對此，吳波還是持懷疑的態度。
徐凌聞言，立即從手上的資料中抽出了一張，把它遞給了吳波，然後說道：“是的，德軍主力自從東移，其已先後在戈爾利採與塔爾諾兩次戰役中協助奧軍擊敗了俄軍主力，並在今年4月初期成功地突破了俄國邊界防線，迫使俄軍實施了夏季大撤退；根據我方的分析結果，從各方面的情況看，在上半年的戰鬥中，俄軍大概共死傷120多萬人，另外還有大約80萬左右的部隊被德奧兩國俘虜。”
“既然戰績如此輝煌，那就應該抓住這個有利的時機持續向東線增兵，以瓦解該地戰局，徹底消除面對兩線作戰的不利局勢！”
“問題是現在的德國統帥部已一廂情願地認為東線已經取得了偉大的勝利，不需要再保持如此眾多的兵力。況且……”
“況且，這並不是我們的問題！不過，我們應該可以預見俄國的崩潰已經為期不遠。”海軍作戰部長郭健接過了這個話題，“雖然德奧兩國的軍隊也因此而付出不菲的代價，但俄國的這次大撤退卻間接地引發了一個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結果--保加利亞擺脫了俄羅斯人的陰影，於今年7月中旬加入了同盟國的陣營，並在5天前幫助德奧軍隊擊垮了塞爾維亞人的最後一支抵抗力量……”
“那不就是說同盟國實際上已經取得了巴爾幹半島乃至近東的控制權？”吳波揮手打斷了他，急忙問道。
郭健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微笑著搖了搖頭，不慌不忙地說道：“事實上，這個問題並不像表面上所見到的那麼簡單！雖說同盟國方面在眼前是佔據了一些有利的因素，但在巴爾幹半島傳出其蘊藏有豐富的石油資源的消息以後，各交戰國都已經或明或暗把己方的部隊開進了那裡，以保護自己在這一地區的利益；一旦衝突激化，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說著，他還飽含深意地環視了四周一眼。
收到他的目光，眾人都會意地笑了起來。
“您應該知道，協約國方面尤其是英國，一向把地中海視為自己的內湖，多年的苦心經營，他們在那裡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這絕不是一兩場戰鬥就能夠解決的。”看到吳波的臉上還是略帶憂慮的神『色』，郭健繼續說道。
此時，海軍參謀長齊飛雲的聲音『插』了進來：“我個人覺得在巴爾幹半島的這把火似乎還燒得不夠！”
“不錯！至少英法兩國在目前還沒有采取什麼過激的軍事行動來維護自己在近東的利益！”徐凌也附和著說道，“兩國高層顯然對這種謠言並不怎麼採信！從始至今，他們對於巴爾幹半島是否真的存在有巨量的石油資源一直持有一種懷疑的態度，與其相比，他們似乎更注重於西線戰場的得失！”
“那麼，你認為應該如何去完善它呢？”楊城饒有興趣地問道。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又紛紛集中到了齊飛雲所在的位置。
挪動了一下座位，齊飛雲慢慢地站起身來，輕步踱到地圖前，注視了好一會，然後才開口說道：“我認為，如果能夠與土耳其人達成一項協議，使之允許我國的石油公司在靠近奧特朗托海峽以東一帶（即現今阿爾巴尼亞附近）自主開發油田，那麼你們說各國會有什麼反應？”
“奧特朗托海峽？那不是在亞平寧半島的對岸嗎？”吳波很快問道，接著不等齊飛雲的回答，他又自言自語道，“是個盛產石油的好地方。”
張海波點點頭說道：“嗯，如果那裡真的發現有大批量的石油，那麼不論是協約國還是同盟國，他們都將會誓死爭奪巴爾幹半島！”
“各位，這並不現實！我們姑且先不說土耳其人是否會同意我方的要求，你們來看……”陸軍參謀長鄧威看出了一些實際的問題，連忙反對道。他站了起來，接著，快步走到齊飛雲的跟前，指著地圖說道，“我們在此處不僅要直接面對急於擴展到地中海的德國勢力的『騷』擾，並且還要受到盤踞在希臘的英國勢力的隨時威脅；在這裡，我們等於是處於雙方勢力的夾縫之中，他們各自控制的地盤很容易對這裡的油田進行攻擊，一旦他們發生武裝衝突，我們就要面臨戰火的波及。而我國距離此處最近的軍事基地也有將近2000公里的路途，無論我方如何擁有再快的飛機，在第一時間內也只能是鞭長莫及！”
齊飛雲不以為意地說道：“雖說在近期內，土耳其人挫敗了英法聯軍從海上登陸的行動，打垮了夙敵俄羅斯人的陸軍部隊，但即使如此，他們脆弱的軍工體系仍然無法保證能夠正常地向軍方提供其所需的各種武器及其它軍用物資；因此，土耳其人是否同意這一條，我看可以不作考慮。”
鄧威立即反駁道：“不要忘了，德國已經打通了與土耳其的直達通道，相信這種情況很快就會得到改善。”
“遠水解不了近渴！更何況從埃及出發的另一支英國軍隊已經成功地打到了加沙地帶，再加上俄國人實力強勁的黑海艦隊頻頻南下，以及境內的阿拉伯人大都揭竿而起，土耳其人根本就是在疲於奔命，而僅此現狀就足以令其向我屈服。”
“就算如此，那麼，我想請問，剛才所言的最後這一條你如何應對？”鄧威緊盯著他的雙眸，步步進『逼』。
齊飛雲顯然還沒有考慮清楚，他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至於這一條嘛，我看可以從歐洲各中立國當中尋求代理公司，由他們出面管理各項事務嘛。”看到僵持的局面，吳波連忙出來打了一個圓場。
齊飛雲見狀，立刻回應：“對對對！這樣一來，得益的還是我們，而就算雙方發生衝突，我們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楊城說道：“我看可以一試，畢竟我們的目的是想攪渾這場戰爭。而且，如此一來，中東地區就將不再是各國關注的焦點，這對我國而言，是利大於弊！”
鄧威還是疑慮重重：“可是，這是否會引起兩方面……”
“不！這是遲早而已，我們用不著顧慮！”揮手打斷了他的言語，張海波緩緩說道，“也許那裡將可能是我國西進的一個序曲。當然，我們必須明白，作為一個新手，要想牢固地在被老牌帝國主義國家分割得七零八碎的地中海地區立足，我們就必須藉助德國這個後起強國的破壞力量，使自己能夠乘『亂』分得一些甜頭。因此，對於德國的急速擴張，如果情況許可，我們可以暫時忍讓，但他們若是一意孤行，我們也決不姑息！”
“戰爭時刻都在我們左右進行著，高度的警惕『性』是必不可少！當然，強大的軍事存在也是一種方法，至少它能夠起到一種絕好的威懾作用！因此，我認為國防預算還必須追加，每年的飛機產量必須達到12000架，裝甲車輛必須達到1700輛，並在2年內建造至少100艘軍艦，以充實兩洋艦隊。”楊城以一種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
“我不反對擴大軍費開支，但這是不是太草率了……”吳波遲疑了一下，說道，“這樣一來，到年底的撥款總額將達到90億元，國內的多項建設勢必要因此而裹足不前，從而陷入停頓……”
“沒有強大的軍隊保證，一切都將是空談！”
張海波道：“我們擴大軍備的意圖也並不是馬上就要和哪個國家拼個你死我活，這只是一個預防措施而已；況且，我國遲早是要加入大戰的行列，遲做不如早做！”
沉『吟』片刻，吳波才認真地說道：“好吧！關於這些國防預算法案，我會在下一輪的國民議會中提出的。”
“關乎國家安全，我們必須爭取！”說完，楊城立即轉身問道，“海軍方面有什麼消息嗎？”
徐凌道：“最近，英德兩國海軍的無線電訊接收異常頻繁，似乎都在有預謀地醞釀著一次大的行動；但由於雙方防範嚴密，我情報人員目前還未能獲悉其具體細節。”
“秘室也沒有線索嗎？”
齊飛雲連忙接口說道：“只是知道英國艦隊已經於昨夜全體出航，現目的不明；不過，潛艇部隊已發現敵蹤，我已通知他們密切監視；而德國艦隊主力則還停留在威廉港內，未見任何異常。”
英國艦隊全體出航？要進行日德蘭海戰？楊城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一個念頭，略一思索，他問道：“潛艇部隊呢？”
彷彿要證實他心中的猜測，齊飛雲很快說道：“就在兩個小時前，‘遼東’號在北海以西海域發現大約有十二艘左右的英國艦船，據推測很可能是英前鋒戰列巡洋艦編隊。”
“這與歷史上的數量基本吻合嘛。”郭健在一旁喃喃自語道。
“有些事情沒有必要說得那麼直接！”張海波嗔怪似的輕輕撇了他一眼，然後才說道，“既然雙方的陸軍部隊沒有在西線戰場決出勝負，那麼作為國家利器，海軍部隊應該再也沒有任何的理由龜縮在各自的軍港內，做那名副其實的‘存在艦隊’吧。”
“要知道，海運是他們的生命線，無論是對於英國的繁榮還是對於英國人的生存而言，海上貿易都是至關重要的！至少他們一半的食品需要依靠進口，而且大量的戰爭物資都要通過海運才能進入英國。一旦喪失制海權就要輸掉整個戰爭！我想每一個有著憂患意識的英國人對此都有著一個清醒的認識！”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齊飛雲接著說道，“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戰爭初期，英國海軍部才一直很謹慎，首先考慮的頭號海戰的戰略方針就是實行封鎖。”
“是的，他們絕對輸不起！如果英國海軍被擊敗，就意味著他們將在這場戰爭中全面告負！”郭健恢復了平靜，並很快接過了這個話題，“他們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有三個目的：第一，通過把德國戰艦壓制在各自的港口內以保護英國的貿易；第二，切斷德國方面所有商船貿易；第三，保護英國的海外正常貿易。事實證明，其中的第二個目的很容易就實現了。戰爭爆發後僅僅幾天，所有的德國商船就已經或被英國人俘虜，或到各中立港避難。但是，其他的兩個目的實現，我想應該會為英國帶來很大的麻煩。”
張海波冷笑著說道：“麻煩？我看應該是苦頭吧……”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了一道縫，一名機要秘書快步走到齊飛雲跟前，輕聲說道：“‘遼東’號報告，已發現英國‘海爾姆斯’號與‘坎帕尼亞’號航空母艦所在的正確方位……”
由於秘書的到來，會議停了下來，眾人都在努力地傾聽著他所彙報的消息。雖然他的聲音很小聲，但在此時、在這裡卻與平常說話無異，因為會議室內已經變得靜悄悄的。
楊城搶先問道：“在什麼位置？”
“就在英國前鋒艦隊之中。”
“你們怎麼看？”
沉默片刻，張海波首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認為在未來的戰爭中，最具威脅的部分將是航母編隊；只有這些航空母艦才具有遠程摧毀陸、空體系的實力，也只有這些艦隻才能為海軍部隊中的其他艦艇提供足夠的空中保護。因此，要想消彌這種危險『性』，必須首先消除航空母艦！”
“雖說目前的各國海軍大有重回大艦巨炮主義時代的跡象，但不可否認，航空母艦作為一種新生代的海上武器，它並未消失；正如總參謀長所言，它的危險『性』不容忽視。”說到此處，齊飛雲停頓了一下，眼睛注視著天花板，一會兒後才堅定地說道，“我的想法與總參謀長是一致的！就是說，英國航空母艦必須擊沉！”
聽到這裡，會場眾人不是朝著他點了點頭，就是相互對視著點頭。
看到眾人紛紛表示同意，楊城鷹一般環視了會議室，然後提高了聲調說道：“如果此次會戰德方失敗了，那麼我估計無限制潛艇戰將很快到來，而反潛戰也將勢必成為以後海戰的主流。因此，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最大限度地削弱英國的海上航空力量，消彌英德兩國海軍之間的實質差距，以保持戰爭的持久『性』。”
“立即給‘遼東’號發電，命令他們務必擊沉那兩艘航空母艦。” 齊飛雲下達了指令。
“是！”
“告訴他們，值得冒險才會有最後的勝利。”張海波補充說道。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