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日本空軍”成功空襲拉伯克後,又進行了一系列的軍事行動:11月31日,位於科羅拉多河中段的美軍最大後勤補給基地奧斯汀也步入了拉伯克後塵,遭到了“日本空軍”突然打擊,準備運往前線的十七萬箱彈『藥』與一萬九千袋麵粉被盡數焚燬;12月2日,“日本空軍”再次空襲奧斯汀,這次美軍雖有準備,但仍然被對手使用燃燒彈從容摧毀大約四千噸物資。12月7日,負責捍衛墨西哥灣安全的卡納海軍少將率領一支大西洋分艦隊前往阿瑟港補充燃料,途經加爾維斯頓附近海域時,遭到日軍空襲,卡納少將所在的“奧林匹亞”號巡洋艦及其“阿格滿蒂克斯”號炮艦不幸中彈,屍沉海底。
空襲是令人生畏的行動,雖然它造成的物質損失微不足道,人員傷亡也相對較小,卻容易造成一種令人恐懼的氣氛:戰爭中將再沒有安全之地,武器可以找到和殺傷每一個角落裡的人,而不僅僅是前線的士兵。短短几天時間裡,美軍剛剛有所好轉的戰略態勢又發生了轉變。在此之後,謠言遍佈美軍之間,空襲還會繼續到來的消息在每一個美軍士兵腦海裡揮之不去。僅在日軍結束轟炸行動的第二天,一些緊張的巡邏兵便報告說,發現神出鬼沒的日軍飛機正向這裡飛來。更有傳言說,日本間諜正在四處活動,為日本人的進一步轟炸鋪平道路……總之,現在美軍上下是人心惶惶,生怕恐怖的空襲就要臨頭,逃兵事件頻頻上演,他們誓死抵抗侵略的決心已經越來越弱了。
“先生們,‘拉伯克事件’給了我們一個沉重的打擊,因為我們失去了九位優秀的將軍,這是自‘銀城大轉移’以來,美國遭受的最為嚴重的損失!”在華盛頓一間辦公室裡,沙伏特總統正在悲憤地說道,“為了避免這一悲劇重演,我們需要總結一下失利的原因。現在,我需要你們的意見,大家可以自由發表,討論一下。”
看著室內的氣氛並不是十分壓抑,梅利特將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必須承認,敵人方面的異常情況我們陸軍情報部門早就已經注意到了,並且專門為此設計了對策……”
“既然如此,那麼,我請問為什麼敵人的飛機到如此近的距離才被發現呢?我們尊貴的陸軍部門是不是也同樣出現了什麼令人遺憾的事情呢?”還未等他說完,桑普森海軍上將便開始發難了,儘管他的詞語很委婉。
“之前,我們僅僅只是懷疑,我們已經派遣飛機前往那裡偵察情況了。但是,總統閣下,我們必須理智地區別偵察機與戰鬥機之間的不同之處。當時的天氣很糟糕,這加大了我們偵察工作的難度,再加上狡猾的敵人以有心算計無心,其中的結果是不言而喻的,我們的偵察兵根本就沒來得及發送警報就被擊落了。”沒有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梅利特向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子,緊盯著總統的雙眸,說道,“況且,敵人的飛機都是高空飛行,有效地避開了我們的監測。”
“這都不是理由,我認為主要還是陸軍部門的某些人員警惕心不夠,思想上麻痺大意,才是造成以上損失的罪魁禍首!”陸、海軍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這一次難得有如此絕好的機會,桑普森可不願意就這麼輕易放過對手,就像當初夏威夷海戰失利,他們陸軍部門對付自己一樣。他繼續冷笑著說道:“敵人的飛機並非不可戰勝的,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不然,這一次的奧斯汀為什麼會安然無恙?”
“將軍,那一次我們損失了大約四千噸物資。”他身旁的一名海軍中將連忙拉了拉他的軍服,輕聲提醒道。
“真是可悲啊!桑普森將軍,我不得不建議您儘快去醫院,您該好好得檢查一下您的腦袋了!”面對對手咄咄『逼』人之勢,梅利特終於忍不住了,他輕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對手,冷冷地說道。
沙伏特坐在座位上凝視著這一切,眉頭緊皺。作為一國元首,他當然清楚這裡面的緣故,想當初自己在陸軍服役時也曾遇到過這種情況。自從美西戰爭以來,陸、海兩軍之間的矛盾便不斷激化,對拉丁美洲的“大棒政策”更是將這種矛盾推向了頂峰,變為了一旦一方『插』手戰爭,就絕不允許另一方介入。如當初的夏威夷爭奪戰,是劃歸海軍負責,最初就沒有一名陸軍,這就間接導致陸軍對於海軍的一切行動全然不知。後來,為了協調陸、海兩軍的矛盾,他就曾經使用國會賦予的權力『逼』迫兩軍統帥制訂了《美國陸海軍中央協定》,強力要求兩軍合作,但這種矛盾已經根深蒂固,協定最終只不過淪為了一紙空文,並不起任何作用,他們依然我行我素。
想到這裡,沙伏特感到一陣煩躁,他忍無可忍地朝著劍拔弩張的雙方喝道:“夠了,都閉嘴吧!我們已經丟失了夏威夷,丟了西南三州,能夠留給我們的已經不多了。你們還不知道羞愧嗎?浪費了國家那麼多的金錢建造的海軍艦隊,未發幾炮便全軍覆沒!之前信誓噹噹的陸軍部隊不但至今毫無戰果,而且一路潰敗,全都變為了敵人的炮灰!你們說說看,再這樣下去,美國到底還有什麼理由再保留這兩支部隊!”
沙伏特越說越生氣,最後不由得重重地拍擊了一下桌面。現在的許多報紙都在公開指責現任『政府』,說美國目前的一切都是總統個人逞一時之快造成的!甚至一些軍人家屬更是直接在白宮門前叫囂。這如果是在平時,也許自己早也下臺。現在,日美之戰發展到如今這種完全被動的局面,對國家也好,對自己也好,他都不能坐視不管。在頓了頓後,他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繼續開口說道:“現在,請繼續剛才的討論,梅利特將軍,你先來!”
總統的雷霆怒火已然使得梅利特膽戰心驚,現在又聽到總統點到自己,不得已,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陣,感覺到總統並非有意針對自己後,他沉『吟』片刻,說道:“我認為,我們都疏忽了一件事情,我們都沒有看到飛機這種新式武器的發展給陸戰方式帶來的巨大變化。當然,這也包括了海戰方式。”
“海軍方面的事情並不需要陸軍人員來『操』心,我們海軍部有自己的原則。”很顯然,桑普森並不領情。
“這是善意的提醒!”梅利特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老對手,然後飛快地說道,“我們過分注重地面防禦,以致於錯誤地認為敵人的攻勢不可能延伸到遠離戰場300英里的拉伯克,最終導致了拉伯克慘劇的發生……”
“或許,我們也可以組織一次空襲。”沙伏特若有所思的說道。
“毫無疑問,對日軍控制區域進行一次戰略轟炸,絕對可以鼓舞我軍目前低落的士氣,甚至於回應國內對我軍作戰不力的批評。但就眼前而言,我軍無法做到。”梅利特雙手一攤,很乾脆地說道。
“為什麼呢?難道你們就只會天天待在辦公室裡研究那些狗屁的作戰計劃嗎?難道你們就不會做一些有實質『性』的行動嗎?難道你們就喜歡整天被人指著鼻樑罵嗎?不,我討厭這種缺乏禮儀的行為!非常討厭!我受夠了!”那些好不容易已經壓下的怒火又湧了上來,沙伏特再一次衝著下屬發起了脾氣。
桑普森一付幸災樂禍的樣子,並且希望它一直繼續下去。
梅利特連忙辯解道:“目前,我軍在前線克洛維斯機場的飛機總共才79架,其中包括29架戰鬥機、39架轟炸機與11架巡邏偵察機。它們本來是用於支援前線作戰的,但‘拉伯克事件’發生之後,已經有21架飛機被挪往休斯敦負責保衛那裡新的司令部,25架被奧斯汀方面徵用。此外,由於頻繁出擊,另有19架飛機進入了維修廠進行整修。現在,能夠從克洛維斯機場抽調的飛機已經不足15架了,而且,它們都還是一些笨重的轟炸機。”
“那不是正好嗎?為什麼不出動呢?”沙伏特依然怒氣衝衝。
梅利特很驚訝地望了總統一眼,說道:“沒有戰鬥機護航,轟炸機在飛抵目標區之前,如果不幸遭遇敵機,那麼,我們的飛機就完全沒有生還的機會了。況且,我們還應注意諸如天氣、風力以及飛機自身的障礙等等,因為這些都將決定我們行動的成敗與否,只要有其中一個環節出現紕漏,便會導致整個行動計劃的徹底破產。”
“呃!”沙伏特頓時噎住了,他沒有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複雜的因素,在他的思想裡,空襲無非就是把飛機飛到目標上空,然後再不分青紅皂白地把炸彈扔下去就行了。
“現在前線的局勢很糟,士兵們恐懼敵人的空襲,而我們的軍官們也對我們能否打敗敵人的下一步攻勢缺乏信心,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當了逃兵,這種情況不能再持續下去了!因此,我建議最好能夠把部隊撤往雷德河以南一帶進行休整,並在科羅拉多河與布拉索斯河之間重新構置一道防線。”坐在梅利特旁邊的一名陸軍中將忽然說道。
“如果再失敗了呢?我們是不是還要退往阿肯『色』河或是密西西比河以東一帶重新部署呢?先生們,在它們的後面就是我們的東海岸地區了。”桑普森冷冷地說道。
他的話音剛落,一副重擔便沉沉地壓上室內眾人的肩頭。他們都清楚己方未來的處境:部隊如果分佈於狹長的河岸地區,那麼,對於已經喪失任何機動能力的己方而言,及時互相支援就只能成為一句空談,接下來美國的命運就只能任由對方宰割了。
那名將軍繼續說道:“這幾天裡,我軍接連失利,已被敵人突破了格蘭德河防線,現在,又失去了飛機的支援,我軍已經無法掌握敵人的最新動向了。三河城防禦戰線在此時已經等於出現了缺口,為避免主力被圍殲,我軍只能後撤。”
“成敗在此一舉,只有決死一戰,沒有退路!”桑普森寸步不讓地說道。
“桑普森將軍,請注意您的言辭,您好像已經把陸軍置於海軍的管轄指揮之下了!”梅利特語氣不善地說道。
沙伏特已經厭倦了這種兵種間的爭鬥,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然後,轉身向自己的顧問問道:“佩奇,你說凱森;豪爾將軍的方案可行嗎?或者是,你有什麼更好的主意呢?”
“不,現在沒有!”佩奇知道總統目前需要的不是什麼主意而是一種決心。因此,他並不急於回答總統的提問,而是慢慢問道,“您知道拿破崙的一個偉大的錯誤嗎?一個偉大的人的偉大錯誤。”
多年的相處已然使得沙伏特意識到自己的顧問有重要的內容要表達,於是馬上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示意對方說下去。
佩奇說道:“拿破崙當年急欲征服英國,他遇到的最大障礙是英吉利海峽。那裡『潮』汐變化多端,法國的帆船隊根本無法渡海進攻。我們的軍事天才遇到了上帝給他出的難題了。他同樣問自己的手下‘你有什麼好主意’?”(**注1**)
沙伏特饒有興趣地問道:“那麼,他得到的回答是什麼呢?”
“一個美國年輕人,您知道的,他就是富爾敦,一個偉大的汽船發明家。他建議拿破崙建造一支汽船隊,那樣就可以輕易渡過英吉利海峽了。”
“哦,一個絕妙的主意。”身坐在一旁的桑普森也被這個故事吸引了過來,他輕聲說道。
“是的,一個絕妙的主意!但是,偉大的拿破崙皇帝拒絕了這個主意,他認為美國青年的設想簡直荒謬之極。可是大家都知道,若干年後,正是藉助汽船的威力,歐洲與美洲大陸近若比鄰。”
“我明白了!”梅利特忽然站了起來,踱著方步,有點激動地說道,“飛機!要想徹底打敗侵略者,我們就需要更多的飛機!”
“哼哼,梅利特將軍,也許在解決掉飛機自身的那些該死的『毛』病之前,您的願望,上帝是不會聽見的!”桑普森依然步步緊『逼』。
“不,我們會有的!”佩奇的聲音『插』了進來,“在太平洋的彼岸有一個國家,人們都叫它‘中國’,在那裡有我們需要的一切。”
“佩奇先生,您認為這現實嗎?”桑普森皺了皺眉頭,帶著一絲不解的神『色』說道,“要知道,中國正在暗中支持我們的敵人,就是他們提供的武器給美國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這是一個對美國並不友好的國家!”
“桑普森將軍,儘管事實如此,但是,至少到目前為止,中國還是一個在世界上保持著中立的國家,他們並不禁止商人之間的貿易行為。”
“您的意思是,金錢可以掌握一切?”
“我們付出他們需要的金錢,而他們同樣也要付出與這筆金錢等額的代價,這很公平!”
“總統閣下,未來的戰爭模式可能是多樣化的,美國已經不能再在飛機技術這方面步履蹣跚了。”梅利特也從旁勸道,“美國可以因此而獲得急需的飛機,同樣也等於在飛機的技術領域上有了突破,這是值得的!”
“這件事要馬上去辦,一刻也不能推遲。” 沙伏特在沉思片刻後,說道,“至於部隊是否後撤的問題嘛,既然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構築我們的空中力量,那麼,目前還是儘量阻止敵人繼續前進吧。嗯,凱森;豪爾將軍,如果你有把握的話,那麼,你就到休斯敦去收拾殘局吧,然後留在那裡,直到戰爭勝利。”
“是的,總統閣下!”凱森;豪爾從梅利特的身邊站了起來。
“那約翰;潘興將軍呢?”梅利特問了一句。
“就讓他去西雅圖吧,那裡需要他。”
“當然,總統閣下是永遠正確的,判斷也是非常及時的!”佩奇的眼睛裡閃著光芒,他一邊恭維沙伏特,一邊慢慢說道,“不過,僅僅只是加強美國的空中力量還是遠遠不夠的,美國還需要一個健全的戰略情報機構。在將來,它將成為美國決策的主要依據。”
“還有什麼建議,你都說出來吧。”沙伏特此刻的心情出奇的好。
“與其他國家相比,美國建國的歷史並不長,情報工作的歷史就更短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它在美國軍事上是可有可無的附屬品。而恰恰正是這種局面才導致了一些悲劇的上演,這一點,我們難辭其咎。當前之計,只有迅速打破這種局面,我們才有勝算。只有兩個軍種之間的密切合作……”
此刻,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他們非常明白,佩奇是在暗指兩軍的矛盾。
這時,沙伏特苦笑著望了四周一眼,聳了聳肩膀,無奈得說道:“我努力過,但失敗了。”
“難道還要讓美國再經歷一次‘舊金山事件’或是‘拉伯克事件’嗎?”
這是沙伏特心中永遠的痛楚,因為這些事件都是在他的任期內發生的,他覺得自己都快要成為美國歷史上最無能的總統了。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告誡自己,可是殘酷的事實總是無情地降臨到自己的身上,難道上帝已經拋棄了自己?不,我不相信這些狗屁的命運,對,佩奇說得很對,這是美國的災難,同時也是自己的契機,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無力阻止,但我如果可以在自己的任期內帶領美國人民結束這場戰爭,打敗侵略者,那麼,我依然有希望成為‘華盛頓’式的美國總統。想到這裡,沙伏特立即改變了態度,異常堅定地說道:“我決定在陸、海兩軍司令部的基礎上重組美國國防部!從明天起,陸、海兩軍種之間必須拋掉矛盾,實行通力合作,並由兩軍參謀長組成參謀長聯席會,向我及國防部負責;而兩軍情報機構則必須派遣代表加入與國務院的代表共同組成的聯合情報委員會之內。至於具體如何『操』作,屆時將由你們視實際情況而商定。”
說完後,沙伏特暗中吁了口氣後,眼神直直盯著眾人。他設想的這個方案已經蘊量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現在,他終於把它拋了出來。
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又凝重了起來。
梅利特與桑普森難以置信地互望了對方一眼,他們不知道總統是不是瘋了?因為兩軍之間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他們都存在有嚴重的本位主義,在行動上絲毫談不上協同配合。他們雖有心阻止這個改革方案的運行,然而,在此刻,他們又很難提出反對意思。因為他們更加明白,一旦沙伏特對這場戰爭失去信心,並最終導致下臺,美國的新任總統肯定會為了緩和國內矛盾,而對日軍作出妥協,甚至還會出賣一些美國利益,以保住目前的局勢。當然,這絕對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在他們眼裡,一向驕傲的美國人可以接受被高大威猛的歐洲人擊敗的事實,但卻絕不能容忍自己輸在身材矮小的日本人手裡。因此,他們才會在關鍵時刻力挺沙伏特,並且為了他還會在很大程度上作出一定的讓步。
感覺到氣氛實在壓抑,梅利特首先輕咳了一聲,在成功吸引眾人目光之後,開口說道:“既然總統閣下這樣說了,那麼,我們就依從他的意思吧。”
桑普森見再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只得點頭默認,表示同意。
於是,美國陸、海兩軍的合作方案又一次開始實施了。
注1:選自二戰時期,紐約經濟學家隆克斯與羅斯福總統的一段對話,它決定了美國在原子能方面的研究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