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五章 戰爭結束
二2五章 戰爭結束
東寒水城。
“他真的……死了？”姬正在一瞬間，彷彿蒼老了許多。
姬家三個兒子久久站立，不敢言語。所有人都知道，姬正和牧如雲飛陛下在幼年時是一同長大的。
牧如雲飛親手教會姬正爬樹，翻牆，掏鳥蛋。那時候牧如雲飛在姬家師從上一任家主學習兵法。姬正就成了他的小跟班。然而每次二人惹出什麼禍來，總是牧如雲飛代他扛下來。屁股被打得開花的永遠是這個皇子殿下。
皇城裡，他也是寂寞的吧？所以來到姬府，傳說中文質彬彬的飛殿下，才變得那麼肆無忌憚，才那麼珍惜這個小他五歲的異姓弟弟。
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後，姬正還記得，當年，老家主手中的竹條抽在他的屁股上，他是在笑的。也許，他在老家主身上找到了，從未經歷過的父愛吧。
那時以為，他是不一樣的。以為他如果做了皇帝，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嚐到當年的寂寞，一定會讓牧如氏有個改觀。
他是那麼開朗又溫柔的一個人，在和皓月的婚禮上，他笑著敬自己。然後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著喝。那一刻他一定不知道，他的小弟弟，打算用一輩子來補償他沒有得到的幸福。
所以幾乎拼上了性命，幫他搶到了這個皇位。登基的前一天，他跟自己說：“阿正，我害怕。”
怕的是什麼，自己一直不知道。恐怕連他本人都不知道。畢竟這個國家的皇帝，有太多要怕的東西了。
自己當家主的前一天，也是怕的。這個國家的軍人，也有太多要怕的東西了。
好在，都結束了。
雖然只是暫時。
“如風，跪下。”
姬如風順從的跪在了父親面前。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姬家的家主。家主的位置，你最適合不過。為父知道這許多年來，你最喜歡的其實是琴棋書畫這些東西，我不逼你繼續從軍。”
姬如風怔愣的抬頭，姬家從未有過不是軍人的家主。
“嘯天，你也跪下。”
姬嘯天跪在了父親面前，臉上是少有的乖順。
“你是御封的鎮邊軍大元帥。希望你能把姬家軍神的大旗抗下去，你比姬家以往的任何一任家主，都更適合做一個軍神。”
姬嘯天同樣怔愣，姬家從未有過鎮邊軍大元帥和家主不是同一人的例子。從來他都以為自己現在這個元帥，遲早是要還給姬如風的。
“悅海……”
姬悅海也跪在兩個哥哥身旁。
“我最對不起的孩子就是你，不要被當年捆上一輩子。想一想，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
姬悅海沒有出聲。有些東西，他的確不知道。
腦海裡，卻浮現了那個每天纏著他的女人。
“你們去吧，帝都。你們一直希望回去的地方。去彰顯你們的榮耀和軍功，去受萬民敬仰。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是要那個寶座，都隨你們去爭吧。”
“父親，您呢？”姬如風謹慎的出聲。
姬正笑了，“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像他那樣，惹自己的兒子討厭。”
鬥金城。
白依扣開牧如白羽的房門。
開門的牧如白羽，沒有如以往般衣衫不整，一副春情無限的樣子。而是穿戴整齊的坐在正對門口的大椅上。“老七，我這些天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見我的手臂被人砍斷了，很疼。我很想叫，卻叫不出來。沒有人在那，沒有人看著我。我就那麼，一個人疼死了。”
白依沉默，也許這就是親人間的心靈感應。可是，自己卻並沒有做這樣的夢。甚至一刻不安也沒有。“死人了，你出來吧。我們要回帝都去看看。”
牧如白羽早有心理準備，身體卻仍然顫抖了。只一下，他又緩緩的鎮定了神經。“他們……哪一個？”
白依搖頭，緩緩道：“都死了，我也沒有想到。你節哀。”其實，你也是應該哀的人。
牧如白羽卻笑了，“但是我想到了。十年前我就想到了，我才會當那個皇帝。我不哀，我已經把這個日子，推後了十年了。”牧如白羽笑得傾國傾城，“呵呵，我一點都不哀。”
東寒水關的城頭上，一個黑衣黑甲的武士，遙望東方默默的坐著。英挺的臉上染上片片紅暈，腳邊數不清的酒罈。“以前你愛酒，我常勸你。現在我卻也染了這個毛病。可是誰來勸我呢？”
仔細看，你會發現，他腳下的每一罈酒，都只喝了一半。
這一夜，東水關的東城牆上，不停地傳來砸酒罈的聲音。有一個落寞的聲音輕輕說著：“咱們有福……同享……”
第二天，鎮邊軍，徵遠軍，御林軍，三軍同路回師帝都。
內戰告罄。
當天下午，艾斯大軍撤退。姬家也把最後的軍隊，回撤100裡。
國戰結束。
寒水關突然颳起了大風，風大並不稀奇。奇的是風竟然是暖的。人們紛紛傳說：“瞧，不知咱們老百姓鬆了一口氣，連老天爺也鬆了口氣呢！”
暖風吹化了古寒山狼圍場裡的一千具十年前姬家軍留下的冰屍。那些屍體卻就那麼化了，一夜之間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謝玄，白依，姬嘯天三人縱馬在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太陽皇城來回奔馳。宮人侍衛們驚慌失措。
他們的馬蹄，終究還是踏過了這座城池。
牧如白羽一人來到感念寺，看著唸佛的母親，一坐，就是一天。
姬如風帶著寒梅來到貧民區，大戰後的平和鋪陳在每一個人臉上。
姬悅海卻沒有隨軍回來，傳說，那位姬四夫人，終於受不了四公子的冷淡，被氣跑了。四公子也隨著悄悄不見了。
在這個帝都，面目全非的皇城裡，被燒燬的東陵殿上，發生過一段無人見證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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