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的回憶（陷阱）
小兔子的回憶（陷阱）
牧如白涯趕回皇城的路上，我現身了。他果然如我所願一路跟蹤我過來，接著落入了我早設好的陷阱。
詐術，他終究是照我略遜一籌的。
“你想怎麼樣？”牧如白涯風度翩翩，掛在牆壁上，面對坑底數百根鋼釺面不改色。
“應該是我問你，你想怎麼樣？調虎離山？把我從流雲小築抽走，然後毀了我的家？”
“你和姬小姐一樣，把那裡叫做家。”牧如白涯笑了，依舊陽光燦爛，儘管手背上的青筋和額頭的冷汗告訴我他並不輕鬆。我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已經把笑容變成了本能，還是在掩飾。
或者，他真的不在乎生死，儘管他會努力的活，但他真的不怕死。
就像阿笑一樣。
“調虎離山？你以為，如果我真的想動流雲小築，你也算是虎嗎？”
他這是想激怒我嗎？當他的生死已經完全在我掌控之下的時候？他應該知道，我從來不會發怒。
我只會冷靜的做對我最有利的事情。於是，我把牆壁上的機關藤往下放了一米，停在鋼釺的正上方。然後，又緩緩提上來。
這一切，是蘋煙幫我做的。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他還是個機械高手。我看到他裝在床板下的逃生機關，於是要他幫忙做了這個陷阱。蘋煙給我畫了圖紙，甚至沒有問我要來幹什麼，要裝在哪裡。
那深邃的眼神，完全不像平時那個一臉流氓財迷樣的他。話說回來，誰又能沒有秘密？這世道，沒有秘密的人，就只能像流雲小築的姐妹們那樣，被人任意殘害。
蘋煙不是能被人隨意殘害的人，這我早就知道。
這世上，能夠真正坦誠的人，我就只見過阿笑。
“那為什麼要把我調離流雲小築。”
“牧如婉要拿流雲小築開刀，我不想你跟著死。”牧如白涯貼在牆壁上，一定一頓的說。
我垂下眼，有點明知故問：“我死了，對你沒什麼損失。何況，我知道的太多，應該被滅口，不是麼？”
牧如白涯又是那樣陽光燦爛的笑了：“如果你是別人，我早已經滅了你。可你不是，你是千門女公子，你身負血仇，然而到現在為止，對於報仇的事，沒有提過一個字。三年了，你的是不是每夜想起來都覺得徹骨寒冷？新婚的丈夫，青梅竹馬，死於自己老師的陷害。鋃鐺入獄，被判官賣，他竟然還不放過你，非要置你於比死之地。”牧如白涯挑起唇角：“可是你居然隱忍到現在，華曉月，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我做間者十幾年，自幼無母在宮廷長大，我以為我已經足夠熟悉人心，可是我猜不透你想幹什麼，你會怎麼幹。所以我想你活著，我想知道，你的後半生究竟會是什麼樣。”
他第一次這樣開誠佈公的跟我說話。以往，因為彼此都是太聰明的人，除了第一次他救我買我性命的那次，我們都是說著含蓄的話，猜測著彼此的心意。樂此不疲。
這一次，顯然我們都有了變化。都想率性一點。我想，這變化可能是因為同一雙眼睛。那雙黑色的，燃著火焰一樣的眼睛。在它們面前，一切秘密好像無所遁形，因為那是真正的心靈的窗戶，她不介意把任何東西剖出來給你看。她無愧，所以她無需隱瞞。
可是，這個時候，牧如白涯剛剛還是叫她“姬小姐”。我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開始叫她阿笑。這麼親密的一個稱呼，對於牧如白涯這種獨行狼來說，有多麼難得，阿笑可能不知，我卻知道。
“我想要幸福。我不急著報仇，報仇並不能讓人幸福起來。”我當時的語氣很平靜。我自己後來怎麼也回憶不起來為什麼我會這麼平靜的說出這樣的話。我居然說我想要幸福？我出身街頭，入了騙行，殺人越貨，背叛朋友，出賣rou體，所有一切的齷齪都被我嘗過一遍之後，我居然還說我想要幸福？
幸福在哪裡?
對於我來說，幸福就在那地平線上。看著不遠，卻永遠也走不到。可望不可即的幸福，這才應該是我這樣的惡人應該有的報應。所以當悅海出現在我的生命中時，我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是活在現實中的。
“華曉月，你有沒有覺得，你和我，是十分相似的人。也許出身不同，也許目的不同。但是我們都是在沼澤裡活著，卻渴望抬起頭來呼吸一口空氣。儘管在別人眼裡惡臭，在我們，卻已經是極大的幸運。我們是骯髒無恥的人，帶著面具生活，用一張笑臉掩藏所有的算計背叛欺騙利用，可是卻渴望乾淨的東西，不是嗎？”牧如白涯緊盯著我的眼睛：“所以你才會對我的侄兒牧如白依念念不忘。因為你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純淨如白紙的孩子。”
牧如白涯的話，狠狠的擊中了我的痛腳。是的，我也有想過。我究竟愛著白依，還是愛著純潔？就好像當年的白依，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喜歡自由？
如今的他不再純潔，世俗中第一狡詐的商人。如今的我不再自由，官妓，密探的雙重牢籠。
那白衣翩翩的少年和眼神桀驁的小乞丐之間，還剩下什麼？
或許，只有一條洗的發黃的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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