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並非失憶
第164章 並非失憶
郭志斌將要發怒,卻見聞徹一揚手,將一樣東西抵在了自己脖子上,“不滾是吧?現在呢?要麼滾,要麼,我死在你面前!”
那是梁懷全父子用來劈竹篾的篾刀,兩刃前聚成尖鋒,鋒利無比!
留蘭雖隔得遠,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忍不住驚叫往聞徹身邊奔去,“大哥!”
“誰都不許過來!”聞徹大喝,手往前送了送,篾刀的尖鋒劃破了他頸上的肌膚,立刻有鮮紅的血珠浸了出來,他卻絲毫不在意,只死死盯著郭志斌,“你滾,還是不滾?”
“聞徹,你把刀放下,這兒有娘在呢!”文氏看到聞徹頸上的血滑落到他的衣領裡,本白的衣領立刻染成的鮮紅,又急又怒,卻也不敢靠近,“郭志斌,你害我們母女不算完,還要害死我的兒子嗎?你給我滾!”
一直躲在屋子裡的文清聽到外面的動靜也跑了出來,她已經哭紅了眼,此刻卻覺得眼淚流乾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郭志斌身邊,抬手指在了他的鼻子上,聲音低啞卻近乎嘶吼:“我娘讓你滾,我弟弟也讓你滾,你耳朵聾了沒聽到嗎?你滾,滾得遠遠的,這裡沒有人願意看見你!”
“放肆!”許九跳起來護主,剛揚起手卻被文清一巴掌打在臉上,“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他是我們的父親嗎?那我就是你的小姐,你敢打我,是你放肆還是我放肆?還是你們京城的規矩裡,允許惡奴欺主?”
許九悻悻地收回了手,除非他敢說他家老爺不是他們的父親。
郭志斌的眼中閃過幾絲複雜的神色,對這個女兒,他心裡也有些愧疚的,但再愧疚也只是個女兒而已,而且這個女兒看起來柔弱。骨子裡卻與文氏有太多相像,由此,他更是認定了聞徹是他的兒子,女兒像文氏,兒子應該像他的。
儘管這個想法近乎荒謬,郭志斌卻這樣認定了,既然認定了聞徹是他的兒子,又豈能看著他受傷還繼續逼迫,那樣豈不是讓兒子更與他離了心。但既然認定了是他的兒子,又怎能不把他帶走?
“我現在可以走。但也該明白,我既然能把寧江知府請了來,自然也能把別人請來。一個原國丈,怕也應付不過來。就算他能應付過來,我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你該知道,我既然說出來了就能做得到。哪怕是一個村子,我都不放在眼裡。我只給你一天時間美女請留步全文閱讀。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會再來,那時你必須跟我走!”
郭志斌撂下這些話,帶著人走了,走的時候,面上甚至露出了悅然的神色。
聞徹手中的篾刀叮噹墜地。文清的身子也跟著委倒在地,留蘭驚叫一聲,只堪堪接住了她的頭。不讓她光潔的額頭磕在冷硬的院石上。
“徹兒,你這是何苦呢?他那樣的人,不可能被逼走的!”文氏悲切地捂住聞徹頸上的傷口。
“娘,我不是逼他走,明天。我會跟他走!”聞徹跪倒在文氏身前,口中所說的話遠比他的膝蓋磕在冷硬地面上的聲音更讓在場的人震撼百倍。
“你說什麼!?”李珊犀利尖叫。
“聞徹。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白氏也擰起了眉。
留蘭也驚呆了,但她更想知道,聞徹這麼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還有,是不是桑芮讓他這麼做的,用這樣的方法,來報答他們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情嗎?
聞徹仰起臉,異常堅定地看著文氏,一字一句地道:“娘,其實,我騙了你們,我並沒有忘記以前的事,反而清清楚楚的記得,我記得我娘帶著我逃離了京城,記得她因為病弱日漸消瘦的臉龐,記得她為了救我差點兒被歹人欺辱,我記得我親手葬了她,快三年了,我每天晚上做夢都夢見她,我無時不刻想回去看看她,無時不刻都想著我一定要為他報仇!”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的話震驚了,只能愣怔地聽他把話說下去:
“我爹是庶子,但他的兩個兄長都只會尋歡作樂,家中產業都是我爹在經營的,也就是說,是我爹一個人養著一大家子人。儘管如此,我爹不在家的時候,我娘和我一直備受欺辱,我娘為了讓我爹心安,一直強忍著不說,可她不說,我爹又豈能不知道?他忍無可忍,提出要分府單過,寧可不要他們一分錢。可他們又怎麼肯放我爹走,他們暗中打算害死我娘和我,只為了讓我爹繼續為他們賣命。”
“我爹又一次被他們支出去的時候,他們決定出手,但被我娘提前發覺了,她帶著我逃了出來,一直逃出了京城。娘原想著帶著我回在錦陽府的孃家,但倉皇出逃,我們身上帶的銀兩不夠花用,娘又病了,陰差陽錯偏離了方向,反而遠離了錦陽府,後來,我們迷了路,遇上了歹人,娘為了保護我,險遭侮辱,幸虧遇上了好心的獵戶救了我們。可娘也受此衝擊,死在了我的懷裡。”
“我必須為娘報仇,就必須回到京城,我跟他回去,還能借他的勢,報仇的希望更大一些。”
聞徹的語氣越來越冷,與他平日裡的溫和截然不同,留蘭不錯目的看著他,只覺得心裡生生的疼。
“你想報仇,我們也不攔著你,可也沒必要非這麼做啊。或者,我們送你回錦陽府你的外家,讓他們幫你,豈不更好?”白氏暗自擰眉。
聞徹卻冷然搖頭,“沒用的,他們既然能把我娘遠嫁京城,而且只是個商家庶子,又近十年不聞不問,還能指望他們什麼?當年我娘心裡也很明白,只不過希望他們能收留我……”
“那你爹呢?他沒有找過你們嗎?”留蘭忍不住問。
“我爹,要麼被他們用卑鄙的法子逼迫,繼續為他們賣命,要麼為了找我們離開了那裡,那樣他只能身無分文,想找到我們又談何容易!”聞徹猛地抬起頭,“我想回去。一為報仇,再者也是想找到我爹的下落,如果他還在京裡,就算被人逼迫,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會怕的!”
文氏抹去頰上的眼淚,聲音冷然,“這事還需再商量,你先起來吧。”
“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您也該明白,他所言必是不虛,明天必須有人跟他走。不是我,就是文澤。”聞徹捉住文氏的衣襬,神色更堅定了幾分鶴舞月明。
文氏扭頭不語,心中卻不能否認聞徹的說法。
留蘭上前拉聞徹,“大哥。你先起來吧,文姨也沒說不許你這麼做,只是還得多考慮一些事才好。”遞一個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太堅持,緩和一下,反而更容易說服文氏。
聞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沒再堅持,藉著她的手起身,可神色裡的堅定卻絲毫不退。
留蘭表示理解。心裡藏了那麼多的苦楚仇恨,卻還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叫了兩三年大哥,還真沒想過他能有這般強韌的心性。心裡嘆了口氣,才道:“文姨。我先幫大哥包紮傷口,不管怎麼著。先給村裡送個信兒吧,族長爺爺天不亮就堵在橋上了,他們都擔心著呢。”
“可是呢,哪裡就知道發生這樣的事了。可別文澤也沉不住氣跑回來了,人可是還沒走呢!劉康在前邊守著呢,我讓他去送個信兒。”李珊經留蘭提醒,轉身要走,卻見李釗匆匆跑了過來,“三姨,他們出門就往舊書齋去了,但被桑大哥擋在門口了,說是什麼原國丈不喜歡被人打擾,那四個人竟然就沒敢進去,有兩個往得福樓去了,另兩個一南一北走了,應該是打聽訊息去了。”
“聽到他們說什麼沒?”李珊蹙眉問道。
李釗擺擺腦袋,“沒,你不是說別讓他們看見我嗎,我就沒敢太靠前,就桑大哥說話聲音大,我才聽見了一兩句。”
白氏正想扶著文清回屋,又回過頭來,“李釗,你知道往梁石橋村怎麼走嗎?”
李釗點頭,“知道,跟著文澤他們去過兩回。”
李珊也明白了白氏的意思,“那你去吧,去找找文澤,讓他先別回來,如果碰上有人問你,你就說知道他們今天偷偷進山了,也偷偷跑去找他們。”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李釗鄭重點了頭,扭頭跑出了院子。
李珊看一眼白氏懷裡的文清,又看文氏,忽而笑了,“大姐,文清可真是你的閨女!”
這句話聽起來好似沒頭沒腦,文氏和白氏卻都懂了:文清越年長越有長姐的樣子,溫婉,穩妥,方才不管是指著郭志斌的鼻子大罵,還是給許九那一巴掌,卻活脫脫另一個文氏。
文氏將文清攬在懷裡,“清兒,我……”
“娘,您什麼都不用說,我不傷心,也不難過,不恨,也不怨!”文清悽然一笑,反握住文氏的手,“娘,實話說昨晚上我一夜沒睡,我也恨,恨他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竟然忍心害死我們,我也怨,怨他既然又出現了,卻只想著自己能傳宗接代,一句話都不曾問過我們過得好不好,可是呢,這又有什麼關係,我兩歲時爹就沒了,文澤更是一出生就沒有爹,他是誰?他不過是個狼心狗肺的混蛋,為這樣的人傷心難過,何必呢?”言下之意,已經不把郭志斌當成自己的父親了。
文氏目光閃爍,嘴角卻勾起笑意,語帶欣慰,“清兒,娘很高興,你長大了……”
母女連心,多餘的話也不用多說,文清自然明白,也含了笑,“娘,我們先不說這些了,您去對面看看吧,人家幫了咱們,總得說聲謝謝。”
“是呢,要是那個什麼知府大人依著他的計劃過來了,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麼事來呢,我這就去看看。”文氏起身出門,走了幾步又停下,側耳細聽,果然有低低的哭泣聲傳來。
不管怎麼說,總歸是生身父親,再見面卻是這樣一副情景,怎麼可能一點不恨?哭出來心裡也好受些。
當孃的,哪能看不出女兒的心思呢?
文氏嘆一聲,出門往舊書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