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約法三章
第168章 約法三章
隔天一大早,郭志斌主僕便等在了品香坊門口,文氏雖不在意已經漫天飛的流言,卻也不想讓人看笑話,讓他們進了門,還是連座也沒讓,仍讓他們在院子裡站著。
郭志斌昨天知道錢六捱了聞徹一鞭子,果然高興的很,此時看著站在文氏身後的聞徹,越覺得與自己相像,反倒是對站在文氏另一邊的文澤,只漠然的掃了一眼。不過這也不怪他,文澤的左眼角上貼了一塊大的誇張的狗皮膏藥,差不多半張臉都被遮住了,下巴上還帶著昨天在樹林子裡亂竄被幹樹枝劃的傷痕。按留蘭原來的想法,是把他整張臉都包起來,最好再弄上點血,她向小喬借小兔子時就是這樣的想法,但那樣要把整個腦袋都包起來,未免太誇張了些,反而有欲蓋彌彰的感覺。現在的效果剛剛好,當然也有郭志斌把注意力都放在聞徹身上的原因。
多疑的人通常都很自信,認為自己不會輕易被騙,此時哪怕把文澤推到郭志斌面前,告訴他這才是他兒子,恐怕他都不會相信。
看到這樣的情形,留蘭鬆開了暗暗攥緊的拳頭。
雙方原本就沒有什麼話好說,文氏等人的態度,也著實惹惱了已經被人仰視、奉承慣了的郭志斌,越覺得她不可理喻,上來便直接問聞徹想好了沒有。
聞徹毫無懼色的盯視著身高氣勢上遠遠壓過他的郭志斌,嘴角帶著幾絲譏諷的神色,“不用你多說,我自然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但也不是沒有條件的,你若答應,我跟你走穿越之外掛大作戰。若不答應,連我的屍體都休想帶走!”
“你敢說這樣的話,不怕你死了,你身邊的這些人都不得好死?”郭志斌聲音終於還是因為他的不敬染了怒意。
“不得好死?不知道你拋妻棄子的事被對面的原國丈知曉,不得好死的會是誰?”聞徹卻是絲毫不懼。
郭志斌住在京城,自然熟知原國丈的事,對這樣的威脅卻也不敢不顧忌,再思及此來的用意,不得不緩和了神色,“你有什麼條件。不妨說說看。”
聞徹仍不鬆口,“只問你應還是不應!”
留蘭聽聞徹的語氣這麼生硬,不免擔心郭志斌惱羞成怒。再使出別的手段來,到時候豈不是要再費周折,但她也知道,昨天聞徹態度已經是這般生硬了,如果此時緩和了。反而會引起郭志斌的懷疑,只好忍著不說。
郭志斌雖然生氣,卻也覺得聞徹這樣的態度還算正常,他將母子三人拋棄,聞徹如果對他和顏悅色,他反而會覺得奇怪。以他對文氏的瞭解。不該教出貪圖榮華富貴、不顧骨肉親情的兒子來,兒子如此重情重義,以後也不怕他不順從自己。這樣想著反而覺得自己態度強硬會讓兒子與自己離了心,於是強壓住心中怒意,緩聲道:“你且說吧,我應你便是。”
聞徹不理他的討好,只扭頭吩咐文澤留白。“把書案紙筆拿出來。”
郭志斌聽了這話,不由多看了文澤一眼。只看到他比聞徹矮了半頭的背影,便撇開了目光。此時他已經信了文氏另找了別的男人,對她的“不貞”頗為惱怒,對文澤自然也沒有好眼色。
反之文澤,前天下午從留蘭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激烈反應之後,一直很平靜。當時留蘭心裡一團糟,也沒往深處想,昨天聽說聞徹要替他跟郭志斌走,他的反應也很平淡,此時見了郭志斌,更像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一般,由不得讓她感到疑惑,難道是他自出生起就只有孃親和姐姐,對父親一詞陌生的很,因此無愛也無恨?雖然他平日裡大大咧咧的,頭腦也簡單,能不思考就絕不浪費腦細胞,喜歡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這樣的表現,未免太平靜了些,便是文清,也是哭過幾場才平靜下來的,沒理由年紀小的文澤卻是一副於己無關的樣子。
留蘭心下覺得奇怪,但也知道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看著文澤和留白抬了一張書案出來,在聞徹的示意下,直接擺在了郭志斌面前。
郭志斌不去看文澤留白,只看著聞徹,以目光詢問他的用意。
聞徹冷聲道:“筆墨都準備好了,你只需寫下一紙放妻書,自此以後,我娘和大姐文清、二弟文澤與你再無半點兒瓜葛,你以後,不得擾了他們的生活。”
此言一出,連文氏都驚訝不已。她此次便是受制於此,沒有郭志斌寫下的放妻書或者是休書,她名義上還是郭志斌的妻子,文清文澤也只能是他的子女,郭志斌請了寧江知府來,怕也是想利用這一點,所以才不敢與他鬧僵。聞徹這麼做,分明是為他們母子三人著想,日後即使郭志斌發現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無法再理直氣壯的與他們為難了,除非他能不顧自己的名聲,硬要搶“別人”的兒子。
郭志斌也是吃驚,但他並沒有想太多,他原本的計劃是想利用他和文氏還是名義上的夫妻這一點,打定主意如果文氏不肯讓他帶走兒子,他可以退而求其次,連同母女倆一起帶走,等到了京城,放他們在別院裡自生自滅便罷了,此時兒子既然願意跟他走,何苦還要帶上三個累贅,當下也不多說,提筆寫下了放妻書,放筆問道:“如此,你還有什麼條件,一併說了吧。”
聞徹揭了放妻書,仔細看過了,雙手奉給文氏,文氏接過,看都不看一眼,順手遞給文清,囑她收好,引得郭志斌不悅冷哼,她卻絲毫不覺,只再次勸說聞徹,“徹兒,我知道你是為了娘好,可也,別委屈了自己輕舞紅樓。”
“不會的娘,你放心,我很好!”聞徹語意堅定,表達了他心思已定,不會再改變。
文氏無法,也只能長長的嘆一口氣。
郭志斌將他們母子情深看在眼裡,不悅神色更濃,忍不住冷哼出聲,跟在他身後的許九想站出來說話,也被他冷冷一瞥,又退了回去,“還有什麼條件,你且說吧,我們需趕在天黑之前抵達寧江府,耽擱不得。”
“第二個條件,我可以冠之以郭姓,但仍然留聞徹之名。”
對這個條件,郭志斌心裡雖有些不舒坦,但不過是個名字,也不想過多計較,倒是沒猶豫太久就答應了,“難不成還有第三個?”
聞徹拿到了放妻書,也保留了原來的名字,態度也緩和了很多,至少在郭志斌看起來是這樣的,心中暗喜,只道是已經博取了兒子的好感,對他的不理不睬,也少了幾分介意。
聞徹卻仍不欲他多說,扭頭看向留蘭。留蘭正發愣呢,接受到他的目光,一時沒反應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移到自己手上,才想起她手裡正捧著昨天晚上塗了白礬的碗呢,連忙緊走幾步,把碗端端正正的擺在郭志斌面前的書案上。
郭志斌疑惑的皺眉,身後的許九一個沒忍住出口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不只是許九,錢六也暗自腹誹,突然擺出個碗來,還是空的,這一家子,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但眼下的形勢很明白,老爺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帶人走了,腹誹歸腹誹,誰也不敢多說什麼,尤其是錢六,已經見識了聞徹的厲害,哪還敢多說什麼,反倒持了看好戲的心態,等著聞徹向錢六發作。偏聞徹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許九,並沒有進一步的表示,不免有些失望。
殊不知,許九卻被那一抹危懸與嘴角的冷然所驚,冷不防打了個寒顫,突然開始為以後的日子擔心起來,這個少爺,分明是不好相與的。
“合血,郭老爺該是知道什麼意思?”聞徹自袖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嘴角尚帶著笑意,手下卻毫不遲疑的往掌心劃去,登時鮮血淋漓,一滴一滴的落在碗裡。
“夠了大哥!”留蘭終於還是忍不住衝上前,用早就備好的帕子壓住了他掌上的傷口,幸虧下手不算太重,帕子上也灑了桑芮給的傷藥,應該不至於失血過多。
聞徹安撫的看她一眼,帶著挑釁的目光看向郭志斌,“郭老爺,該你了!”
郭志斌面上因他方才決絕的動作有一瞬的蒼白,但很快換了凌然神色,“你這是做什麼?”
“合血,溶則為父子,不溶,自然什麼都不用說了。郭老爺一廂情願認為我是你的兒子,但如果我跟你到了京城,卻又被發覺不是你的兒子,你還會送我回來嗎?”
聞徹淺笑,笑得戲謔。
郭志斌心裡卻漸漸升起了怒氣。是真怒,他突然懷疑,聞徹與他提條件,不過是騙他寫下放妻書,他此刻的神態,分明篤定兩個人的血不會相溶。可郭志斌不愧是在京中如雲變幻的商場中打磨了十多年的,心中怒火雖盛,但也迅速冷靜下來,繼而想到,或許他是用這樣的法子,激起他的怒火,好讓他放棄兩人是父子的想法。
思及此,郭志斌冷冷哼一聲,拿起聞徹擱在碗邊的刀,往自己手心裡劃了一刀,只三四滴血落進碗裡,許九便忙不迭的上前,從自己衣服上扯了布條,把他的手裹了個嚴實。
血,溶了。
郭志斌看著聞徹,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自覺這個兒子雖然聰明,但畢竟還小,假以時日,自己必定能把他牢牢握在手心裡。兒子聰明,他自然得意,但不可聰明過他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