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孤的未婚妻也敢查
次日清晨，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踏破了邯鄲城街道的寧靜。
「哐當——！」
蘇府大門被人粗暴地砸響。禁軍統領趙武，率領著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軍，將整個蘇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蘇文正連朝服都沒來得及穿戴整齊，便與長子蘇策匆匆趕到大門口。
「趙統領，你這是何意？！」蘇文正看著門外的陣仗，氣得鬍子直抖，「老夫乃當朝左徒，蘇府豈是你帶兵撒野的地方！」
趙武拱了拱手，眼中卻毫無敬意，仗著背後的靠山，他叫囂道：「左徒大人息怒。昨夜皇宮大內驚現刺客，驚擾了聖駕。下官奉趙王叔之命，全城緝拿刺客！有人親眼看見那賊人翻牆逃入了蘇府，下官也是職責所在，還請蘇大人行個方便，讓弟兄們進去搜一搜！」
「放肆！」蘇策上前一步，指著趙武的鼻子破口大罵，「我蘇府清清白白，哪來的什麼刺客？我看你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故意來找茬的！」
趙武臉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冷笑道：「蘇御史，這可是趙王叔親自下的死命令，若是因為你們阻攔放跑了刺客，這通敵叛國的罪名，蘇家擔當得起嗎？來人，給我進去搜！挨個院落，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隨著他一聲令下，禁軍直接推開阻攔的蘇府家丁，強行衝入府內。
此時，聽雨軒內。
蘇青荷正坐在梳妝檯前，聽著丫鬟小桃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匯報前院的變故。
「小姐！不好了！禁軍統領趙武帶著好幾百人衝進來了，說是要抓刺客，正朝著咱們內院搜過來呢！」小桃嚇得小臉煞白。
蘇青荷聞言，梳頭的手微微一頓，抓刺客？
呵，真是好大的一頂帽子。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昨夜自己潛入藏書閣偷出了那本要命的帳冊，而那帳冊上有趙武的名字！這狗賊哪是抓刺客，分明是發現帳冊丟失，急著把那份通敵的鐵證找出來銷毀！
只可惜，他來晚了一步。那本帳冊，昨夜就已被聽花樓的暗探連夜送出城外了。
與此同時，與聽雨軒僅一牆之隔的聽濤閣內。
姬子云正姿態慵懶地靠在太師椅上。指尖捏著一個白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神色平靜彷彿外面的喧鬧聲根本不存在。
「殿下，」暗衛統領追風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房內，單膝跪地，壓低聲音請示道，「趙武那廝仗著趙王叔的勢，已經帶人衝進內院了。蘇大人和蘇公子根本攔不住。屬下是否要帶人出去阻攔？」
姬子云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水，鳳眸中泛起玩味的笑意。
「阻攔？為何要阻攔？」他放下茶盞，語氣中透著一股看好戲的興致，「那隻狡猾的小狐狸昨夜可是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孤倒要看看，面對這羣惡犬，她打算怎麼應付。不急，先看戲。」
追風嘴角微抽，心裡默默替蘇大小姐捏了把汗。殿下這惡趣味，真是越來越重了。
「砰！」
聽雨軒的院門被禁軍一腳踹開。
趙武滿臉橫肉，帶著十幾個兇神惡煞的士兵直奔蘇青荷的閨房。他斷定那刺客若是偷了帳冊，必定藏在最隱蔽的內院女眷住處。
「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趙武大聲咆哮。
房門被推開，冷風倒灌而入。
「啊——！」
屋內頓時爆發出一聲極其悽厲、充滿驚恐的尖叫。
只見蘇青荷此時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裡衣，青絲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她小臉蒼白，眼眶通紅，躲在丫鬟小桃的身後，單薄的身子發抖。
「你……你們是什麼人！出去！快出去！」蘇青荷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眼角的淚珠要掉不掉，將一個養在深閨、從未見過這等粗暴陣仗的柔弱千金演繹得入木三分。
小桃雖然也害怕，但還是張開雙臂護在自家小姐身前：「你們這羣強盜！這裡是大小姐的閨房，你們怎麼敢硬闖！」
趙武根本不理會主僕倆的哭喊，他急紅了眼，一揮手：「少廢話！搜！」
士兵們在閨房內翻箱倒櫃。衣櫃被粗暴拉開，綾羅綢緞散落一地；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被掃落，瓷盒碎裂聲刺耳；甚至有兩名士兵直接趴在地上，用刀鞘在牀底下一通亂捅。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統領，什麼都沒有。」
「統領，這邊也沒發現刺客的蹤跡。」
士兵們紛紛稟報，連一張多餘的紙片都沒搜出來。
趙武的臉色鐵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怎麼會沒有？！
就在這時，一直「瑟瑟發抖」的蘇青荷突然從牀榻角落裡站了起來。
她眼角的淚水滾落，指著趙武，聲音悽厲而悲憤：「趙統領！你口口聲聲說抓刺客，卻帶著一羣大男人強闖我這未出閣女子的閨房！我的衣物、我的牀榻皆被你們這般翻弄，你讓我以後還怎麼見人！你毀我清譽，逼我走上絕路，我……我今日就撞死在這柱子上，以證清白！」
說罷，她推開小桃，做出一副要往柱子上撞的決絕姿態。
這一下，院子外圍觀的丫鬟婆子們頓時炸開了鍋。
「天吶！這禁軍也太霸道了，怎麼能搜大小姐的閨房！」
「小姐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老爺和大公子非跟他們拼命不可！」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讓那羣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禁軍士兵面面相覷，握著刀的手都有些不自在了。趙武也是眼皮一跳，他只想找帳冊，可沒想逼死左徒家的嫡女！
「妹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震耳咆哮聲從院外傳來。
蘇策雙目赤紅，衝進了聽雨軒。當他看到滿地狼藉的閨房，以及穿著單薄裡衣、哭得梨花帶雨、正準備「尋死」的妹妹時，蘇策腦子裡的那根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趙武！你個狗娘養的畜生！」
蘇策當場暴走。他根本不顧什麼文官的體面，猛地轉頭，一把抽出院門上的木門栓，掄圓了胳膊，帶著一陣勁風，狠狠地砸向趙武的腦袋。
趙武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堂堂御史大夫竟然像個市井潑皮一樣掄門栓砸人。
「蘇大人！你瘋了！下官只是奉命……」
「奉你奶奶的命！敢欺負我妹妹，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蘇策根本不聽他廢話。「砰」的一聲悶響，門栓重重地砸在趙武的肩膀上。
「哎喲！」趙武痛呼一聲，被打得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他雖然武藝高強，但他絕不敢對當朝御史大夫拔刀！他背後的趙王叔可以保他搜查，但絕保不住他當眾砍殺九卿重臣！
「還愣著幹什麼！退！往後退！」趙武捂著肩膀，被打得狼狽不堪地在院子裡東躲西藏。
「給我死！」蘇策追著他一通亂砸，把趙武帶來的十幾個禁軍嚇得連連後退，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蘇青荷躲在小桃身後，看著自家哥哥大展神威，把那個禁軍統領打得像條喪家之犬，心裡瘋狂給蘇策搖旗吶喊：哥哥！砸得好！砸斷他的狗腿！
趙武被逼到了院牆角落，退無可退。他堂堂禁軍統領，被一個文官拿著門栓追打，面子算是丟盡了。
他惱羞成怒，拔出腰間佩刀，大吼道：「蘇策！你再敢動手，就休怪本統領刀劍無眼！我乃奉趙王叔之命行事，你阻撓禁軍，便是違抗軍令！」
「趙王叔的軍令，很大嗎？」
一道清冷、低沉，透著威壓的嗓音，突然在院門處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姬子云一襲雪青色錦袍，負手而立，邁著閒適的步伐，緩緩踏入聽雨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深邃的鳳眸中，卻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趙武看到姬子云的瞬間，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中的佩刀「噹啷」落地。
「參……參見太子殿下！」趙武聲音發抖，臉色慘白。他做夢也沒想到，太子竟然會住在蘇府！
蘇策也趕緊扔了門栓行禮。
姬子云沒有理會趙武，而是徑直走到蘇青荷面前。看著她單薄的裡衣和通紅的眼眶，他眼底戾氣橫生。
他脫下身上那件繡著暗紋雲龍的外袍，動作輕柔地披在蘇青荷的肩上。
做完這一切，姬子云才緩緩轉過身，俯視著跪在地上發抖的趙武。
「蘇府，也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姬子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他微微傾身：
「滾回去告訴趙王叔。孤的未婚妻，輪不到他來查！」
這話砸得所有人心裡一顫。
蘇青荷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姬子云的後背，內心瘋狂咆哮：誰是你未婚妻啊你個死流氓！
但此時此刻，這句「未婚妻」嚇得趙武冷汗直流。搜查太子的未婚妻？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殿下恕罪！殿下饒命！下官有眼無珠，下官這就滾！這就滾！」
趙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掉在地上的刀都顧不上撿，帶著那羣同樣嚇破了膽的禁軍士兵，灰溜溜地逃出了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