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帳冊現朝堂,燕沉斷暗線
次日清晨,城門緩緩開啟。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入城中,在岔路口分開。姬子云在馬車內換上了一襲玄色朝服,頭戴紫金冠,直接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而另一邊,蘇青荷則借著晨霧的掩護,翻過了蘇府的院牆,穩穩地落在了聽雨軒的後院。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窗戶翻進屋內,外間的丫鬟小桃還在打著呼嚕。蘇青荷迅速換上了一身紗裙,將一頭青絲隨意挽起。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鬧聲。
「聖旨到」
太監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在蘇府中響起。
蘇青荷推開房門,只見蘇策衣衫不整地從隔壁院子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整理著官帽。
「快快快!準備香案接旨!」蘇策急得滿頭大汗。
不多時,消息便傳回了後院。原來是老皇帝嫌近日京中天氣炎熱,下旨命後宮嬪妃及三品以上朝臣、皇親國戚,於三日後隨駕前往避暑山莊避暑。蘇家作為左徒府,自然在隨行之列。
與此同時,皇宮,金鑾殿內。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氣氛莊嚴。
姬子云站在百官之首,又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模樣。他臉色蒼白,身形單薄。
站在不遠處的燕國質子燕沉,今日穿著一襲紫色朝服,表面上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
但實際上,他的目光正暗中觀察著站在文官隊列前方的兵部尚書。
燕沉在心裡冷笑。昨夜畫舫雖然莫名其妙走了水,但他苦心經營的兵部暗線還在。只要今日兵部尚書順利將那筆「江南水患賑災款」申請下來,他就能通過地下錢莊將其洗白,運往邊關打造兵器。
這大趙的江山,遲早要被他一點點掏空。
朝堂上,兵部尚書上前一步,高聲道:「啟奏陛下,江南水患雖已平息,但災後重建、堤壩修繕急需銀兩。臣懇請陛下從國庫撥銀二百萬兩,交由兵部協同工部,統籌賑災事宜。」
此言一出,幾名被燕沉買通的兵部侍郎立刻出列附和:「臣等附議!江南百姓流離失所,若不及時撥款,恐生民變啊!」
「是啊陛下,兵部願立下軍令狀,定將每一分銀兩都用在刀刃上!」
大殿內,羣臣交頭接耳,似乎都覺得這筆錢該撥。
燕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得意。成了。只要這筆錢一到帳,他的私鐵交易就能徹底盤活。
「咳咳……咳咳咳……」
就在老皇帝微微點頭,準備準奏之時,一陣咳嗽聲突然打斷了朝堂的議論。
姬子云捂著胸口,顫巍巍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鳳眸中,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銳利。
「兵部……好一個用在刀刃上。」姬子云的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大殿內。
兵部尚書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看向太子:「太子殿下此言何意?難道殿下覺得江南百姓的死活不重要嗎?」
燕沉也微微眯起眼睛,心裡閃過不好的預感。
姬子云沒有理會兵部尚書的質問。他從袖袍中,掏出了幾封邊緣還有些焦黑的密信。
這正是昨夜他與蘇青荷在畫舫密室中,搶出來的鐵證。
「啪!」
姬子云直接將那幾封密信扔在兵部尚書的腳下。
「孤身子骨弱,看不得這些醃臢東西。父皇,您還是自己看看,這兵部的刀刃,到底是對準了江南的災民,還是對準了我大趙的國庫!」姬子云冷冷地說道。
老皇帝眉頭一皺,給身邊的掌印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立刻將密信撿起,呈遞到御案之上。
兵部尚書看著那幾封信,心頭猛地一跳,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那幾名剛才還言辭懇切的兵部侍郎,更是臉色煞白,雙腿開始不自覺地打顫。
燕沉盯著那幾封信,瞳孔收縮。那信箋的樣式和封泥……怎麼那麼像他畫舫密室裡的東西?!
老皇帝展開信紙,起初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但緊接著,他的動作僵住。
老皇帝雙眼瞬間瞪大,眼底閃過不可置信。他一把抓起密信,湊近了仔細看。
「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老皇帝的手開始微微發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一封一封地往下看,越看臉色越鐵青。
「好!好得很!」老皇帝猛地將密信狠狠砸在御案上,發出一聲響。茶盞被震翻,茶水灑了一地,念出了涉案官員的名字後,又道:「你們這些蛀蟲!你們拿著大趙的銀子,去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大趙的江山!」老皇帝指著下面跪倒一片的兵部官員咆哮。
旁觀的大臣們紛紛低下頭,誰能想到,太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竟然直接掀翻了兵部的大半個天!
「太子殿下竟然掌握瞭如此鐵證!」
「這密信上記錄得如此詳盡,連生鐵的去向都有,兵部這次是徹底完了!」
羣臣竊竊私語,看向姬子云的目光中多了敬畏。
「來人!把這些涉案的亂臣賊子,給朕統統扒了這身官服,打入死牢!交由大理寺嚴加審問,九族之內,嚴加看管,若有反抗,格殺勿論!」老皇帝龍顏大怒,當庭下達了旨意。
「陛下饒命啊!臣冤枉啊!」
「太子殿下,這是栽贓陷害啊!」
御林軍衝入大殿,將那些兵部侍郎和員外郎拖了出去。悽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
兵部尚書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也因為失察之罪被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燕沉站在人羣中,臉色微變,藏在袖袍下的雙手握成拳頭。
他苦心經營了整整三年的兵部暗線,為了疏通這些關係砸下了無數真金白銀,竟然在這一瞬間,被拔除了一大半!
他的私鐵交易,徹底斷了資金鍊!
燕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血,緩緩抬起眼眸,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姬子云。
恰好,姬子云也正偏過頭看著他。
姬子云依然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但那雙深邃的鳳眸裡,卻透著一股似笑非笑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彷彿在宣告:這大趙的朝堂,還輪不到你一個質子來撒野。
燕沉心頭一凜,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早朝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百官們匆匆散去。
宮門外,姬子云在太監的攙扶下,步履緩慢地走向東宮的馬車。
「太子殿下留步。」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燕沉快步走上前,攔住了姬子云的去路。
燕沉臉上掛著一副關切的神情:「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大動肝火,身子可還喫得消?臣見殿下臉色不佳,實在憂心。」
他推開太監的攙扶,站直了身體,冷冷地看著燕沉:「孤身子骨弱,受不得烏煙瘴氣。只要把那些燻人的蛀蟲清理乾淨了,孤這病,自然就能好上幾分。」
姬子云頓了頓,滿臉嘲諷,聲音壓低了幾分:「說起來,燕皇子那艘西湖上的畫舫,昨夜竟然走了水,燒得連渣都不剩。真是可惜了那一池好風景,還有……那一船的好東西。」
他特意在「好東西」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燕沉眼角抽搐,臉上的溫潤幾乎要維持不住。
果然是他!
燕沉現在徹底明白了,昨夜潛入畫舫密室,用化屍水封死黃金,又放火燒船,甚至偷走密信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裝病賣傻的太子!
他不僅毀了自己的金庫,還用自己的信件在朝堂上砍斷了自己的兵部暗線!這是赤裸裸的陰謀,是毫不留情的打臉!
燕沉強壓下恨不得拔劍殺人的怒火。他深吸了一口氣,拱手道:「殿下說的是。天乾物燥,走水也是常有的事。好在陛下恩準臣同去承德避暑山莊,臣定當好好欣賞山莊的夏日風光,以解這心頭之憾。」
「那燕皇子可要好好欣賞,這大趙的風光,以後可能看不到了。」姬子云冷笑一聲,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絕塵而去,留下燕沉站在原地,眼神陰鷙。
消息很快通過聽花樓的情報網,傳回了蘇府。
聽雨軒內,蘇青荷正指揮著貼身丫鬟小桃打包前往避暑山莊的行李。
「小姐,這件軟煙羅的裙子帶上吧,山莊裡涼快,穿這個正合適。」小桃手裡舉著一件水藍色的長裙。
「帶上帶上,還有那個驅蚊的香囊,多拿幾個。」蘇青荷坐在榻上,手裡剝著荔枝。
這時,一名偽裝的聽花樓暗探悄然走進屋內,將一張寫滿密文的紙條遞給蘇青荷。
蘇青荷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得知早朝上姬子云大殺四方,燕沉喫了悶虧,嘴角忍不住上揚。但這笑容在看到最後一行字時,瞬間收斂。
「燕沉也要去避暑山莊?」蘇青荷眉頭微皺。
他剛在京城被斬斷了暗線,絕不可能去山莊老實地避暑。他一定會借著山莊防衛鬆懈的機會,搞出更大的動作來彌補損失。
蘇青荷放下手中的荔枝,神色變得凝重。
她喚來那名暗探,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冷厲:「傳我的令,立刻調集聽花樓在避暑山莊附近的所有精銳。提前在避暑山莊周圍的要道、客棧以及山林中佈下眼線。十二個時辰輪班盯梢,絕不能讓燕沉在山莊裡搞出什麼麼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