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香記 一百零五章 發難
魏老爺輕輕的站起身子，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這偌大的一個青州府，偌大的大宋國，誰人不吃米，誰人不食粟。憑什麼我們魏家就不能做米糧生意，我們不止要做，還要壓垮王家，做到汴京，做到大梁，我們要成為大宋國最大的糧商。”
這魏老爺說到激動處，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臉色沉重，像是在發誓一般。看的魏春生一愣，隨即又笑了笑寬慰道：“爹，你這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只要我們壓垮王家，成為青州至洛水最大的糧商，以後憑著大哥在汴京的關係，我們魏家總有一天會成為全國最大的糧商的。”
“不錯，說得對！”魏老爺讚賞的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哈哈大笑道：“生兒啊，這些天你跟在我身邊也見識了不少生意上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個旁觀者，因為旁觀者清，當你真正有一天能夠獨擋一面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個世界，無論是流動的，還是不流動的。只要你輕輕這麼一捏，它便會滲出利潤來。”
魏春生眼神一愣，目光呆滯，仿若眼前堆積的全是金山美女，那利潤的彼岸是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那利潤的彼岸是光宗耀祖傳承於世的絕世榮耀。他呆呆的聯想著眼前的種種海市蜃樓，拉著魏老爺的手道：“爹，爹，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金子，是金子！”
“哈哈！”魏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魏家歷代經商，金銀何計其數。做到我們這一代，金銀已經不應該是我們最大的追求了。”
他這話半遮半掩，最後還有半句沒有說出來，但是魏春生心下了然，兩父子相視一笑，似乎在用眼神交流著他們那偉大的夢想。
“爹，洛水那邊的王家，現在恐怕已經急的快像蝨子一樣，上樑跳竄了吧。今天這麼一耽擱，那些洛水的分銷商們還不都得一個個的跳出王家啊。”魏春生笑了笑，忽然又道。
王老爺捋了捋鬍鬚，意味深長的朝那滾滾江水看了一眼道：“王老爺昔年與我也曾是舊交，一直以來關係處理的也還不錯。不過做生意，歷來講究的就是賺銀子，交情算不得數。他既然擋了我的財路，那麼就不能怪我不講情面了。”
魏春生呵呵笑了笑，哼了哼道：“王家一家人都自視甚高，這次的打擊對她們來說，也是自作自受。”
“春生，你晚間再派兩個人在碼頭這邊盯著，我一會兒就得趕往洛水，這裡的事情就交由你處置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魏老爺微微點頭道。
“孩兒一定不會讓爹失望的！”魏春生鏗鏘有力，字正腔圓的答了一句，忽又不解道：“爹，這王家都被查禁了，還有盯著的必要嗎？”
“糊塗！”魏老爺哈了口氣道：“凡是小心為妙，多一手準備總比少一手要好。還有，你切記，要小心盯著這個叫做王和的人，我始終覺得此人不可小覷。”
魏春生暗暗點頭一陣，目送魏老爺下了樓。他一個人站在樓上，看著碼頭，看著河面，緊緊攥住拳頭，似是在表達自己的憤怒。
一路快馬加鞭，楚天和大小姐行至街道口慢了下來，這條街的盡頭就是王家糧鋪，因人跡較多，楚天和大小姐索性下了馬，牽著馬一陣慢行。到了街尾的一處小酒館門口，正瞧見幾個人形跡可疑的盯著自己和大小姐。那神情是讓人一看，就覺得有目的的神情。
大小姐這樣的人物被人盯著那是正常事，可這群人卻盯著自己比盯著大小姐還多，這點就讓人不太理解了。大小姐也注意到了，本想問話，卻被楚天攔住了，倆人裝作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神色安然的回到糧鋪，剛到糧鋪門路，便見門外一車車堆積如林的糧貨，並未卸下來，也不知道這糧鋪的夥計都幹什麼去了。正要進糧鋪看看究竟。忽見來福急匆匆的衝出門外，手裡拿了把鋒利小刀。楚天和大小姐都是一驚，心道這小子又在飆什麼瘋！楚天趕緊上去抱住他的身子，奪下了他手裡的小刀。
“來福，你這是要幹什麼去？”楚天見他臉上似有些紅腫，像是剛剛被人打了，這小子看起來非常氣憤，像是要殺人的架勢，趕忙擋在了他的身前。
“和哥，你別管我，我要去殺了那兩個小子……”來福拼命撕扯著，臉上青筋爆現，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媽的，這小子百分之九十是被人打了，現在看他這彪呼呼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子是要找人家拼命去了。他跟來福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知道這廝膽子不大，卻不想此刻這般的不要命，由此可知，剛才定是受了極大的屈辱。
“冷靜點！”楚天玩命搖了搖他的肩膀，狠狠的抵著他，不讓他衝出去。大小姐先是一愣，隨即也走過來，略帶著急的問道：“來福，到底出什麼事了？”
來福見大小姐詢問，又連續受楚天的呵斥，一股衝動，終是涼了下來，朝大小姐看了一眼，跪倒在地，差點沒撲到大小姐身上，只見他委屈道：“大小姐，你們走了之後不久，便有兩個大漢來櫃上，不問緣由，便上來打人。”
來福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捲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饒是不平的道：“大小姐你看看，這身上全是傷，全是那兩個狗崽子打的，我腦袋上還有傷，剛才都被打暈了，直到方才才醒來。”
聽來福這麼說，這兩個大漢顯然是有意為之，故意來找茬的。這很容易讓楚天聯想到他初來王府，府裡就被白不平騷擾的那件事，這事兒如出一轍，很明顯就是魏家莊在後面搗鬼。
楚天聽了幾句，便快步進了糧鋪，眼瞧鋪子裡雜亂無比，椅子桌子都被砸的稀爛，不少夥計都被打了，一個個都頹喪著臉坐在地上。
“這兩個人可知道是什麼來路？”說實話，看到這幅場景，楚天心裡的震怒不比來福差多少，剛進府裡那會兒他幫著解決白不平那件事，多多少少都是因為碰巧，那時候他對王家並沒有太多的感情。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別說王家，就是王家任何一個人被人打了，他心裡都會覺得一陣子心酸，這可能是來源於自己和這個大家庭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這份感情雖然非常普通，但是在關鍵時刻，卻叫人無法割捨。
大小姐攙著來福進來，來福咳嗽了兩聲道：“這兩個人自稱是城東李氏武館的，他們的師傅好像叫做李飛鴻！”
李飛鴻？楚天先是驚訝一聲，轉瞬又想想，這年頭重名就跟嗑瓜子一樣正常，習慣就好啊！
這年頭的武館他是沒見過的，不過想必這武館也都是些有武功底子的人，來福這樣貿貿然去找人家算賬，這種方法太不可取。他搖了搖頭，又和這些個受傷的夥計安慰了兩句。
便聽大小姐吩咐了算賬先生去請大夫來，並且讓他給受傷的夥計每人發了二兩銀子，算作是勞傷費。
處理好這件事後，已至傍晚時分，他便跟著大小姐來到了後院的大廳，丫鬟們把飯菜都準備好了，可大小姐卻是愁眉不展，沒有一點飯意。顯然今天這一系列的事情讓她無法很快的釋懷，她也沒有料想到魏家莊為一次一次的耍狠招，而且都是這麼的不入流。
當然，這些事，在楚天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想想自己那個時代，商業競爭的手段層出不窮，別說是這些利用官府查禁或者上門搗亂的事了，就算是夥同你的秘書，發展無間道，給老總下耗子藥的都有的是。這世道都一樣，凡是涉及到利益紛爭，你就別想安寧。
他見大小姐不願意吃飯，只呆呆的坐著，也不知道在思考著些什麼，便自己提起碗筷大大方方的吃了起來，邊吃邊朝大小姐道：“大小姐，還是吃口飯吧，別愁眉苦臉的了，從你第一天經商開始，你就應該想到今天所遇到的種種困難。其實這些困難都不算困難，經商這種事，說白了就是一要挺得住，二要看得遠，三要狠的下心。”
大小姐朝他看了一眼，看他一副心安理得，啥也不愁的樣子，便沒好氣道：“你說的這三要作何解釋？”
“大小姐，別急，等我吃口菜！”他捂著嘴，又吃了口草，放下筷子道：“大小姐，其實經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從古至今，舉凡那些著名的商賈都必須要具備三個要素，一是要膽大、堅持。從來沒有任何人在經商一途上是不經歷風雨的，天下沒有白掙的銀子，你若想成功，必須要經受的考驗，這考驗來自於世俗的看法，競爭對手的打擊以及自己內心深處的抗爭。”
“二是要有遠見，所有的生意都是爭取過來的，沒有不勞而獲的生意。在做生意的過程中，要把目光放的遠一些，拋棄思維認知裡固有的看法，懂得思考，懂得轉變。機會來了，要大膽的把握，莫要讓機會白白的流失。”
“其三便是作為一個商人，你必須要心狠，心若不狠，像你這般總不願與人爭鬥，不願因為利益與別的商戶發生利益糾紛，這樣是做不成大生意的。凡是生意，必定就有利益紛爭，必定就有競爭對手，當你遇到競爭對手向你使壞的情況時，你需要的不是嘆氣，也不是生氣。而是要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想一想，為什麼別人能夠找到你的漏洞，對你實施打擊。他們透過這種手段打擊了你，接下來你該如何十倍的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