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香記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司農的心思
聽這老司農款款道來,倒頗似心酸。想想做官其實也並不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官場上一朝得意,一朝失意的事情太多了。
“老夫做官,一向以清廉自居,自問這一二十年來,從未貪汙過半兩銀子。可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其實我也不想得到什麼。如今,我只盼著自己在位的時候,能替百姓多做一些實事,真正的實事。”老司農說罷,微微嘆了口氣,似是這話已經憋在心裡很久了。
楚天聽這老司農如此說來,倒不覺得有什麼可心酸的。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你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你就必然要承擔這些壓力。你這做官的成天到晚都慨嘆世事不公了,那我們這群老百姓豈不是要跳河自盡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道:“事事皆如白雲蒼狗,萬事都在變化之中。司農大人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在我看來,為官者,不貪名利,是最基本的,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為官者,當為民請命,也是最基本的,可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很多事情,確實不以某個人的意志而轉移,但是最起碼,我們心中當有一個尺度。若是你做到了這個尺度,就問心無愧,又何須自責。”
老司農微微嘆了口氣,忽又笑了笑道:“又讓王賢侄來開導了,我這司農大人做的可不稱職啊!”
這老司農說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想說些什麼,盡跟自己訴苦了,對於他一個黎民百姓來說,他實在不願意聽一個當官的跟自己訴苦。這感覺也太他孃的不對勁了。
他本想開口說話,卻又聽老司農眯眼笑了笑,朝他道:“王賢侄可是很納悶,我與你訴這番苦?”
楚天沒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老司農笑了笑道:“我這一肚子苦水,已經憋了二十年了,今日與你託盤而出。只是覺得與你王老弟十分投緣,不知不覺的便把這一肚子苦水說給你王老弟聽了,其實我又何曾不知,我這些個苦水,比起世上那些流離失所,亦或者是鬱鬱不得志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這老頭,莫不是患了什麼精神疾病吧!剛剛還王賢侄,現在又叫王老弟了。尼瑪,勞資不輕易間就佔了這個便宜。不對,這個便宜我不能佔,要不然以後娶了刀白鳳,豈不是……
老司農又喝了口茶,慨嘆了一聲道:“王老弟,你覺得我今日以競選之法應付這魏家莊的公子,如何?”
這招說實話,還真不賴。雖說這魏家莊財大氣粗,可這青州府裡有錢的客商也不少,估計也不會任由他一人獨大。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還給了他王家機會,這事回糧鋪一定要和大小姐商量商量,力求花最少的銀子,辦最大的廣告。
“大人乃是司農卿,主管天下農商之事,自然知曉這經營的道理。經營之事,乃是天下民生之大計,有才能、有技巧者經營之,還需得競爭充分,才能促進商事迅速發展,繁榮我大宋國之貿易。商之一字,古義就為兩人以上,在一起商量事情的意思。說白了這商事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大家的事,一個繁盛的商業圈,必須要有競爭,只有競爭,大家才會取得長足的進步。所以大人這個競選的方式,我認為十分有必要。”楚天侃侃道來,把這番道理深化了一翻。
老司農面色凝重一瞬,忽又笑了笑道:“王老弟這番言論很是精彩,這商業確實不能一人獨大,只有各家鼎立,才能有長足的發展。”
“不過明日的競選,我希望你王家糧鋪也能夠來參加。對朝廷,對老夫,對黎民而言。一個有良心的商戶要勝過千千萬萬,一心只為自己利益的商戶。所以你王家糧鋪不止要來,而且我希望最終你們能夠獲得這競選的冠名權。”老司農鄭重其事的補充道。
弄了半天,這老頭是要給自己指道,楚天心裡大喊老爺子有眼光,我這麼有良心的人,確實應該拿下這筆單子,要不然可真就是不公了。
“呵呵,大人美意,我先替我們家老爺小姐收下了。我們一定會秉承大人的風骨,做一個有良心,有利民族百姓的商戶,把責任與義務一肩挑,時時刻刻,站在為人民服務的角度考慮問題,嚴格要求自己,不斷創新……”這套話他也不知道怎麼的,一說就想起無數個詞語,擋都擋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司農大人,我想問問,明日這競選,你想透過何種標準來競選?”楚天忽又想到,這不能完全靠砸銀子吧,在這方面,他王家糧鋪可撈不到什麼好處啊。
老司農想了片刻道:“其一,這冠名首先要出示一定的銀兩,支援此次運動會的舉辦。其二,這競選的商戶必須是大多數商戶認可的。就這兩個標準,至於具體的競選方法,我看就得因時制宜了。”
老司農這麼說也沒錯,這打廣告首先不就得是交錢嗎,出了交錢之外,你本身名聲還不能太差,要獲得一般人的支援,總不能給主辦方抹黑吧。至於具體的競選方法,他估計到時候,肯定有人會跳出來發難的。
“此事,你需得回去好王侄女好好商議一翻,王老兄不在青州,這青州的事情大致都交由你們辦了。這恐怕也正好隨了他的心願,呵呵!”老司農又補充道。
今天這趟司農署總算沒白來,得了老司農這番心裡話,他也算是有點底了,自己心裡已經開始在打算盤了。
老司農起身瞅了瞅門外,見刀白鳳還未回來,又瞧楚天正坐在椅子上,一手託著下巴,似是在沉思什麼,他走到他跟前,笑了笑道:“哦,對了。王老弟今日應該是早就到了府裡了吧,我聽下人說,你早我一步到。”“啊!”這老司農怎麼突然又問這麼一茬,他尷尬笑了笑,微微點頭道:“確實,準確的說是,我比大人要早兩步到。”
老司農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恐怕又是白鳳去你府上送了帖子,把你請來的吧。”
汗!你老司農這話說的,明擺著是讓我慚愧嘛。說不是吧,還真是刀白鳳下了帖子,他才來的。說是吧,未免又顯得自己太大牌了。他輕笑兩聲,微微搖了搖頭道:“準確的說是,我正好打算來府裡看望大人,恰巧在門口碰見了白鳳遣來的丫鬟送帖子,於是我便與她一同來了府裡。”
他這麼一說,倒是為自己正了名。但老司農卻是不大相信,只眯眼笑了笑道:“今日鳳兒叫你來,可是讓你看她的劍舞?”
這老爺子是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啊,這老狐狸,看起來還挺厚道的,內裡也聰明的緊啊。
“哦,這個我來的時候,聽聞白鳳在花園舞劍,我就去看了看,舞的挺不錯的,有大家之風。”他無所顧忌的說道。
司農大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我這個丫頭啊,什麼都好,偏偏這性子強了些,你說她一個女子,好端端的去參加什麼運動會,女子在家學學琴棋書畫多好,偏去弄些舞刀弄槍的,哎!也不知道這樣的性子,以後還有誰敢娶她!”
這老司農的教育方法很是有問題啊,這等陳舊的教育思想,哪能教育好子女呢?舞刀弄槍怎麼了,勞資就喜歡會武功的,以後不止可以包養我,還可以當保鏢,多好!
他看著老司農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這天下父母,哪一個不想自己的子女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去成就自己的人生,可說到底,家長的意志並不是孩子的意志,家長的想法也不一定適合子女。你為他規劃了你認為正確的道路,殊不知,她們已經早走上自己規劃的道路了。
每一個慈母慈父背後,都有一個叛逆的子女。這事情說到底還是教育方法的問題。楚天笑了笑道:“大人這麼說就有些不對了,女子難道除了琴棋書畫,就不能舞刀弄槍了嗎?其實作為父母來說,掌握子女的興趣最重要,順著她們的興趣,幫助他們規劃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適當的。我個人認為,舞劍乃至體育運動,都是非常健康的興趣。不止可以增強體育鍛煉,而且也可以開闊人的心智。為什麼不去舞?”
老司農被他這麼一說,臉色一紅,好端端的倒又叫這年輕人把自己給教育了。他是想反駁也不好反駁,因他這話裡你很難挑出不對的地方。老司農嘆了口氣道:“王老弟,你這麼說也對,可這女子還是學些琴棋書畫的好,若是整天舞刀弄槍,怕是以後嫁不出去啊。”
藉口!完全就是藉口,裝,完全就是裝!以你女兒這長相,這身段,這家世,還會嫁不出去?依我看,這些年,恐怕想踏進你刀家大門的官二代、富二代已經數不勝數了吧。
“大人多慮了,白鳳這麼漂亮懂事的姑娘,又怎會嫁不出去?別開玩笑了!”楚天哈哈笑了笑,擺了擺手,心道甭管你女兒什麼時候嫁人,多少嫁妝,以後鐵定是我老婆了,說不定哪一天揹著你跟我私奔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