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養妹
時間會把熟悉淡化到陌生。
但很小的一件事,又會迅速拉近距離。
看完梁靜回家,兩人翻出毛線繩,把院子裡過冬的樹都纏了起來。赤橙黃綠,院子裡的破敗感一下被豐富色彩所消弭。
陳爾拉著線頭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問哥哥:「像不像油畫?」
哥哥皺眉站在幾步之外,忍不住評價:「陳爾,有沒有人說過你品味有問題?」
還真有。
郝麗說她山豬喫不了細糠。
是不是也有品味堪憂的另一層意思?
陳爾不誠實地一個勁搖頭:「去年大紅大綠的時候你可沒跟媽媽說過這話。」
啊,她居然能順利、且毫不哽咽地說出媽媽二字了。
她彎眼:「反正我覺得挺漂亮的。」
哥哥用一副「你開心就好」的表情看著,原本還想多嘴幾句,但幾小時前「你是我很重要的人」還在腦海迴響。
他覺得自己可以暫且寬容,於是道:「……仔細看,很像《百老匯爵士樂》。」
陳爾聽不懂:「百老匯爵士樂?」
「蒙德裡安。」鬱馳洲中頓數秒補充,「一個幾何抽象畫派的代表畫家,他的畫……和你纏繩子的風格一致。」
嘰裡咕嚕抽象畫派嘰裡咕嚕。
陳爾在腦中短暫排列組合了一下,得到答案——她被認可了。
這件事到晚上鬱叔叔回家,第一反應也是在飯桌上毫不吝嗇地誇獎:「是小爾弄的吧?很漂亮。」
鬱馳洲不會跟她搶功,淡淡嗯了聲:「是不是還挺有藝術細胞的?」
鬱長禮頷首:「倒是埋沒了一個好苗子。」
父子倆這一點極其相像,想要體面圓滑就能體面圓滑,把唯一一個老實人陳爾哄得團團轉。
搞得她還真以為自己有點天賦。
她把今天的工作拍給郝麗看。
比起鬱叔叔的毫不吝嗇,郝麗堪稱毫不留情。
好麗沒有友:【這不是我奶最愛織的套頭毛線衫嗎?】
陳爾不知其意。
郝麗連發第二條:【你都不知道小時候我有多討厭穿這個配色,難看死了!現在想起來還是噩夢】
耳朵:【……】
好麗沒有友:【幹嘛?別告訴我這是你搞的。】
耳朵:【也許是呢。】
好麗沒有友:【朋友,忠言逆耳利於行,我覺得數理化更適合你。】
當天晚上陳爾便放棄深造藝術領域,埋頭一套物理卷提升自我。
等她把近期互幫互助小組發來的題都做完,上學的事也差不多定了下來。
陳爾還是未成年,鬱叔叔又不是法定監護人。
在學籍轉過來這件事上費了點功夫,沒少走門路,其他倒是還算順利。
只不過之前靠她自己實力考進去的競賽班已經開班一學期,人家已經在嘗試衝刺省級和國家級獎項,這時候插班進去不太現實。
和教務處老孫商量來商量去,鬱叔叔問她願不願意退而求其次上強基班?
陳爾怎麼可能不願意。
她這裡一點頭,路就定下來了。
至於正常上學以後該怎麼辦,陳爾主動問鬱長禮:「鬱叔叔,我能住校嗎?」
這是陳爾第二次提住校。
第一次是剛到扈城,想利用一切時間學習。
這次是回到扈城,至於原因……
鬱長禮不用怎麼想便明白過來。
等過完年鬱馳洲回去英國,這棟房子只剩她和自己。出差的時候房子裡孤零零剩她一個,不出差的時候沒有血緣關係的中年男人帶著馬上成年的小姑娘,也多有不便。
想來想去,鬱長禮便同意。
不過他有要求,要求陳爾每個週末必須回家。就算不回來拿換洗衣服,也得住個一天好好改善改善夥食。
陳爾還在猶豫,鬱長禮已然開口:「你現在這麼瘦,不好好調勻身體,等學習喫緊的時候更容易生病。到時候該耽誤學習了。」
這套辦法是看Luther平時用的。
但凡妹妹有個模稜兩可,他總使壞似的用成績誘她,偏偏還百試百靈。
果不其然,陳爾立馬點頭答應。
鬱長禮又說:「趁哥哥還沒去英國,住校要用的東西讓他帶你去買。」
說曹操曹操就到。
鬱馳洲剛好從外面回來,蛋糕和小甜點放上客廳茶几,他覷一眼正在談話的父親和妹妹。
「說我什麼?」
沒有指向性的一句話,視線卻是朝著陳爾去的。
陳爾有點不好意思:「我下學期想……住校。」
兩人都還記得之前他替她籤回執單的事,陳爾還在心裡一個勁組織語言,想說這次是鬱叔叔提前同意過的。
但這次,鬱馳洲反應並不大。
他嗯了聲:「是要買什麼東西?有清單嗎?」
「教務處會發一份。」鬱長禮說,「就這兩天吧,有空幫妹妹置辦置辦。」
英國假期長,開學晚。
和陳爾比起來,在上學這件事上,鬱馳洲一輩子都沒怎麼喫過苦。
包括獨身在外給公寓添置東西,他都是網上提前看好,安排搬家公司或是傢俱店一件件往裡送,再請保潔深度打掃一到兩次。
等人到的時候房子已經是拎包入住的狀態。
所以看著鬱長禮給他的清單上只有寥寥幾件物品時,他有一瞬間在想,她是不是苦喫不夠?好不容易從覃島出來轉頭就把自己送到高中宿舍去。
連吹風機都不能帶800w以上。
怎麼?把家裡的戴森一劈二帶一半去啊?
他對著清單苦大仇深,嫌學校發的牀單被套太粗糙,嫌冬被厚重春秋被不透氣,嫌牀墊不符合人體工學。刪刪改改,一張紙變成兩張紙,兩張紙又變成四張。
到最後陳爾看到最終成品簡直目瞪口呆。
她猶豫:「……有必要帶這麼多東西嗎?」
哥哥眉心微鎖,似乎還在想哪裡有遺落。
「衣服收了幾件了?夠不夠穿。」
「夠的……」陳爾小聲說。
「開學第一週還要降溫。」鬱馳洲看著天氣預報,「買的長羽絨服帶了沒?」
陳爾忍不住抿脣,提醒:「學校有校服。」
而且新買的那件是小雞黃,很容易弄髒。
她不捨得。
可嚴厲的兄長就是冷起臉來讓人不敢直視,譬如現在,他沒什麼表情,居高臨下看著她時不像質問勝似質問:「校服那點羽絨哪夠保暖?晚自習下課快十點——」
好吧。
陳爾只能多拿出一個箱子,把羽絨服塞進去。
她在這裡邊塞邊想,哥哥為什麼要把住宿這件事弄得這麼複雜。
那裡鬱馳洲也在蹙眉思考,養孩子為什麼這麼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