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自暴自棄

壞兄妹·仲夏雨·3,378·2026/5/18

和盧光遠告別完,抱著書邁出好幾步,陳爾纔看到小趙叔叔常開的那輛車。   她腳步輕快。   一氣呵成跑動,開門,上車。   在屁股坐下的同時,她禮貌喊道:「小趙叔——」   最後一個字忽得卡在嗓子眼。   陳爾用力眨了下眼,「哥哥?」   駕駛座上,鬱馳洲不疾不徐嗯了聲,回頭。   譁啦一下,陳爾手裡的書全灑了。   「哥哥!」她再次道。   鬱馳洲看著她的眼睛:「怎麼?不認識我了?」   「你怎麼回來了?!」   他危險地眯了下眼:「我不能回來?」   「不是不是。」陳爾一時忘了撿書,滿腦子都是驚濤駭浪。   哥哥怎麼會突然回來呢?   哥哥不是才走了沒多久嗎?   哥哥回來了?   真的是哥哥?   她反覆確認,一再確認,終於相信不是做夢。   對,是哥哥回來了!   好多好多話想說,最後脫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句:「你都沒告訴我!」   鬱馳洲視線凌厲,卻不兇,軟刀子藏進了話裡:「告訴你了還怎麼突擊檢查?」   陳爾莫名:「突擊檢查什麼?」   鬱馳洲不答反問:「剛才那男生是誰?」   「哦,你說盧光遠啊!」   他掀眸:「不是說和他關係一般?」   「是一般。」陳爾覺得沒錯。   可哥哥又說:「一般放學了還一起走?」   從教室到校門口不就那一條路嗎?而且她今天要把用完了的習題冊搬回去,東西有點多,盧光遠好心幫助她——   等等,陳爾忽得察覺到點什麼。   上次兄妹倆在聊的是早戀問題,這次他突然回來,又說什麼突擊檢查,該不會是……   臉皮唰的一下紅了。   都說了沒有早戀!   突然紅了的那截臉皮在鬱馳洲眼裡又有了新的解法。   他敲著方向盤,鄭重其事:「你現在高二……」   「哥哥。」陳爾可憐巴巴打斷,「你要怎樣才相信我沒有早戀?」   「……」   一絲不自在不斷在鬱馳洲心頭縈繞,他發覺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過於斤斤計較而顯得有些刻薄。   偏開頭,他舒了口氣:「只要你好好保證。」   如果保證就可以的話……   陳爾目光越過車廂直勾勾看向他,擲地有聲:「哥哥,我保證!」   妹妹不會撒謊,妹妹心思只放在學業上。   要怪只能怪她身邊煩人的男生太多。   鬱馳洲不想因為這件事惹得妹妹厭煩,半晌,才蹙著眉開口:「上次電話裡和你說的事——」   「我知道!」一連串事情下來,陳爾哪有不明白的,趕緊舉手發誓,「保持距離!」   看吧。   妹妹的確是懂事的。   脊背終於鬆了,鬱馳洲靠向座椅,聲音也跟著懶下來:「知道就好。」   「你回來該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吧?」   「想太多。」哥哥背過身去,手搭上方向盤,「……有一些別的事要辦,順便。」   無論哥哥因為什麼原因回家,只要回家,陳爾就是高興的。   原本可以不怎麼說話的她兩個眼睛目不轉睛,從後偷偷打量哥哥開車時的側影,隔個幾分鐘就喊一聲哥哥。   喊完怕說話影響他開車,又把後面的話憋回去。   於是車裡時不時就是——   「哥哥。」   「嗯。」   空氣趨於沉靜。   數分鐘後又是——   「哥哥。」   「在呢。」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車子到家,熱氣騰騰的打滷面已經上桌。再加上鬱馳洲在家,阿姨多炒了個熱菜。   因為飯菜太合胃口,更因為哥哥就坐在旁邊、不需要快快喫完等著打電話,這天晚上陳爾喫得特別飽。   飽到最後幾口甚至想沒有規矩地站起來喫。   哥哥不一樣。   他喫什麼都是慢條斯理的,極講禮儀。吞嚥時喉結明顯滾動,陳爾匆匆一眼,覺得它滑動起來像顆撥人心絃的玉珠。   她喫著喫著不由地用左手食指也頂了一下自己喉間同樣的位置。   那裡有塊硬骨,不似他的突兀。   當然也沒有他那麼賞心悅目。   「摸什麼呢?」哥哥冷不丁道。   怕被他發覺自己的偷偷摸摸,陳爾勉強假笑:「卡了一下。」   鬱馳洲便放下筷子叮囑她:「慢慢喫。」   「好的!」   她藏在眼睛裡的飛揚騙不了人,好像自他回家後就一直這樣亮晶晶的。鬱馳洲看著她,心情因此不斷好轉。   「喫好飯要出去散步嗎?」他溫聲問。   陳爾摸著圓鼓鼓的肚子,點頭:「好啊!」   夜裡春風料峭,出門時看她衣服上沒有帽子,鬱馳洲順手取了頂棒球帽罩在她腦袋上。   兩人並肩出門,順著家門口的馬路慢吞吞地走。   晚飯後的這個點華燈初上,在梧桐路上逗留打卡的遊客依然不少。   鬱馳洲讓妹妹走在馬路裡側,自己則抄著兜擋在路牙邊。路燈將她露在帽簷外的一小截下巴照得玲瓏小巧,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竟有些上癮。   餘光瞥見前面突兀的樹樁,他突然抬手。   再回神,手臂無視了主人意志,已經把妹妹攬到了胸口。   被遊客擋住的路變成極窄一股。   他們擠在人流裡,因貼近,妹妹仰高的帽簷碰到他嘴脣,人也像柔軟的蚌肉一般整個撞進貝殼。   有遊客抱怨說「拍照要排隊啊」。   他彎曲的手臂將人護在懷裡,手掌下是她小巧精緻的肩胛骨。   觸感真實,腦子卻是空白的。   在並不安靜的街道,這樣的一觸即分不會被任何人注意,鬱馳洲反應過來後卻像觸了電似的即刻鬆手。   下一秒,妹妹站穩回到原地。   像王玨和他妹妹那樣相處就好了。   自然一點。   放鬆。   鬱馳洲不斷做著心理建設,手卻死死垂在身邊沒再抬起。   其實在把妹妹接回來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嘗試以王玨兄妹的相處模式去對待妹妹。但結果如眼下所見,越是刻意讓自己自然地放鬆地心無雜念地去面對,他越是做不到,甚至背道而馳。   垂在身側的手愈發僵直。   嘴脣上被帽簷擦過的粗糲感萬分強烈,胸膛上屬於她的溫度卻早已散在夜風裡。   耳邊人聲嘈雜,他開始貪戀那一瞬間的溫暖。   可是望過去前路平坦,沒有突兀的樹樁,沒有擋路的單車,也沒有逗留拍照的遊客。   所以他沒有理由故技重施。   他不經去思考,想和妹妹擁抱是正常的嗎?   「哥哥,你怎麼了?」   妹妹發覺他的遲疑,幾步之後回頭關心。帽簷將她的臉擋住大半,他只能看到那張稚嫩的脣。   「……沒事。」鬱馳洲的聲音在風裡微啞。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在那一秒過後,眼裡看到的一切都帶上了強烈的個人情緒色彩。而作為兄長,他眼裡的妹妹應該是客觀的,理智的,沒有其他摻雜的。   鬱馳洲強迫自己挪開視線。   他說:「突然有點不太舒服,我們回去吧。」   他的理由很拙劣,說夜風太冷,吹得像要感冒。   於是回去後徑直回了房間。   期間樓下彷彿有些響動,再聽,又像是隔壁房間洗漱的水聲。   算時間,妹妹也該洗澡睡覺了。   鬱馳洲忍著乾渴,直到房子裡聲音漸息。   他這裡剛推開門,西側房間居然應聲而動。   妹妹如他一樣,時刻注意著這棟房子裡的動靜,所以在他推門而出時急急忙忙跑出。她已經洗過澡,皮膚被熱水泡得白裡透粉,像是怕來不及,連拖鞋都沒穿,纖細的腳光裸在外。   一路出來,木地板上留有幾枚溼漉漉的印跡。   他並不是第一次見,所以目光只是一晃而過。   「怎麼還不睡覺?」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你還不舒服嗎?」妹妹沒回答問題,純淨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要不要喝水?樓下我留了薑湯。」   原來剛才樓下的窸窸窣窣是為了給他弄薑湯。   他眉間鬆緩:「我自己去倒,你回去穿鞋。」   「哦。你真沒事嗎?」   「沒事,好多了。」   妹妹不放心地折返,一步三回頭。   鬱馳洲靠在門框上,朝她再度擺擺手:「真沒事。」   房門終於在他面前掩上,如他自己所說,他像沒事人似的下樓端出溫在鍋裡的薑湯,半碗下肚,剩下一半自虐般加了半管芥末。一口飲下,辛辣瞬間衝擊到顱頂。   他頓時彎腰,扶著廚房臺面一個勁悶咳。   原來這就是他給妹妹最初的感受。   那個颱風天的下午再度來到眼前,鬱馳洲在腦海裡一點一點不斷回顧。伴隨不斷湧上鼻腔的辛與辣,他不停地用「她是妹妹」這樣的咒語告誡自己。   等到所有感官褪去,大腦似乎被暗示成功。   掌根推住泛紅的眼眶,他深深吸氣。   對,是妹妹。   所以拋開理智從英國飛回不是因為有什麼出現了偏差,而是出於兄長的責任與關心。   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的煩躁、鬱悶、生氣,這些並非是佔有欲,而是正常的關心則亂。   想要擁抱和想要觸碰同樣可以解釋。   沒有人會對自己養的小貓小狗不產生去觸摸的想法。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告誡完自己,鎮定自若上樓。   整個晚上閣樓畫室常亮。到清晨時分,地上堆滿廢稿,唯一一氣呵成的那張在一地廢紙裡異常矚目。鬱馳洲閉眼,仰靠在摺疊椅上的身影帶了幾分自暴自棄的意味。   手臂無力下垂。   他當然知道那張畫稿上是什麼。   那是他今晚剛見過的,一雙潮溼,纖細,踩踏他靈魂的

和盧光遠告別完,抱著書邁出好幾步,陳爾纔看到小趙叔叔常開的那輛車。

  她腳步輕快。

  一氣呵成跑動,開門,上車。

  在屁股坐下的同時,她禮貌喊道:「小趙叔——」

  最後一個字忽得卡在嗓子眼。

  陳爾用力眨了下眼,「哥哥?」

  駕駛座上,鬱馳洲不疾不徐嗯了聲,回頭。

  譁啦一下,陳爾手裡的書全灑了。

  「哥哥!」她再次道。

  鬱馳洲看著她的眼睛:「怎麼?不認識我了?」

  「你怎麼回來了?!」

  他危險地眯了下眼:「我不能回來?」

  「不是不是。」陳爾一時忘了撿書,滿腦子都是驚濤駭浪。

  哥哥怎麼會突然回來呢?

  哥哥不是才走了沒多久嗎?

  哥哥回來了?

  真的是哥哥?

  她反覆確認,一再確認,終於相信不是做夢。

  對,是哥哥回來了!

  好多好多話想說,最後脫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句:「你都沒告訴我!」

  鬱馳洲視線凌厲,卻不兇,軟刀子藏進了話裡:「告訴你了還怎麼突擊檢查?」

  陳爾莫名:「突擊檢查什麼?」

  鬱馳洲不答反問:「剛才那男生是誰?」

  「哦,你說盧光遠啊!」

  他掀眸:「不是說和他關係一般?」

  「是一般。」陳爾覺得沒錯。

  可哥哥又說:「一般放學了還一起走?」

  從教室到校門口不就那一條路嗎?而且她今天要把用完了的習題冊搬回去,東西有點多,盧光遠好心幫助她——

  等等,陳爾忽得察覺到點什麼。

  上次兄妹倆在聊的是早戀問題,這次他突然回來,又說什麼突擊檢查,該不會是……

  臉皮唰的一下紅了。

  都說了沒有早戀!

  突然紅了的那截臉皮在鬱馳洲眼裡又有了新的解法。

  他敲著方向盤,鄭重其事:「你現在高二……」

  「哥哥。」陳爾可憐巴巴打斷,「你要怎樣才相信我沒有早戀?」

  「……」

  一絲不自在不斷在鬱馳洲心頭縈繞,他發覺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過於斤斤計較而顯得有些刻薄。

  偏開頭,他舒了口氣:「只要你好好保證。」

  如果保證就可以的話……

  陳爾目光越過車廂直勾勾看向他,擲地有聲:「哥哥,我保證!」

  妹妹不會撒謊,妹妹心思只放在學業上。

  要怪只能怪她身邊煩人的男生太多。

  鬱馳洲不想因為這件事惹得妹妹厭煩,半晌,才蹙著眉開口:「上次電話裡和你說的事——」

  「我知道!」一連串事情下來,陳爾哪有不明白的,趕緊舉手發誓,「保持距離!」

  看吧。

  妹妹的確是懂事的。

  脊背終於鬆了,鬱馳洲靠向座椅,聲音也跟著懶下來:「知道就好。」

  「你回來該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吧?」

  「想太多。」哥哥背過身去,手搭上方向盤,「……有一些別的事要辦,順便。」

  無論哥哥因為什麼原因回家,只要回家,陳爾就是高興的。

  原本可以不怎麼說話的她兩個眼睛目不轉睛,從後偷偷打量哥哥開車時的側影,隔個幾分鐘就喊一聲哥哥。

  喊完怕說話影響他開車,又把後面的話憋回去。

  於是車裡時不時就是——

  「哥哥。」

  「嗯。」

  空氣趨於沉靜。

  數分鐘後又是——

  「哥哥。」

  「在呢。」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車子到家,熱氣騰騰的打滷面已經上桌。再加上鬱馳洲在家,阿姨多炒了個熱菜。

  因為飯菜太合胃口,更因為哥哥就坐在旁邊、不需要快快喫完等著打電話,這天晚上陳爾喫得特別飽。

  飽到最後幾口甚至想沒有規矩地站起來喫。

  哥哥不一樣。

  他喫什麼都是慢條斯理的,極講禮儀。吞嚥時喉結明顯滾動,陳爾匆匆一眼,覺得它滑動起來像顆撥人心絃的玉珠。

  她喫著喫著不由地用左手食指也頂了一下自己喉間同樣的位置。

  那裡有塊硬骨,不似他的突兀。

  當然也沒有他那麼賞心悅目。

  「摸什麼呢?」哥哥冷不丁道。

  怕被他發覺自己的偷偷摸摸,陳爾勉強假笑:「卡了一下。」

  鬱馳洲便放下筷子叮囑她:「慢慢喫。」

  「好的!」

  她藏在眼睛裡的飛揚騙不了人,好像自他回家後就一直這樣亮晶晶的。鬱馳洲看著她,心情因此不斷好轉。

  「喫好飯要出去散步嗎?」他溫聲問。

  陳爾摸著圓鼓鼓的肚子,點頭:「好啊!」

  夜裡春風料峭,出門時看她衣服上沒有帽子,鬱馳洲順手取了頂棒球帽罩在她腦袋上。

  兩人並肩出門,順著家門口的馬路慢吞吞地走。

  晚飯後的這個點華燈初上,在梧桐路上逗留打卡的遊客依然不少。

  鬱馳洲讓妹妹走在馬路裡側,自己則抄著兜擋在路牙邊。路燈將她露在帽簷外的一小截下巴照得玲瓏小巧,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竟有些上癮。

  餘光瞥見前面突兀的樹樁,他突然抬手。

  再回神,手臂無視了主人意志,已經把妹妹攬到了胸口。

  被遊客擋住的路變成極窄一股。

  他們擠在人流裡,因貼近,妹妹仰高的帽簷碰到他嘴脣,人也像柔軟的蚌肉一般整個撞進貝殼。

  有遊客抱怨說「拍照要排隊啊」。

  他彎曲的手臂將人護在懷裡,手掌下是她小巧精緻的肩胛骨。

  觸感真實,腦子卻是空白的。

  在並不安靜的街道,這樣的一觸即分不會被任何人注意,鬱馳洲反應過來後卻像觸了電似的即刻鬆手。

  下一秒,妹妹站穩回到原地。

  像王玨和他妹妹那樣相處就好了。

  自然一點。

  放鬆。

  鬱馳洲不斷做著心理建設,手卻死死垂在身邊沒再抬起。

  其實在把妹妹接回來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嘗試以王玨兄妹的相處模式去對待妹妹。但結果如眼下所見,越是刻意讓自己自然地放鬆地心無雜念地去面對,他越是做不到,甚至背道而馳。

  垂在身側的手愈發僵直。

  嘴脣上被帽簷擦過的粗糲感萬分強烈,胸膛上屬於她的溫度卻早已散在夜風裡。

  耳邊人聲嘈雜,他開始貪戀那一瞬間的溫暖。

  可是望過去前路平坦,沒有突兀的樹樁,沒有擋路的單車,也沒有逗留拍照的遊客。

  所以他沒有理由故技重施。

  他不經去思考,想和妹妹擁抱是正常的嗎?

  「哥哥,你怎麼了?」

  妹妹發覺他的遲疑,幾步之後回頭關心。帽簷將她的臉擋住大半,他只能看到那張稚嫩的脣。

  「……沒事。」鬱馳洲的聲音在風裡微啞。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在那一秒過後,眼裡看到的一切都帶上了強烈的個人情緒色彩。而作為兄長,他眼裡的妹妹應該是客觀的,理智的,沒有其他摻雜的。

  鬱馳洲強迫自己挪開視線。

  他說:「突然有點不太舒服,我們回去吧。」

  他的理由很拙劣,說夜風太冷,吹得像要感冒。

  於是回去後徑直回了房間。

  期間樓下彷彿有些響動,再聽,又像是隔壁房間洗漱的水聲。

  算時間,妹妹也該洗澡睡覺了。

  鬱馳洲忍著乾渴,直到房子裡聲音漸息。

  他這裡剛推開門,西側房間居然應聲而動。

  妹妹如他一樣,時刻注意著這棟房子裡的動靜,所以在他推門而出時急急忙忙跑出。她已經洗過澡,皮膚被熱水泡得白裡透粉,像是怕來不及,連拖鞋都沒穿,纖細的腳光裸在外。

  一路出來,木地板上留有幾枚溼漉漉的印跡。

  他並不是第一次見,所以目光只是一晃而過。

  「怎麼還不睡覺?」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你還不舒服嗎?」妹妹沒回答問題,純淨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要不要喝水?樓下我留了薑湯。」

  原來剛才樓下的窸窸窣窣是為了給他弄薑湯。

  他眉間鬆緩:「我自己去倒,你回去穿鞋。」

  「哦。你真沒事嗎?」

  「沒事,好多了。」

  妹妹不放心地折返,一步三回頭。

  鬱馳洲靠在門框上,朝她再度擺擺手:「真沒事。」

  房門終於在他面前掩上,如他自己所說,他像沒事人似的下樓端出溫在鍋裡的薑湯,半碗下肚,剩下一半自虐般加了半管芥末。一口飲下,辛辣瞬間衝擊到顱頂。

  他頓時彎腰,扶著廚房臺面一個勁悶咳。

  原來這就是他給妹妹最初的感受。

  那個颱風天的下午再度來到眼前,鬱馳洲在腦海裡一點一點不斷回顧。伴隨不斷湧上鼻腔的辛與辣,他不停地用「她是妹妹」這樣的咒語告誡自己。

  等到所有感官褪去,大腦似乎被暗示成功。

  掌根推住泛紅的眼眶,他深深吸氣。

  對,是妹妹。

  所以拋開理智從英國飛回不是因為有什麼出現了偏差,而是出於兄長的責任與關心。

  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的煩躁、鬱悶、生氣,這些並非是佔有欲,而是正常的關心則亂。

  想要擁抱和想要觸碰同樣可以解釋。

  沒有人會對自己養的小貓小狗不產生去觸摸的想法。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告誡完自己,鎮定自若上樓。

  整個晚上閣樓畫室常亮。到清晨時分,地上堆滿廢稿,唯一一氣呵成的那張在一地廢紙裡異常矚目。鬱馳洲閉眼,仰靠在摺疊椅上的身影帶了幾分自暴自棄的意味。

  手臂無力下垂。

  他當然知道那張畫稿上是什麼。

  那是他今晚剛見過的,一雙潮溼,纖細,踩踏他靈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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