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哥哥不能

壞兄妹·仲夏雨·2,153·2026/5/18

一些刻意忽視的東西一旦破殼,就像冬日冰面上的裂紋。人在其上,無法再無視它的存在。   鬱馳洲離開畫室前,將一地廢稿收進紙簍。   通常這些東西會隨著當日的廚餘一起丟棄進街角垃圾房。   但這次,他自己收拾好帶下樓。   樓下,阿姨已經在準備早餐。   看到他手裡提著垃圾袋,阿姨習以為常:「你放邊上就行,一會我帶出去。」   「不用了。」鬱馳洲垂下的手指不自然曲起,「我出門跑步,順路去扔。」   他是真打算去晨跑的。   心裡雜念太多,或許只有運動和出汗才能釋放多餘精力。   他打了個招呼便出門。   五公裡慢跑讓大腦短暫脫離雜念,專注控制呼吸節奏。可一旦停下來,存在腦海裡的念頭便如斬不斷的藤蔓,再度攀附而上。   他在離家數百米的地方停下腳步,胸口微喘。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妹妹抱有了難以啟齒的不堪想法。   昨晚?   決定從英國回來的那天?   還是替她事無巨細規劃好一切的時候?   或是更早。   早在把她從覃島帶出來時,他其實就已經存在了不該有的想法?做的許多所謂的「為她好」,是否都是對卑劣自我的掩飾?他果真坦蕩嗎?果真不存在私心嗎?   喘息漸促,鬱馳洲彎下腰,雙手重重撐住膝蓋。   熱汗順著脖頸滑落,很快消失在速乾衣布料之下。   馬路上垃圾車響著變調的樂曲從旁經過。   他知道街角那堆滿是黑色塑膠袋的廢山之下,掩埋了他不為人知的惡念。   偏頭,看著車子將一切收走,終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就好像沒了那些彰顯心思的畫紙,他就能回到昨天之前一樣。   重新直起身,鬱馳洲將手抄進衣兜。   忽然,指尖觸到一團異物。   逐漸放鬆的脊心再度冒出薄汗,他陡然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那團紙被他握在手心,趁著街角無人經過時悄無聲息展露一角——簡潔幾根線條,少女略顯骨感的腳便躍然紙上。   那是他最滿意的一張。   因為捨不得,幾次三番之後沒有投進紙簍。   當時心亂,他將揉皺的紙揣進衣兜便忘之腦後。   而此刻,掌心熱汗沁透了紙,氤氳的那一片水色與她光裸腳掌上的潮溼融到一起。   彷彿抓著她細瘦腳踝的人是他一樣。   重重吐息數次,鬱馳洲譁得一下再度將紙團緊。   今天運動還不夠。   第二個五公裡回到家,陳爾已經起牀喫過早飯。她似乎很好奇哥哥一大早去了哪,連書都看不進去,捧著習題冊坐在二樓露臺搖椅上,一邊輕飄飄地晃,一邊時不時往院門方向看。   聽到院門打開,她立馬起身。   「哥哥!」   熟悉的嗓音響起,鬱馳洲抬頭,看到妹妹正趴在二樓欄杆上朝他招手。   「你去哪兒了?」她眼巴巴地問。   扯掉耳機線,鬱馳洲回答:「跑步。」   「你身體好點沒?」   「好多了。」他的回答和平時無異,連語調都是對待妹妹時標準化的溫和,「睡前喝完薑湯就好了。」   他營造了一個虛假的和平夜晚。   沒人知道他在畫室度過。   陳爾趴在欄杆上點點頭:「那我回屋寫作業了。」   「好。」   隔了幾秒她又扭頭:「有不會的可以去問你嗎?」   「當然。」他在樓下回答。   回房待了小半天,妹妹就來敲門。獨處的這段時間,鬱馳洲將臥室每一處佈局都仔細觀察,確認沒有任何不妥,更不會有暴露不堪心思的蛛絲馬跡。   那團被他不小心塞在衣兜裡的紙重新攤開,折成四四方方一張,壓進了行李箱夾層。   沒人會去翻閱,那裡很保險。   聽到妹妹來敲門,他起身,像從前一樣將門敞直,直到牆吸與門板碰撞出響。   「進來吧。」鬱馳洲說。   妹妹抱著作業腳步輕快。   她尚未嗅到空氣裡變了質的微妙氛圍,脣瓣開合,所有話題都是關於強基班近期的學習任務而去。   妹妹只關注學習。   多好啊。   可妹妹只關注學習。   鬱馳洲輕輕斂下眼眸。   數天前還在教育妹妹要專注於學業的兄長形象顯得多麼虛偽。他不禁嗤笑自己。   還是那張書桌,妹妹在他桌前輕車熟路坐下。   為了看試捲上的題,他本該是撐著椅背或是桌面俯身的姿勢。鬼使神差地,手越過她纖薄的背,撐在另一側座椅扶手上。這樣的姿勢一旦壓低,他就像寬厚的牆將妹妹包圍其中,密不透風。   這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好似將獵物佔有。   聰明的獵物會產生警惕,但絕對信任哥哥的妹妹不會。   她還在講卷面上的那道題,說用了幾種方法之後仍然解不出答案,會不會是一開始思路就錯了?   筆尖抵在卷面上輕輕滑動,鬱馳洲低聲:「嗯,思路確實錯了。」   「那要怎麼樣?」   他不疾不徐寫下正確步驟。   小幅度挪動的手腕帶著身體壓低,直到最後一個上揚的符號寫完,他側頭,視線定在只有一拳之距的妹妹的臉上。   初春和煦的陽光下,她的臉白皙透粉,像蜜桃一樣有著可愛又細小的絨毛。   「看懂了?」鬱馳洲問。   「……好像懂了。」   「不懂的話我可以再講一遍。」   她開始抿脣,不知是因為思考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鬱馳洲緩緩直起身,食指曲在卷面上敲了敲:「先給你五分鐘,好好理解和消化。」   虛偽,噁心。   他在露臺玻璃的反光面裡看到自己,於是唾罵。   作為年長者,作為哥哥,他不該仗著自己的身份去誘騙和試探妹妹。   剛才做的那些算什麼?   是無法自控的蓄意接近,還是借著光明正大的藉口行一己私慾?   鬱馳洲尚未理清。   本能告訴他想要更近,理智卻教他保持距離。   兩種背道而馳的情緒不斷撕扯著自己,他指節用力,終於在指甲陷進掌心的尖銳痛感裡找到了那絲清明。   鬱馳洲可以做很多事。   但哥哥不

一些刻意忽視的東西一旦破殼,就像冬日冰面上的裂紋。人在其上,無法再無視它的存在。

  鬱馳洲離開畫室前,將一地廢稿收進紙簍。

  通常這些東西會隨著當日的廚餘一起丟棄進街角垃圾房。

  但這次,他自己收拾好帶下樓。

  樓下,阿姨已經在準備早餐。

  看到他手裡提著垃圾袋,阿姨習以為常:「你放邊上就行,一會我帶出去。」

  「不用了。」鬱馳洲垂下的手指不自然曲起,「我出門跑步,順路去扔。」

  他是真打算去晨跑的。

  心裡雜念太多,或許只有運動和出汗才能釋放多餘精力。

  他打了個招呼便出門。

  五公裡慢跑讓大腦短暫脫離雜念,專注控制呼吸節奏。可一旦停下來,存在腦海裡的念頭便如斬不斷的藤蔓,再度攀附而上。

  他在離家數百米的地方停下腳步,胸口微喘。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妹妹抱有了難以啟齒的不堪想法。

  昨晚?

  決定從英國回來的那天?

  還是替她事無巨細規劃好一切的時候?

  或是更早。

  早在把她從覃島帶出來時,他其實就已經存在了不該有的想法?做的許多所謂的「為她好」,是否都是對卑劣自我的掩飾?他果真坦蕩嗎?果真不存在私心嗎?

  喘息漸促,鬱馳洲彎下腰,雙手重重撐住膝蓋。

  熱汗順著脖頸滑落,很快消失在速乾衣布料之下。

  馬路上垃圾車響著變調的樂曲從旁經過。

  他知道街角那堆滿是黑色塑膠袋的廢山之下,掩埋了他不為人知的惡念。

  偏頭,看著車子將一切收走,終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就好像沒了那些彰顯心思的畫紙,他就能回到昨天之前一樣。

  重新直起身,鬱馳洲將手抄進衣兜。

  忽然,指尖觸到一團異物。

  逐漸放鬆的脊心再度冒出薄汗,他陡然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那團紙被他握在手心,趁著街角無人經過時悄無聲息展露一角——簡潔幾根線條,少女略顯骨感的腳便躍然紙上。

  那是他最滿意的一張。

  因為捨不得,幾次三番之後沒有投進紙簍。

  當時心亂,他將揉皺的紙揣進衣兜便忘之腦後。

  而此刻,掌心熱汗沁透了紙,氤氳的那一片水色與她光裸腳掌上的潮溼融到一起。

  彷彿抓著她細瘦腳踝的人是他一樣。

  重重吐息數次,鬱馳洲譁得一下再度將紙團緊。

  今天運動還不夠。

  第二個五公裡回到家,陳爾已經起牀喫過早飯。她似乎很好奇哥哥一大早去了哪,連書都看不進去,捧著習題冊坐在二樓露臺搖椅上,一邊輕飄飄地晃,一邊時不時往院門方向看。

  聽到院門打開,她立馬起身。

  「哥哥!」

  熟悉的嗓音響起,鬱馳洲抬頭,看到妹妹正趴在二樓欄杆上朝他招手。

  「你去哪兒了?」她眼巴巴地問。

  扯掉耳機線,鬱馳洲回答:「跑步。」

  「你身體好點沒?」

  「好多了。」他的回答和平時無異,連語調都是對待妹妹時標準化的溫和,「睡前喝完薑湯就好了。」

  他營造了一個虛假的和平夜晚。

  沒人知道他在畫室度過。

  陳爾趴在欄杆上點點頭:「那我回屋寫作業了。」

  「好。」

  隔了幾秒她又扭頭:「有不會的可以去問你嗎?」

  「當然。」他在樓下回答。

  回房待了小半天,妹妹就來敲門。獨處的這段時間,鬱馳洲將臥室每一處佈局都仔細觀察,確認沒有任何不妥,更不會有暴露不堪心思的蛛絲馬跡。

  那團被他不小心塞在衣兜裡的紙重新攤開,折成四四方方一張,壓進了行李箱夾層。

  沒人會去翻閱,那裡很保險。

  聽到妹妹來敲門,他起身,像從前一樣將門敞直,直到牆吸與門板碰撞出響。

  「進來吧。」鬱馳洲說。

  妹妹抱著作業腳步輕快。

  她尚未嗅到空氣裡變了質的微妙氛圍,脣瓣開合,所有話題都是關於強基班近期的學習任務而去。

  妹妹只關注學習。

  多好啊。

  可妹妹只關注學習。

  鬱馳洲輕輕斂下眼眸。

  數天前還在教育妹妹要專注於學業的兄長形象顯得多麼虛偽。他不禁嗤笑自己。

  還是那張書桌,妹妹在他桌前輕車熟路坐下。

  為了看試捲上的題,他本該是撐著椅背或是桌面俯身的姿勢。鬼使神差地,手越過她纖薄的背,撐在另一側座椅扶手上。這樣的姿勢一旦壓低,他就像寬厚的牆將妹妹包圍其中,密不透風。

  這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好似將獵物佔有。

  聰明的獵物會產生警惕,但絕對信任哥哥的妹妹不會。

  她還在講卷面上的那道題,說用了幾種方法之後仍然解不出答案,會不會是一開始思路就錯了?

  筆尖抵在卷面上輕輕滑動,鬱馳洲低聲:「嗯,思路確實錯了。」

  「那要怎麼樣?」

  他不疾不徐寫下正確步驟。

  小幅度挪動的手腕帶著身體壓低,直到最後一個上揚的符號寫完,他側頭,視線定在只有一拳之距的妹妹的臉上。

  初春和煦的陽光下,她的臉白皙透粉,像蜜桃一樣有著可愛又細小的絨毛。

  「看懂了?」鬱馳洲問。

  「……好像懂了。」

  「不懂的話我可以再講一遍。」

  她開始抿脣,不知是因為思考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鬱馳洲緩緩直起身,食指曲在卷面上敲了敲:「先給你五分鐘,好好理解和消化。」

  虛偽,噁心。

  他在露臺玻璃的反光面裡看到自己,於是唾罵。

  作為年長者,作為哥哥,他不該仗著自己的身份去誘騙和試探妹妹。

  剛才做的那些算什麼?

  是無法自控的蓄意接近,還是借著光明正大的藉口行一己私慾?

  鬱馳洲尚未理清。

  本能告訴他想要更近,理智卻教他保持距離。

  兩種背道而馳的情緒不斷撕扯著自己,他指節用力,終於在指甲陷進掌心的尖銳痛感裡找到了那絲清明。

  鬱馳洲可以做很多事。

  但哥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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