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Ifoundyou

壞兄妹·仲夏雨·2,264·2026/5/18

人不能撒謊。   一個小小的謊言要用無數個大大的謊言去填。   造謠哥哥是情人這種事,放到哪都要社死一萬次的吧?   陳爾那張愕然的臉很快垮下來。   周圍無人也無風,只有蛙鳴陣陣的夜,她卻覺得萬分煎熬。嘴巴幾度張合,最後也只是用力抿住。   鬱馳洲沒再往下說,只接了她的包,兀自走在前面。   陳爾則亦步亦趨跟著。   兄妹倆一前一後迎著路燈回到車邊。   說氛圍不對,哥哥倒還記得給妹妹拎包,開門,系安全帶。   說氣氛對,全程兩人誰都沒開口再說一句話。   等到車門關上,鬱馳洲發動引擎。   這輛是公司的老車,聲音不那麼好聽,打燃發動機時甚至能感覺到車架在輕微抖動,就連空調都要好久才能打出冷風。   出風口呼呼大響。   鬱馳洲感覺到溫吞的風猛猛吹在自己臉上,燥熱難耐。張嘴,語氣也染上了夏日裡的沉鬱:「你沒和同學說你有哥哥。」   他用的是陳述句。   旁邊副駕座上,妹妹頗有知錯不認錯的姿態。   腦袋垂著,聲音小小的,說出的話卻是倔強底色:「是你教我的,不必和同學交底。」   「但我也沒教你把哥哥當擋箭牌。」鬱馳洲面色平靜地說。   他能平靜,陳爾可不。   她明明什麼都沒解釋,也打定心思不去解釋,他卻給兩個人都找到了合適的退路。只要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對,我這麼說只是想拿你當擋箭牌   一切尷尬都會迎刃而解,兄妹之間依然能打打鬧鬧。   可陳爾倔強。   她偏不。   都在畫室畫了那麼多的她了,為什麼當著面卻要裝得如此正兒八經,如此像真正的兄長。   陳爾真想撕開他的偽裝,看看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賭氣似的,她坐在那不出聲,臉偏向車外。   天黑下來,隱私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沒什麼表情,目光是沉悶的,寫滿了不開心。   鬱馳洲只瞥到一眼,便跟著感同身受起來。   但他不能在這時候安慰。   他年長,人生閱歷稍比她豐富。他可以防著外面那些小男生盡力規避妹妹少走彎路,可他不能把自己這條最崎嶇的路送到她面前。   這個年紀情竇初開很正常。   就算把哥哥說成是情人,做擋箭牌也可以。   畢竟除了彼此之外,他們都沒有更能親近的人。她是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鬱馳洲已經替妹妹做出所有解釋。   唯獨不願意承認最錯誤的那一件。   就如同畫那麼多她,在畫的時候愛意豐沛,飽脹得快要死去。一張張陳列在閣樓時,他又會冷靜地給自己洗腦,畫家有自己的專屬模特,這沒什麼大不了。   剋制著情緒一路平穩到家。   鬱馳洲替她拿包,卻被拂開手。   他在後面叫:「陳爾。」   妹妹回過頭,臉上不開心的表情盡數消失,她就像曾經一樣天真地看著他:「怎麼了,哥哥?」   只是一條回程路,她又叫回這個稱呼。   鬱馳洲卻覺得自己真的有病,聽不到她叫他要追根究底,聽到了心口又說不出的絞痛。   他深吸一口氣:「沒什麼,我給你帶了禮物,晚點給你。」   「哦,知道了,謝謝哥哥。」   「……不謝。」   他點頭,而後背過身重重捋了捋頭髮。   又是哥哥。   明明稱呼沒錯,這也是他所希望聽見的,攥住的拳頭卻一緊再緊。   以前和公司裡的人一起加班,他們抽菸抽得很兇,說是解壓,鬱馳洲不置可否。   現在獨自在院子裡,聽著妹妹腳步聲漸遠,他真覺得應該來上一根。   可這些只存在於想像。   妹妹鼻子太靈,別說煙味,連濃鬱的花香她聞了都會打噴嚏。   而被弄得不上不下的他只能站在樹底下,壓著煩悶踱上幾個來回。   到底應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   就算踱五百圈都不會有答案。   許久後,鬱馳洲頹然進屋。   房子裡已經打開了空調,客廳留一盞燈,燈下則擺著一杯剛倒的檸檬水。   妹妹會跟他鬧脾氣,也會真正心疼他。   心毫無徵兆平和起來。   鬱馳洲端起杯子一口仰盡,想的卻是:是不是今天語氣太重,多少沒給妹妹留面子,所以她生很大的氣?   小女孩心思細膩臉皮薄,生氣是應該的。   而作為哥哥,他應該寬容大度。   一杯檸檬水之後,鬱馳洲決定縱容她。   他抬步向上。   樓道燈照射腳下,走到二樓時他抬頭望了一眼閣樓方向。出去那麼久,閣樓上沒上鎖的事快被忘到腦後。   這一眼,讓他的緊迫感再度回到身體。   他加快腳步來到門前。   今夜烏雲遮月,閣樓黯淡無光。   門推開,鬱馳洲站了好久才邁出第一步。   畫架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緩緩鬆出一口氣,這才將視線移向其他地方。   昏暗光線下,那麼多年輕的、巧笑嫣然的妹妹無聲與他對視。   他被這種直勾勾的視線看得難以扼制。   轉開眼,呼吸已經急促。   畫下第一張時他領了褻瀆的罪名,畫第二張時他安慰自己習慣就好,可這麼多次之後只要與畫布上的妹妹對視,他仍會被無窮無盡的負罪感裹挾。   彷彿有高尚的靈魂站在一旁對他冷笑,這就是兄長。   喉結徐徐咽動,鬱馳洲用力閉了閉眼。   正打算關門離去,再度睜開的瞳孔卻忽然怔住。   他察覺到光線昏暗的角落,那沓存放了無數「她」的畫紙似有偏移的痕跡。   腳下生風,他快速拿起。   所有的畫稿都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他清楚記得哪張是第一張,哪張是第二張,完全不是現在的順序,難道——   他一頁一頁飛快翻閱。   亂了,全亂了。   鬱馳洲按住快要跳出的心臟,深深吸氣。   或許是自己記錯也未可知。   他不斷告訴自己,最近事忙,記憶力出現偏差很正常。   翻閱所有稿紙時,他都能用這樣站不住腳的理由騙自己,可當那隻潮溼的腳掌出現,他突然停滯原地,瞳孔緊縮。   許久後,畫紙從頹然垂下的手間脫落,輕飄飄覆在地上。   月光衝破烏雲,清輝下墜。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畫稿被動過,因為上面多了一道被汗洇溼的痕跡以及一行雋秀小字。   ——Ifoundyo

人不能撒謊。

  一個小小的謊言要用無數個大大的謊言去填。

  造謠哥哥是情人這種事,放到哪都要社死一萬次的吧?

  陳爾那張愕然的臉很快垮下來。

  周圍無人也無風,只有蛙鳴陣陣的夜,她卻覺得萬分煎熬。嘴巴幾度張合,最後也只是用力抿住。

  鬱馳洲沒再往下說,只接了她的包,兀自走在前面。

  陳爾則亦步亦趨跟著。

  兄妹倆一前一後迎著路燈回到車邊。

  說氛圍不對,哥哥倒還記得給妹妹拎包,開門,系安全帶。

  說氣氛對,全程兩人誰都沒開口再說一句話。

  等到車門關上,鬱馳洲發動引擎。

  這輛是公司的老車,聲音不那麼好聽,打燃發動機時甚至能感覺到車架在輕微抖動,就連空調都要好久才能打出冷風。

  出風口呼呼大響。

  鬱馳洲感覺到溫吞的風猛猛吹在自己臉上,燥熱難耐。張嘴,語氣也染上了夏日裡的沉鬱:「你沒和同學說你有哥哥。」

  他用的是陳述句。

  旁邊副駕座上,妹妹頗有知錯不認錯的姿態。

  腦袋垂著,聲音小小的,說出的話卻是倔強底色:「是你教我的,不必和同學交底。」

  「但我也沒教你把哥哥當擋箭牌。」鬱馳洲面色平靜地說。

  他能平靜,陳爾可不。

  她明明什麼都沒解釋,也打定心思不去解釋,他卻給兩個人都找到了合適的退路。只要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對,我這麼說只是想拿你當擋箭牌

  一切尷尬都會迎刃而解,兄妹之間依然能打打鬧鬧。

  可陳爾倔強。

  她偏不。

  都在畫室畫了那麼多的她了,為什麼當著面卻要裝得如此正兒八經,如此像真正的兄長。

  陳爾真想撕開他的偽裝,看看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賭氣似的,她坐在那不出聲,臉偏向車外。

  天黑下來,隱私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沒什麼表情,目光是沉悶的,寫滿了不開心。

  鬱馳洲只瞥到一眼,便跟著感同身受起來。

  但他不能在這時候安慰。

  他年長,人生閱歷稍比她豐富。他可以防著外面那些小男生盡力規避妹妹少走彎路,可他不能把自己這條最崎嶇的路送到她面前。

  這個年紀情竇初開很正常。

  就算把哥哥說成是情人,做擋箭牌也可以。

  畢竟除了彼此之外,他們都沒有更能親近的人。她是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鬱馳洲已經替妹妹做出所有解釋。

  唯獨不願意承認最錯誤的那一件。

  就如同畫那麼多她,在畫的時候愛意豐沛,飽脹得快要死去。一張張陳列在閣樓時,他又會冷靜地給自己洗腦,畫家有自己的專屬模特,這沒什麼大不了。

  剋制著情緒一路平穩到家。

  鬱馳洲替她拿包,卻被拂開手。

  他在後面叫:「陳爾。」

  妹妹回過頭,臉上不開心的表情盡數消失,她就像曾經一樣天真地看著他:「怎麼了,哥哥?」

  只是一條回程路,她又叫回這個稱呼。

  鬱馳洲卻覺得自己真的有病,聽不到她叫他要追根究底,聽到了心口又說不出的絞痛。

  他深吸一口氣:「沒什麼,我給你帶了禮物,晚點給你。」

  「哦,知道了,謝謝哥哥。」

  「……不謝。」

  他點頭,而後背過身重重捋了捋頭髮。

  又是哥哥。

  明明稱呼沒錯,這也是他所希望聽見的,攥住的拳頭卻一緊再緊。

  以前和公司裡的人一起加班,他們抽菸抽得很兇,說是解壓,鬱馳洲不置可否。

  現在獨自在院子裡,聽著妹妹腳步聲漸遠,他真覺得應該來上一根。

  可這些只存在於想像。

  妹妹鼻子太靈,別說煙味,連濃鬱的花香她聞了都會打噴嚏。

  而被弄得不上不下的他只能站在樹底下,壓著煩悶踱上幾個來回。

  到底應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

  就算踱五百圈都不會有答案。

  許久後,鬱馳洲頹然進屋。

  房子裡已經打開了空調,客廳留一盞燈,燈下則擺著一杯剛倒的檸檬水。

  妹妹會跟他鬧脾氣,也會真正心疼他。

  心毫無徵兆平和起來。

  鬱馳洲端起杯子一口仰盡,想的卻是:是不是今天語氣太重,多少沒給妹妹留面子,所以她生很大的氣?

  小女孩心思細膩臉皮薄,生氣是應該的。

  而作為哥哥,他應該寬容大度。

  一杯檸檬水之後,鬱馳洲決定縱容她。

  他抬步向上。

  樓道燈照射腳下,走到二樓時他抬頭望了一眼閣樓方向。出去那麼久,閣樓上沒上鎖的事快被忘到腦後。

  這一眼,讓他的緊迫感再度回到身體。

  他加快腳步來到門前。

  今夜烏雲遮月,閣樓黯淡無光。

  門推開,鬱馳洲站了好久才邁出第一步。

  畫架在原來的位置,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他緩緩鬆出一口氣,這才將視線移向其他地方。

  昏暗光線下,那麼多年輕的、巧笑嫣然的妹妹無聲與他對視。

  他被這種直勾勾的視線看得難以扼制。

  轉開眼,呼吸已經急促。

  畫下第一張時他領了褻瀆的罪名,畫第二張時他安慰自己習慣就好,可這麼多次之後只要與畫布上的妹妹對視,他仍會被無窮無盡的負罪感裹挾。

  彷彿有高尚的靈魂站在一旁對他冷笑,這就是兄長。

  喉結徐徐咽動,鬱馳洲用力閉了閉眼。

  正打算關門離去,再度睜開的瞳孔卻忽然怔住。

  他察覺到光線昏暗的角落,那沓存放了無數「她」的畫紙似有偏移的痕跡。

  腳下生風,他快速拿起。

  所有的畫稿都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他清楚記得哪張是第一張,哪張是第二張,完全不是現在的順序,難道——

  他一頁一頁飛快翻閱。

  亂了,全亂了。

  鬱馳洲按住快要跳出的心臟,深深吸氣。

  或許是自己記錯也未可知。

  他不斷告訴自己,最近事忙,記憶力出現偏差很正常。

  翻閱所有稿紙時,他都能用這樣站不住腳的理由騙自己,可當那隻潮溼的腳掌出現,他突然停滯原地,瞳孔緊縮。

  許久後,畫紙從頹然垂下的手間脫落,輕飄飄覆在地上。

  月光衝破烏雲,清輝下墜。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畫稿被動過,因為上面多了一道被汗洇溼的痕跡以及一行雋秀小字。

  ——Ifound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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