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理智
觀星需要逃離光汙染。
有觀星條件、並且適合紮營居住的地方裡,協會選了鄰省某座大山。
陳爾提前一天回家收拾行李。
她回家那會兒是下午三點,想著快速收拾完五點之前能離開,這樣就能避免兩人見面。
倒不是不想見鬱馳洲。
相反,她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見他。
但她更不願意眼睜睜看他刻意疏離。
這種感覺比凌遲還難受。
在行李箱裡裝了幾件簡單的禦寒衣物,陳爾拎著箱子下樓。
就那麼不巧。
樓梯一上一下,她和剛回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難得佔據地理上的高位,從陳爾的角度望下去,可以看到他打著髮膠一絲不苟的黑髮,和微微褶皺的領口。
視線在觸及到她手裡行李箱時,鬱馳洲站定在那,開口:「去哪?」
「我發給過你的。」
好些天避著沒見,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遇到,陳爾手心已經微微發汗:「要和社團同學去隔壁省觀星。」
「發過嗎?」鬱馳洲眸光暗沉。
沒說?
陳爾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進聊天界面。
他們近期寥寥數語的聊天記錄很好翻,手指稍稍往上一滑就能滑到說觀星的事。
當時她發的是:【有安排了,不回去】
他回覆:【好】
中間夾了一張從觀星協會轉發過去的圖片,上面有這次出門所有的日程安排。
而恰巧,這張圖片左邊顯示一個紅色感嘆號。
不知什麼原因,發送失敗了。
所以鬱馳洲回復的「好」,僅僅是針對她說的那句「有安排不回去」。
陳爾就知道。
以他事無巨細的程度,怎麼會輕易答應她外宿。
她把圖片放大遞到他面前:「這下知道了吧。」
觀星,露營,十人的小團體六男四女。
鬱馳洲看完薄脣微抿:「非去不可?」
對他眼下不動情緒的樣子,陳爾有種既期待又害怕的熟悉感。
期待他搬出這樣那樣的理由要求她取消這項行程,又害怕他事後將原因推說是兄長對妹妹的照顧。
陳爾對這一套已經生出免疫。
以至於一旦他想擺兄長的譜,她就知道下文。
「提前報名提前預約的,現在說不去不太好。」她一字一句慢慢告知。
之所以將語速放慢,是想看他什麼反應。
可他在短暫沉默之後只點了一下頭:「好。」
「……」
就這麼,同意了?
陳爾不敢置信。
她將脣抿了又抿:「到時候結束我也直接回學校,不回家了。」
「好。」
又是這個字。
陳爾望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忽得洩氣,整個人鬆垮下來。
早都知道答案了,幹嘛還要跟自己過不去?
她嘲笑自己。
「那我走了。」
陳爾說著終於拎起行李箱往另一側挪動。
啪嗒啪嗒。
拖鞋聲踩得很重。
幾步之後,身後突然有人叫住:「等等。」
她條件反射立定。
心是雀躍的,面上卻不顯:「還有事嗎?」
「我看了下天氣預報。」鬱馳洲頓了一頓,緩緩道,「山上夜涼,帶的衣服夠不夠?」
哦……這樣。
陳爾失落地垂下眼:「夠的。」
鬱馳洲嗯了一聲,抬手:「在樓下等我一會。」
沒等她拒絕,他說完便很快上樓,再下來時手裡多了不少東西。
「這些是我以前去野外寫生時準備的,現在用不上,你看哪些要帶著。」他說著將她手裡行李箱接過,攤平在地上,「能打開嗎?」
陳爾大致掃了一眼。
那堆東西有防水布,睡袋,充氣枕頭,紅光頭燈,暖寶寶,急救包,驅蚊藥……
總之比她隨意瞎抓的幾件衣服強。
她點頭。
鬱馳洲便單膝著地,掌著行李箱邊緣慢慢打開。
大約是怕忽然開合使得裡邊衣物散落,他動作很慢很細緻。藥物放在側邊拉鏈,睡袋卷好了在底層當支撐,零零碎碎的夾在中間,防水布則鋪在最外層。
陳爾一下就想到她還在上高三時,那會兒學校封禁,他是不是就是這樣在家收拾好東西,再放去門口傳達室。
也沒過去多久。
她忽然覺得好遙遠啊。
鼻子又酸了。
她偏開臉,佯裝無事去看窗外。梧桐綠影搖曳,夕陽摻雜其中碎金點點。
不知不覺已經在這裡過了好幾個夏天。
再把目光轉回來時,那雙整理行李的大手已經將行李箱最後一個角落塞滿,嚴絲縫合。
她曾經嘲笑過他強迫症,他自己解釋是審美偏好,才將紋理朝著同一個面擺放。
但這對於真正擁有強迫症的陳爾來說,無異於錦上添花。
所以她喜歡鬱馳洲,喜歡他身上哪怕是那一點帶著吹毛求疵的病。
那雙手最終在她的注視下將箱子闔上,指節壓在密碼鎖處,輕輕點了一點。
他的掌下一定滾燙。
陳爾知道。
因為她無法忘記那天握在她腳踝上的溫度,也無法澆滅那些可恥的心思。
那天的觸碰像印記一般留在她骨血裡,稍不注意,就會干擾她心神。她甚至開始白日做夢,希望鬱馳洲能毫不避諱地再度握緊她。
在他問「設不設密碼」的時候,她點頭,腦子裡卻在想,他的手掌足夠寬,或許可以同時能扣住她兩邊手腕。
至於另一隻空餘的手,則像那天一樣壓著她的腿。
打開。
沒喫過豬肉不一定沒見過豬跑。
郝麗說的電影她已經秉著探究精神通通看完。
後來又陸陸續續研究了一些口口相傳的網絡小說,上面無一例外有著【偽骨科】【狗血】【陰溼】【背德】之類的標籤。
這些都是完成一天科研後躲在被窩裡看完的。
學霸總是善於學習。
學什麼都是。
比起書裡的哥妹,她還不夠大膽。
因為狗血的發展會有作者替他們來圓,但現實中她一旦做錯什麼,很有可能覆水難收。
就像只是表達愛意,他都已經退後。
如果,更大膽呢?
陳爾搖頭。
她是理智的人,她不會做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