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露營

壞兄妹·仲夏雨·2,346·2026/5/18

山上夜涼,鬱馳洲是對的。   陳爾沒帶的薄抓絨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她的箱子裡。   衣服沒有腳,不會自己走。   它出現在這一定是有人趁她沒注意塞進去的。   披上外套,陳爾從帳篷裡鑽出去。   「陳爾,這裡!」社團同學已經架上天文望遠鏡,遙遙朝她招手。   前一天剛下過雨,那些暴露在草皮外的泥土鬆軟溼潤,一腳下去便是一個輪廓明顯的腳印。   幾步路,陳爾腳上那雙鞋沾了不少泥印。   在野外紮營不能再要求潔癖。   她隨意用草皮蹭了蹭泥土,蹲到觀星點。   「今天天氣挺不錯的。」她說,「懸浮顆粒少,星光不會那麼容易散射。」   「對嘍!」副社長點頭,「而且還是新月,大氣視寧度又穩定,我估計後半夜能看到不少星星。你看那邊,假設那顆恆星近似黑色,其可見光部分紅端較強,按照維恩位移定律……」   旁邊有人大吼一聲:「看星星這麼浪漫的事被你們說的一點都浪漫不了,全是學術。我是出來放鬆的,現在想吐!」   「那你說點浪漫的。」副社長一臉無語。   「浪漫就是安安靜靜,和喜歡的人一起躺在帳篷裡看星星啊。最好這時候再來兩顆流星,我就會對著流星許願……」   「你居然對一堆遊蕩在太陽系裡的碎屑許願,許什麼?許你們愛情天長地久?對著垃圾?」   「救命,這個人怎麼油鹽不進!」   「我看你不如回去對著空白的報告再喊救命。」   「什麼?還有報告?我怎麼沒在報名簡介上看到還要寫報告?哥你不會又隱藏了吧!你瞅瞅你幹的缺德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引來陣陣哀嚎。   其他同學點了篝火,笑聲像月光一樣灑得很遠。   所以沒人發覺露營基地無人在意的角落,支起了一頂黑色的帳篷。   鬱馳洲坐在黑暗裡,聽到笑聲。   筆記本終於連上手機網絡,那頭是改完新一稿方案正準備與他探討細節的同事。   兩歲之差並不大。   象牙塔裡的學生和社會人卻有著天差地別。   他避了點光,接通。   「你那邊怎麼那麼黑?還有點卡頓。」同事說。   鬱馳洲調整了一下:「說話聽得見嗎,影響大嗎?」   「不大。」   「那我們簡單討論。」他停頓,「說完你也早點下班。」   一場視頻會議開了二十分鐘。   期間露營地裡時不時傳來飛揚的打鬧和笑。   鬱馳洲會在說話間隙掀眸看一眼。妹妹總是在搗鼓那臺天文望遠鏡,她沒邊上的同學那麼鬧騰,但也還算合羣,誰過去都能聊上幾句。   有幾個男同學喜歡挨著她,總是找話題同她說。   說到高興處會從同一臺望遠鏡裡往天空看星星,腦袋挨著腦袋碰到一起,畫面很美好。   他卻很痛。   妹妹似乎不再需要他。   況且是他自己推開的,所以不能再在這個時候彰顯佔有欲。   鬱馳洲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開完會,他隨便嚼了根能量棒,和衣躺下。   今夜無月,星光點點。   的確是個觀測星空的好天氣。   只有這樣寧靜的時刻才會讓人意識到,宇宙很大,時空漫長,他的這點煩惱好像也不算什麼。   能聽到篝火處傳來的笑聲,就夠了。   後半夜聲音漸息,火也變成細細一縷,彷彿夜風一吹便會熄。有些補了覺的同學揉著眼睛從帳篷裡爬出來,還有個別通宵沒睡的,反倒神採奕奕搬運設備。   有人說著「咦,火機打不著了」向其他人求助。   另一人提議:「要不去下面服務臺要一個。」   「這個點不會有人在了吧?我去其他帳篷看看還有沒有沒睡的,借一個。」   男孩在搬弄望遠鏡,說話的是個女孩子。   於是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善良的妹妹便說:「我陪你去。」   安靜的山頂露營地,這點窸窣響動傳得很遠。   鬱馳洲下意識擰滅應急燈。   周遭陷入黑暗,眼睛還未適應光線的情況下,耳朵變得極為敏銳。   「哇,晚上還是挺冷的。你好有經驗,居然還帶了抓絨外套。」女孩的聲音傳過來。   「其實是我……準備的。」   「誰?」   片刻後,是妹妹若有似無的回答:「我哥哥。」   「你哥哥真細心啊!」女孩說,「其實我也想要一個哥哥,但我是獨生女。小時候羨慕人家有哥就要求我爸媽給我生個哥哥,這事被我爸媽吐槽到現在。有哥是不是特別好啊?」   「大多數時候好。」陳爾微頓,後半句聲音更輕,「也有不好的。」   「我懂,關係再好都有吵架的時候。」   兩人說著越走越近,聲音擦著帳篷而過。   「附近都黑著,是不是沒人醒著了呀?」女孩嘆了口氣,「要不算了,大不了就是挨個凍嘛。」   陳爾剛想點頭同意,路過的這頂帳篷突然亮了燈。   黑色帳佈下,光線微弱到連人影都照不清。   裡邊有人咳嗽,很輕的一聲。   「這邊亮了!」女孩用肩拱了拱陳爾。   「你好,請問有打火機嗎?」陳爾輕聲問,「或是其他什麼點火的都可以。」   帳篷裡沒人回答。   那盞微弱的燈被移動到了離帳布更遠的地方,隱隱約約的像在翻找東西,模糊輪廓時不時倒映在篷布上。   片刻後,門簾位置拉開極小一條縫。緊接著一枚小小的防風火機從縫裡丟了出來,骨碌碌一下滾進草皮。   兩個女孩相視一眼。   陳爾向帳篷裡的人道謝:「謝謝,我們一會就來還。」   等走遠幾步,跟陳爾一起來的女孩才小聲說:「裡邊的人好奇怪,為什麼不講話?」   「可能不方便。」陳爾搖頭,「我也不清楚。」   女孩子摟緊她:「寶寶一會還是你陪我來還吧,我有點害怕。」   「好。」陳爾學著哥哥的樣子摸摸她的頭髮。   後半夜天文協會的成員都在認真觀測星空,有些勤快的已經順便開始寫報告。   陳爾左右無事,便想著拿火機過去還。   遠遠瞥一眼那頂黑色帳篷,微弱的燈始終亮著,彷彿在隔空告訴旁人:沒睡,隨意。   和她一起去借火機的女孩眼皮困得睜不開,這會兒正在帳篷邊倒頭大睡。   陳爾想了想,自己拿著東西起身。   奇怪的是走近了才發現帳篷裡只亮著燈,沒有人。   她環顧一圈,把火機放在防水墊最顯眼的位置,又對著空無一人的帳篷說謝謝。   等到天邊翻起魚肚白,大家說著看日出。   陳爾再起來時下意識往那看。   那頂奇怪的黑色帳篷不見

山上夜涼,鬱馳洲是對的。

  陳爾沒帶的薄抓絨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她的箱子裡。

  衣服沒有腳,不會自己走。

  它出現在這一定是有人趁她沒注意塞進去的。

  披上外套,陳爾從帳篷裡鑽出去。

  「陳爾,這裡!」社團同學已經架上天文望遠鏡,遙遙朝她招手。

  前一天剛下過雨,那些暴露在草皮外的泥土鬆軟溼潤,一腳下去便是一個輪廓明顯的腳印。

  幾步路,陳爾腳上那雙鞋沾了不少泥印。

  在野外紮營不能再要求潔癖。

  她隨意用草皮蹭了蹭泥土,蹲到觀星點。

  「今天天氣挺不錯的。」她說,「懸浮顆粒少,星光不會那麼容易散射。」

  「對嘍!」副社長點頭,「而且還是新月,大氣視寧度又穩定,我估計後半夜能看到不少星星。你看那邊,假設那顆恆星近似黑色,其可見光部分紅端較強,按照維恩位移定律……」

  旁邊有人大吼一聲:「看星星這麼浪漫的事被你們說的一點都浪漫不了,全是學術。我是出來放鬆的,現在想吐!」

  「那你說點浪漫的。」副社長一臉無語。

  「浪漫就是安安靜靜,和喜歡的人一起躺在帳篷裡看星星啊。最好這時候再來兩顆流星,我就會對著流星許願……」

  「你居然對一堆遊蕩在太陽系裡的碎屑許願,許什麼?許你們愛情天長地久?對著垃圾?」

  「救命,這個人怎麼油鹽不進!」

  「我看你不如回去對著空白的報告再喊救命。」

  「什麼?還有報告?我怎麼沒在報名簡介上看到還要寫報告?哥你不會又隱藏了吧!你瞅瞅你幹的缺德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引來陣陣哀嚎。

  其他同學點了篝火,笑聲像月光一樣灑得很遠。

  所以沒人發覺露營基地無人在意的角落,支起了一頂黑色的帳篷。

  鬱馳洲坐在黑暗裡,聽到笑聲。

  筆記本終於連上手機網絡,那頭是改完新一稿方案正準備與他探討細節的同事。

  兩歲之差並不大。

  象牙塔裡的學生和社會人卻有著天差地別。

  他避了點光,接通。

  「你那邊怎麼那麼黑?還有點卡頓。」同事說。

  鬱馳洲調整了一下:「說話聽得見嗎,影響大嗎?」

  「不大。」

  「那我們簡單討論。」他停頓,「說完你也早點下班。」

  一場視頻會議開了二十分鐘。

  期間露營地裡時不時傳來飛揚的打鬧和笑。

  鬱馳洲會在說話間隙掀眸看一眼。妹妹總是在搗鼓那臺天文望遠鏡,她沒邊上的同學那麼鬧騰,但也還算合羣,誰過去都能聊上幾句。

  有幾個男同學喜歡挨著她,總是找話題同她說。

  說到高興處會從同一臺望遠鏡裡往天空看星星,腦袋挨著腦袋碰到一起,畫面很美好。

  他卻很痛。

  妹妹似乎不再需要他。

  況且是他自己推開的,所以不能再在這個時候彰顯佔有欲。

  鬱馳洲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開完會,他隨便嚼了根能量棒,和衣躺下。

  今夜無月,星光點點。

  的確是個觀測星空的好天氣。

  只有這樣寧靜的時刻才會讓人意識到,宇宙很大,時空漫長,他的這點煩惱好像也不算什麼。

  能聽到篝火處傳來的笑聲,就夠了。

  後半夜聲音漸息,火也變成細細一縷,彷彿夜風一吹便會熄。有些補了覺的同學揉著眼睛從帳篷裡爬出來,還有個別通宵沒睡的,反倒神採奕奕搬運設備。

  有人說著「咦,火機打不著了」向其他人求助。

  另一人提議:「要不去下面服務臺要一個。」

  「這個點不會有人在了吧?我去其他帳篷看看還有沒有沒睡的,借一個。」

  男孩在搬弄望遠鏡,說話的是個女孩子。

  於是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善良的妹妹便說:「我陪你去。」

  安靜的山頂露營地,這點窸窣響動傳得很遠。

  鬱馳洲下意識擰滅應急燈。

  周遭陷入黑暗,眼睛還未適應光線的情況下,耳朵變得極為敏銳。

  「哇,晚上還是挺冷的。你好有經驗,居然還帶了抓絨外套。」女孩的聲音傳過來。

  「其實是我……準備的。」

  「誰?」

  片刻後,是妹妹若有似無的回答:「我哥哥。」

  「你哥哥真細心啊!」女孩說,「其實我也想要一個哥哥,但我是獨生女。小時候羨慕人家有哥就要求我爸媽給我生個哥哥,這事被我爸媽吐槽到現在。有哥是不是特別好啊?」

  「大多數時候好。」陳爾微頓,後半句聲音更輕,「也有不好的。」

  「我懂,關係再好都有吵架的時候。」

  兩人說著越走越近,聲音擦著帳篷而過。

  「附近都黑著,是不是沒人醒著了呀?」女孩嘆了口氣,「要不算了,大不了就是挨個凍嘛。」

  陳爾剛想點頭同意,路過的這頂帳篷突然亮了燈。

  黑色帳佈下,光線微弱到連人影都照不清。

  裡邊有人咳嗽,很輕的一聲。

  「這邊亮了!」女孩用肩拱了拱陳爾。

  「你好,請問有打火機嗎?」陳爾輕聲問,「或是其他什麼點火的都可以。」

  帳篷裡沒人回答。

  那盞微弱的燈被移動到了離帳布更遠的地方,隱隱約約的像在翻找東西,模糊輪廓時不時倒映在篷布上。

  片刻後,門簾位置拉開極小一條縫。緊接著一枚小小的防風火機從縫裡丟了出來,骨碌碌一下滾進草皮。

  兩個女孩相視一眼。

  陳爾向帳篷裡的人道謝:「謝謝,我們一會就來還。」

  等走遠幾步,跟陳爾一起來的女孩才小聲說:「裡邊的人好奇怪,為什麼不講話?」

  「可能不方便。」陳爾搖頭,「我也不清楚。」

  女孩子摟緊她:「寶寶一會還是你陪我來還吧,我有點害怕。」

  「好。」陳爾學著哥哥的樣子摸摸她的頭髮。

  後半夜天文協會的成員都在認真觀測星空,有些勤快的已經順便開始寫報告。

  陳爾左右無事,便想著拿火機過去還。

  遠遠瞥一眼那頂黑色帳篷,微弱的燈始終亮著,彷彿在隔空告訴旁人:沒睡,隨意。

  和她一起去借火機的女孩眼皮困得睜不開,這會兒正在帳篷邊倒頭大睡。

  陳爾想了想,自己拿著東西起身。

  奇怪的是走近了才發現帳篷裡只亮著燈,沒有人。

  她環顧一圈,把火機放在防水墊最顯眼的位置,又對著空無一人的帳篷說謝謝。

  等到天邊翻起魚肚白,大家說著看日出。

  陳爾再起來時下意識往那看。

  那頂奇怪的黑色帳篷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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