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醉意

壞兄妹·仲夏雨·2,502·2026/5/18

在成衣店買了一套換上回家,家裡的燈已經熄了。   鬱馳洲送走代駕,順手點進app。   大門在十五分鐘前又開關了一次,大約是那時候,妹妹離開的。   偌大的房子黑漆漆的,院裡的燈也滅了。   路燈昏黃,照在他立挺的新襯衣上。畫面是溫暖的橙,他卻有幾分伶仃。   推開門,尚未彌散的冷空氣襲來。   他忍不住乾咳一聲,鼻腔連著腦神經,都在這種冷寂裡隱隱作痛。太陽穴不停地跳,酒意上湧。他撐了下牆,朝裡邊喊:「陳爾。」   偌大的屋子傳來回聲。   除了他自己,無人回應。   ……果然已經走了。   她沒有提前預告,所以應該只是回來拿一趟東西,很快又離開。   鬱馳洲站定在那。   過了好久才揉著脹痛的眼眶往房子裡走。   懶得開燈,於是他就這麼摸黑坐在沙發中央。緩了會兒,拿出手機給市場部的同事打了通電話,又去問鄰省的招商政策。   那麼多人靠公司喫飯,他需要盡力彌補今晚被搞砸的事。   幾通電話下來人已經疲憊至極。   鬱馳洲把手機丟到一旁,鬆開衣釦,將自己放倒在沙發上。   頭頸微微後折。   公司的,妹妹的,鬱長禮的,很多很多事擠滿大腦。   不知是大腦到了負荷的邊界,還是酒精上頭,他渾身懶散著不肯再挪動一步。   似乎過了許久,閉著的薄薄一層眼皮察覺到面前一白。   客廳燈亮起。   氤氳醉眼下,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似假象。   所以他沒覺得無人的房子突然亮燈有什麼奇怪,也沒覺得從玄關到客廳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有什麼奇怪。   就著這樣的姿勢睜眼,他看到已經離家的妹妹正拎著一袋東西站在沙發旁。在他傾倒的視野裡,妹妹的臉也與平日看起來有些不同,平和的,從容的,清冷得像一束月光。   「陳爾。」他下意識滾動喉結。   沙發邊的人垂眸看了他許久,沒吭聲。   她似乎在打量他敞開領口下被酒精浸紅的皮膚,也可能是落在了他繾綣的眉眼裡泥足深陷。   半晌,她很輕地嗯了聲,尾音上揚。   鬱馳洲一定是醉透了,纔敢在這時候抬起手。食指曲起,第二根指節刮過她湊近的、純淨的臉。   很輕的一下。   「妹妹。」   他輕聲唸叨。   那隻碰過她的手在她驚愕的注視裡下垂,最終握緊在自己褲邊。   他緩緩閉眼。   空氣一片安靜。   其實在觸碰到的那瞬間,鬱馳洲已經發覺眼前不是喝醉了的臆想。   手下觸感是真實的。   但他也只有佯裝下去,把一切推給酒。   閉著眼睛呼吸勻緩,他在扮演一個醉透了的、陷入淺眠的人。   所以他不知道眼球在薄薄眼皮下的滾動那麼容易被發覺,也不知道妹妹盯著他被濺傷的手背看了多久。   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靠聽覺判斷著一切。   ——她走近了,大約是在俯身觀察他,呼吸很近。溫溫軟軟的鼻息羽毛般落在他皮膚上,引得他喉結微動,印堂發酸。   還不離開嗎?   她到底在看什麼?   鬱馳洲努力剋制想睜眼的衝動,指節不自覺用力,陷入沙發。   過了好久,他才察覺到距離拉遠。   可是拉遠的瞬間,心裡的失落像被燭火點燃的報紙,窟窿越燃越大,齏粉飛揚。   他好矛盾。   剛才還害怕她離太近,眼下又覺得她是自己握不住的流沙。   想要睜眼,塑膠袋的聲音再度響起。   陳爾終於收回視線,將拎回來的袋子攤在桌面上,裡面有新鮮的水果,麵包,牛奶,還有一些應急品。   上次翻櫥櫃時看到有些常備藥快過期了,她重新買了些回來替換。   剛好,順了兩盒碘伏棉籤湊單。   也不知道他今天幹什麼去了,一身酒氣不說,還把手給弄傷了。   剛纔算怎麼回事?   為什麼用那副痛到扼腕的表情叫她妹妹?   陳爾抬手碰了下被他手指刮過的地方,抿脣。   算了,原諒他。   她拆開棉籤湊近,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就在她眼前。   都裝睡了還在用力。   她對著那隻手小聲預告:「會有點痛。」   話落,棉籤壓過他傷口,他那隻玉質扇骨的手猛得彈了起來。於是陳爾便假公濟私,用另一隻手壓住他的手指。   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棉籤下他皮膚開始緊繃,手背上最顯眼的那根筋很重地搏動了一下。   陳爾朝它吹吹氣。   它又是猛烈一動。   餘光裡,那人眼皮開始顫抖,卻依然沒睜開。   她抱怨:「嫌痛的話下次自己就小心點啊。」   近在咫尺的人不給迴音。   好吧。   既如此,她便大著膽子拆開新棉籤塗上第二遍。   他適應力很強,也可能是忍耐力超羣,到第二次時已經不再有那麼大的反應。   陳爾替他仔仔細細上完藥,籲了口氣。又當著他的面打開手機,搜索框明明是空的,她一邊假裝打字一邊徐徐開口:「喝多了……要怎麼辦?」   「哦,蜂蜜水。」   她自言自語著轉身,去廚房弄上一杯。   過了會兒又跑到樓上,腳步聲是往東面房間去。   鬱馳洲躺在那聽著,大腦在酒意闌珊時半是清醒半是混沌。清醒的那一半覺得自己裝醉來掩蓋行徑很沒品,混沌的那一半又理直氣壯,今晚觥籌交錯,的確喝了不少,也不算太裝。   腳步聲在他左右互搏的念頭裡回到身邊。   她不知去樓上拿了什麼。   直到溫熱的觸感覆上面孔,鬱馳洲知道了,她拿的是毛巾。   疲憊的神經被熱氣鬆緩。   有人握著毛巾替他從額頭擦到眉心,再從眉心到眼瞼,鼻樑,臉頰,和脣。   水聲譁啦啦。   她還細心地拿了小盆子在旁邊重新絞了幾遍。   這一次,毛巾的熱度以下頜為始,慢慢往下。   到這會兒鬱馳洲纔想起來領口沒系。在他煩悶地仰躺在沙發上時,紐扣早就被他自己解到了第三顆。   所以熱毛巾擦向他胸膛的時候他忍不住悶著喘了一聲。   「是太燙了嗎?哥哥。」   妹妹在耳邊天真地問。   一句哥哥,鬱馳洲便自欺欺人地相信,一切還沒有越界,她並非故意。   他緊閉著眼不說話。   這時候裝醉已經從可做可不做變成了唯一的退路。   期間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雙手很忙,所以她回的是語音:「我今天不回學校,明天只好取消啦。」   隔幾秒是第二條。   「我哥——」   「我是說那個誰喝多了,我照顧他一下。」   我哥,那個誰。   在外人面前,她對他的稱謂慢慢變成了哥,又在短暫一句中變成那個誰。   所以,不再需要拿他當藉口了嗎?   那麼,頂替她男朋友身份的是誰?   她現在又是在和誰發消息?   壓在胸口的毛巾宛若千斤,鬱馳洲胡思亂想著,為妹妹辯解著,對自己審判著——   一切雜然都在嘎達一聲清脆的金屬音中戛然而止。   他察覺到腰帶被解開

在成衣店買了一套換上回家,家裡的燈已經熄了。

  鬱馳洲送走代駕,順手點進app。

  大門在十五分鐘前又開關了一次,大約是那時候,妹妹離開的。

  偌大的房子黑漆漆的,院裡的燈也滅了。

  路燈昏黃,照在他立挺的新襯衣上。畫面是溫暖的橙,他卻有幾分伶仃。

  推開門,尚未彌散的冷空氣襲來。

  他忍不住乾咳一聲,鼻腔連著腦神經,都在這種冷寂裡隱隱作痛。太陽穴不停地跳,酒意上湧。他撐了下牆,朝裡邊喊:「陳爾。」

  偌大的屋子傳來回聲。

  除了他自己,無人回應。

  ……果然已經走了。

  她沒有提前預告,所以應該只是回來拿一趟東西,很快又離開。

  鬱馳洲站定在那。

  過了好久才揉著脹痛的眼眶往房子裡走。

  懶得開燈,於是他就這麼摸黑坐在沙發中央。緩了會兒,拿出手機給市場部的同事打了通電話,又去問鄰省的招商政策。

  那麼多人靠公司喫飯,他需要盡力彌補今晚被搞砸的事。

  幾通電話下來人已經疲憊至極。

  鬱馳洲把手機丟到一旁,鬆開衣釦,將自己放倒在沙發上。

  頭頸微微後折。

  公司的,妹妹的,鬱長禮的,很多很多事擠滿大腦。

  不知是大腦到了負荷的邊界,還是酒精上頭,他渾身懶散著不肯再挪動一步。

  似乎過了許久,閉著的薄薄一層眼皮察覺到面前一白。

  客廳燈亮起。

  氤氳醉眼下,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似假象。

  所以他沒覺得無人的房子突然亮燈有什麼奇怪,也沒覺得從玄關到客廳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有什麼奇怪。

  就著這樣的姿勢睜眼,他看到已經離家的妹妹正拎著一袋東西站在沙發旁。在他傾倒的視野裡,妹妹的臉也與平日看起來有些不同,平和的,從容的,清冷得像一束月光。

  「陳爾。」他下意識滾動喉結。

  沙發邊的人垂眸看了他許久,沒吭聲。

  她似乎在打量他敞開領口下被酒精浸紅的皮膚,也可能是落在了他繾綣的眉眼裡泥足深陷。

  半晌,她很輕地嗯了聲,尾音上揚。

  鬱馳洲一定是醉透了,纔敢在這時候抬起手。食指曲起,第二根指節刮過她湊近的、純淨的臉。

  很輕的一下。

  「妹妹。」

  他輕聲唸叨。

  那隻碰過她的手在她驚愕的注視裡下垂,最終握緊在自己褲邊。

  他緩緩閉眼。

  空氣一片安靜。

  其實在觸碰到的那瞬間,鬱馳洲已經發覺眼前不是喝醉了的臆想。

  手下觸感是真實的。

  但他也只有佯裝下去,把一切推給酒。

  閉著眼睛呼吸勻緩,他在扮演一個醉透了的、陷入淺眠的人。

  所以他不知道眼球在薄薄眼皮下的滾動那麼容易被發覺,也不知道妹妹盯著他被濺傷的手背看了多久。

  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靠聽覺判斷著一切。

  ——她走近了,大約是在俯身觀察他,呼吸很近。溫溫軟軟的鼻息羽毛般落在他皮膚上,引得他喉結微動,印堂發酸。

  還不離開嗎?

  她到底在看什麼?

  鬱馳洲努力剋制想睜眼的衝動,指節不自覺用力,陷入沙發。

  過了好久,他才察覺到距離拉遠。

  可是拉遠的瞬間,心裡的失落像被燭火點燃的報紙,窟窿越燃越大,齏粉飛揚。

  他好矛盾。

  剛才還害怕她離太近,眼下又覺得她是自己握不住的流沙。

  想要睜眼,塑膠袋的聲音再度響起。

  陳爾終於收回視線,將拎回來的袋子攤在桌面上,裡面有新鮮的水果,麵包,牛奶,還有一些應急品。

  上次翻櫥櫃時看到有些常備藥快過期了,她重新買了些回來替換。

  剛好,順了兩盒碘伏棉籤湊單。

  也不知道他今天幹什麼去了,一身酒氣不說,還把手給弄傷了。

  剛纔算怎麼回事?

  為什麼用那副痛到扼腕的表情叫她妹妹?

  陳爾抬手碰了下被他手指刮過的地方,抿脣。

  算了,原諒他。

  她拆開棉籤湊近,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就在她眼前。

  都裝睡了還在用力。

  她對著那隻手小聲預告:「會有點痛。」

  話落,棉籤壓過他傷口,他那隻玉質扇骨的手猛得彈了起來。於是陳爾便假公濟私,用另一隻手壓住他的手指。

  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棉籤下他皮膚開始緊繃,手背上最顯眼的那根筋很重地搏動了一下。

  陳爾朝它吹吹氣。

  它又是猛烈一動。

  餘光裡,那人眼皮開始顫抖,卻依然沒睜開。

  她抱怨:「嫌痛的話下次自己就小心點啊。」

  近在咫尺的人不給迴音。

  好吧。

  既如此,她便大著膽子拆開新棉籤塗上第二遍。

  他適應力很強,也可能是忍耐力超羣,到第二次時已經不再有那麼大的反應。

  陳爾替他仔仔細細上完藥,籲了口氣。又當著他的面打開手機,搜索框明明是空的,她一邊假裝打字一邊徐徐開口:「喝多了……要怎麼辦?」

  「哦,蜂蜜水。」

  她自言自語著轉身,去廚房弄上一杯。

  過了會兒又跑到樓上,腳步聲是往東面房間去。

  鬱馳洲躺在那聽著,大腦在酒意闌珊時半是清醒半是混沌。清醒的那一半覺得自己裝醉來掩蓋行徑很沒品,混沌的那一半又理直氣壯,今晚觥籌交錯,的確喝了不少,也不算太裝。

  腳步聲在他左右互搏的念頭裡回到身邊。

  她不知去樓上拿了什麼。

  直到溫熱的觸感覆上面孔,鬱馳洲知道了,她拿的是毛巾。

  疲憊的神經被熱氣鬆緩。

  有人握著毛巾替他從額頭擦到眉心,再從眉心到眼瞼,鼻樑,臉頰,和脣。

  水聲譁啦啦。

  她還細心地拿了小盆子在旁邊重新絞了幾遍。

  這一次,毛巾的熱度以下頜為始,慢慢往下。

  到這會兒鬱馳洲纔想起來領口沒系。在他煩悶地仰躺在沙發上時,紐扣早就被他自己解到了第三顆。

  所以熱毛巾擦向他胸膛的時候他忍不住悶著喘了一聲。

  「是太燙了嗎?哥哥。」

  妹妹在耳邊天真地問。

  一句哥哥,鬱馳洲便自欺欺人地相信,一切還沒有越界,她並非故意。

  他緊閉著眼不說話。

  這時候裝醉已經從可做可不做變成了唯一的退路。

  期間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雙手很忙,所以她回的是語音:「我今天不回學校,明天只好取消啦。」

  隔幾秒是第二條。

  「我哥——」

  「我是說那個誰喝多了,我照顧他一下。」

  我哥,那個誰。

  在外人面前,她對他的稱謂慢慢變成了哥,又在短暫一句中變成那個誰。

  所以,不再需要拿他當藉口了嗎?

  那麼,頂替她男朋友身份的是誰?

  她現在又是在和誰發消息?

  壓在胸口的毛巾宛若千斤,鬱馳洲胡思亂想著,為妹妹辯解著,對自己審判著——

  一切雜然都在嘎達一聲清脆的金屬音中戛然而止。

  他察覺到腰帶被解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