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做錯了嗎
82年的拉菲也好,超市貨架上幾塊錢一瓶的二鍋頭也好。能砸得人哇哇大叫的就是好酒。
空氣中濃重的酒精味瀰漫開來,猩紅色酒液順著額頭流淌。
高文一臉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啊——」
叫聲很快引來其他服務員、保安、還有門口等著他開車的父親。
一羣人風風火火將他們圍住。
鬱馳洲這才後知後覺,右手一鬆,把斷在手裡的玻璃瓶扔了出去。
他看看自己被碎玻璃濺傷的手背,笑了下,而後望向人羣中正欲發怒的那一位:「高局,報警吧。」
他那麼平靜,平靜到隨便再抓個人來評判,都會覺得他與這場事故毫無幹係。
可高文還在吱哇亂叫,紅酒潑了一臉,順著頭髮滴滴答答,一時分不清腦袋上是酒還是血。
「爸,爸爸爸,報警!抓他!就抓他!」
鬱馳洲站在那沒動,甚至兩手並在一起往前伸了伸以此挑釁,眉眼間那點卑躬屈膝褪了個乾淨,只剩桀驁。
報吧。
他的潛臺詞在說。
高文父親喫了虧說不出,只好一巴掌拍在自己兒子臉上:「你嘴巴又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了!」
「我沒有啊……」高文委屈道,「我就說他……和他妹妹……亂,亂……」
混帳東西。
父親在心裡大罵。
這件事很好定性,高文說了不好聽的話,鬱馳洲動手打了人,且兩邊都同意報警。
餐廳經理一邊用紙巾替客人按住傷口,一邊摸出手機,想趕緊把麻煩轉移出去。
還沒打開撥號界面,高文的父親已經劈手奪了過來:「叫人都下去,這件事我們會自己解決。」
高文懵懵的:「爸,不抓他嗎?」
抓個屁。
他父親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給我閉嘴,也別喊我爸。」
「爸!我都流血了!」
「閉嘴!」
另一邊,鬱馳洲彷彿早就料到是這種結局,朝經理說:「剛才的事應該不會——」
「不會的不會的,小鬱總你放心。」經理這麼一看哪有不懂的,「來我們這喫飯就是主打私密嘛,今晚的事絕不會洩出去半個字,我向你保證!」
他說著先打開自己的手機給在場其他人看。
「沒照片沒視頻,放心,放心,底下的人我也會都檢查一遍。」
「麻煩你了。」鬱馳洲淡聲道。
聽到對話,高文父親面色複雜地望過來。
他既憤怒,又不得不對面前這小子另眼相看。
比起自己不學無術的兒子,同樣年紀的同學卻能接手家裡的生意,能把宴請安排得妥帖細緻,甚至在鬧出這樣的事之後還能保持冷靜。
他料定今天這場宴請裡的賓客都格外注重隱私,不可能真鬧去派出所,所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叫他「高局」。
一聲高局,把他的身份架在那。
為的不就是私下解決嗎?
「今天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高文父親隱下怒火,等閒雜人等都走開才說,「不過你們公司的項目,呵。」
鬱馳洲嗯了聲。
握緊的拳藏進褲兜裡,他舉重若輕:「沒關係,一個項目而已。」
「好,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想著再來求我。」
「不會。」他微頷首,彷彿真的感到歉意,「高叔,今晚不好意思了。」
鬧成這個樣子還能保全禮儀地道別,高文父子還真沒見過幾個。
看著他消失在走廊轉角,父親覷一眼兒子:「還能不能走?」
「能,能。」
「我看你也沒事,晚點我讓人帶你去診所縫針。今天在這喫飯的事誰都不能說,剛纔在門口看見了誰也都給我閉嘴。還有!」高文父親按住眉心,「過兩天給我滾回澳洲去!」
……
叫了代駕回家。
鬱馳洲一路都在想,今晚的衝動到底值不值?
往小了說是一個項目,往大了說是接下來一大段時間公司的正常運轉和職工薪資。
可換作是現在清醒的鬱馳洲,他也會毫不猶豫選擇砸下去。
事都已經做了,沒什麼值不值了。
他閉上眼,脖頸後仰。
現在的最優解就是把項目叫停,在扈城容易受到的阻礙到了別處不一定。
他們公司畢竟是在高新科技版塊,去別的省市另有優待。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高局的手再長伸不到其他省市去。
最多就是辛苦點,需要兩邊跑。
夏夜的風從窗縫裡吹進來,籠罩在他身上。他閉著眼睛,就著這樣的姿勢伸手,感受到風從指尖穿過。
喉結微動,鬱馳洲低聲喃喃:「梁阿姨,我做錯了嗎?」
風不會回答他。
「爸,我錯了嗎?」
鬱長禮也不會回答他。
很無釐頭的是,代駕師傅轉過頭:「老闆,你剛說什麼?」
「沒什麼。」鬱馳洲自嘲地笑了笑,「一會把車停院子裡就好。」
「哦,就前面那間亮著燈的對吧!」
亮著燈?
鬱馳洲陡然睜眼。
街角望去,院子和二樓都亮著燈。和緩的光線從梧桐枝丫裡穿出幾縷,隱隱然灑在院外。
家裡顯然是有人。
他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
襯衣沒了形,手背上落著好幾道沒處理的細小傷痕。
傷口雖然只在皮膚淺表,不深,但架不住白襯衣上紅酒漬星星點點,看起來還挺駭人。
「前面不轉了。」鬱馳洲緊張地咽動,「再往前有家成衣店,先往那開。」
「啊?不進去了嗎?」
「往前開吧。」鬱馳洲嘆息。
今天晚上的事他不想讓妹妹知道。
那些連他都難以啟齒的骯髒,沒必要擺到乾淨的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