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相冊

壞兄妹·仲夏雨·2,188·2026/5/18

一支藿香正氣水喝下去,陳爾臉都皺了起來。   yue——   感受到天旋地轉的勁兒慢慢變成太陽穴跳動的鼓點,再從大鼓變小鼓,最後趨近無聲,陳爾終於從牀上爬了起來。   兩條胳膊灌了鉛似的,一碰就牽動神經。   她齜牙咧嘴把胳膊放下去,像機器人一樣機械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一扯領口。   好傢夥,肩胛那塊凸起的骨骼上,皮全磨破了。   這下創口貼有了用武之地。   橫著一道,豎著一道,把破皮的地方貼成十字架,陳爾這才提起力氣邁進浴室。   今天一天可真漫長啊……   熱水衝刷下來,水霧濺得她睫毛撲簌數下。   漫長的,充實的一天。   她低著頭深深吸了口氣,鼻腔頓時蓄滿了水,如同她這酸澀,刺痛,但又存在感十足的一天。   這天過去,陳爾收穫了人生中第一個手機。   梁靜用自己的號碼辦了個副卡,與她綁定,也省了陳爾交話費的煩擾。   這個年紀的小孩沒有不會玩手機的。   陳爾拿到手機第一時間,就熟練地點進微信。   她有微信,只不過平時很少用,偶爾一兩次也是用之前家裡淘汰的平板登錄。   平板是她爸買的,於是走的時候很自然就留在原來的家。   這些天以來她基本上算是斷聯了吧。   這麼想著她先查看了一通未讀。找她的都是同學,目的不外乎一件事:作業。   【救救救救救,英語能不能先借我抄啊!我爸給我請了個補習老師上來就要給我講暑假作業啊救命,我加價,十塊錢!十塊錢一小時行不!】   【陳爾數學寫完沒?寫完第一個給我麼麼】   【上次抄太猛正確率給我搞太高了,這次我一定注意。你說老班是不是嚇我們啊?不會真調去高中部守株待兔了吧】   【在?我怎麼聽說你搬家了?我去你家找好幾次,每次都是那個嘰裡呱啦的老太婆開門】   最後一條是好朋友發的。   陳爾回了個嗯。   好朋友下一秒立馬出現:【你搬哪去了???】   耳朵:【說來話長】   好麗沒有友:【那就長話短說】   耳朵:【扈城,具體晚點跟你說。你能幫我個忙嗎?】   好麗沒有友:【……】   好麗沒有友:【…………】   好麗沒有友:【陳爾你大爺的!搬走不說話!還想讓我幫忙!滾滾滾滾滾滾】   下一秒。   好麗沒有友:【什麼忙】   陳爾彎了下脣。屏幕上的這點聯繫讓她整個人鬆弛下來,就好像還在熟悉的地方,能嗅到熟悉的空氣,聽到熟悉的聲音。   耳朵:【做完的暑假作業我寄給你。還有一份名單,是預訂作業的同學,你幫我拿給他們,剩下的錢你收了吧。當是酬勞。】   好麗沒有友:【仗義[拇指.jpg]但如果你更仗義的話,能不能先把數學第4、7、12套的大題拍照發我,我快被搞死了…】   學霸與卷子上的題目有種特殊的聯結。   對方剛說完,陳爾就知道是哪幾道了。   她一手翻騰卷子,另一手切換到相機打算拍照。手指勾著一個誤觸,屏幕忽然跳轉到相冊。在這臺從未使用過的手機裡,相冊居然保留了一些照片。   倒也不是好奇心有多強,是原主人拍攝風格太統一——白刷刷的底,上面佔據著各式各樣的素描像。   很難不讓人注意。   這種冷淡又機械的風格,實在符合她對那人的刻板印象。   陳爾對畫畫沒興趣,也不懂鑑賞。   要是讓郝麗來說,哦,就是讓【好麗沒有友】來銳評,她會說她山豬喫不了細糠。   隨便瞥了幾眼陳爾便關掉相冊,繼續瞄準試卷。   這天一直到晚上喫飯,陳爾才下樓。   跟好朋友聯絡只花了大半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她都在死磕從學校領的新教材。對她來說英語挑戰難度最高,下樓梯的那幾步,腦子裡還在過不熟悉的語法。   最後一階到底,差點撞到了人。   她猛地抬眼:「對不起啊——」   梁靜從不遠處路過。   於是陳爾禮貌又生硬地加了兩字:「哥哥。」   差點被她撞到的人利落側身,寡淡神情頓時被樓梯間冷調的光照得有種非人感。   還挺仙的。   陳爾覺得這位仙人多半會冷笑。   但出乎意料的,仙人沒有。他只是用那雙沒什麼情緒的黑眸掃她一眼,薄脣動了動:「手機能用嗎?」   陳爾差點一個立正。   「能。」她說。   這句說完,那人就沒話了,抬腿往餐廳方向。   他人高腿長,很快把陳爾甩在身後。   陳爾加快腳步跟上去,腦袋側著仰了仰:「所以創口貼和藿香正氣水也是你——」   「不是。」他無情打斷。   那昨天給她這些東西的是個鬼啊。   全身上下嘴最硬、死要面子、走幾步路就會突然犯病做出投籃姿勢,這些都是這個年齡段男生幾大根深蒂固的特質。   現在,他已經佔了倆。   陳爾無語,但表示理解。   她單方面把藿香正氣水和創口貼當作暫時和解的訊號。   於是腳下不停:「不過你手機裡還有一些照片,我沒翻,是不小心看到的。如果你還需要,我傳送給你。」   說完,她明顯察覺到對方腳下有個停頓。   她乖乖眨眼:「還要嗎?」   要不是她特意提醒,鬱馳洲都快忘了,手機這種東西太私人了。私人到要是將來某天突發疾病倒在地上,他都恨不得起來格式化再躺下的程度。   現在,未經過格式化的私人物品遺落到了旁人手裡。   他心情複雜。   反悔已經來不及。   拇指煩躁地摩挲著指腹內側,眉宇間倒仍是淡漠的。他問:「什麼照片?」   「像是素描。」陳爾想了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一張戴了這樣的帽子。」   她說著兩隻手託到頭頂,做出三角形尖尖的形狀。   鬱馳洲未作評判,眼尾那道細長顯得凌厲的褶子微挑:「沒仔細看?」   「……」   真沒,單純記憶力太好。   陳爾有種跳進黃河洗不清的冤屈感。   不等她解釋,那人已經走到了前頭。   「刪了吧。」   陳爾聽到他

一支藿香正氣水喝下去,陳爾臉都皺了起來。

  yue——

  感受到天旋地轉的勁兒慢慢變成太陽穴跳動的鼓點,再從大鼓變小鼓,最後趨近無聲,陳爾終於從牀上爬了起來。

  兩條胳膊灌了鉛似的,一碰就牽動神經。

  她齜牙咧嘴把胳膊放下去,像機器人一樣機械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一扯領口。

  好傢夥,肩胛那塊凸起的骨骼上,皮全磨破了。

  這下創口貼有了用武之地。

  橫著一道,豎著一道,把破皮的地方貼成十字架,陳爾這才提起力氣邁進浴室。

  今天一天可真漫長啊……

  熱水衝刷下來,水霧濺得她睫毛撲簌數下。

  漫長的,充實的一天。

  她低著頭深深吸了口氣,鼻腔頓時蓄滿了水,如同她這酸澀,刺痛,但又存在感十足的一天。

  這天過去,陳爾收穫了人生中第一個手機。

  梁靜用自己的號碼辦了個副卡,與她綁定,也省了陳爾交話費的煩擾。

  這個年紀的小孩沒有不會玩手機的。

  陳爾拿到手機第一時間,就熟練地點進微信。

  她有微信,只不過平時很少用,偶爾一兩次也是用之前家裡淘汰的平板登錄。

  平板是她爸買的,於是走的時候很自然就留在原來的家。

  這些天以來她基本上算是斷聯了吧。

  這麼想著她先查看了一通未讀。找她的都是同學,目的不外乎一件事:作業。

  【救救救救救,英語能不能先借我抄啊!我爸給我請了個補習老師上來就要給我講暑假作業啊救命,我加價,十塊錢!十塊錢一小時行不!】

  【陳爾數學寫完沒?寫完第一個給我麼麼】

  【上次抄太猛正確率給我搞太高了,這次我一定注意。你說老班是不是嚇我們啊?不會真調去高中部守株待兔了吧】

  【在?我怎麼聽說你搬家了?我去你家找好幾次,每次都是那個嘰裡呱啦的老太婆開門】

  最後一條是好朋友發的。

  陳爾回了個嗯。

  好朋友下一秒立馬出現:【你搬哪去了???】

  耳朵:【說來話長】

  好麗沒有友:【那就長話短說】

  耳朵:【扈城,具體晚點跟你說。你能幫我個忙嗎?】

  好麗沒有友:【……】

  好麗沒有友:【…………】

  好麗沒有友:【陳爾你大爺的!搬走不說話!還想讓我幫忙!滾滾滾滾滾滾】

  下一秒。

  好麗沒有友:【什麼忙】

  陳爾彎了下脣。屏幕上的這點聯繫讓她整個人鬆弛下來,就好像還在熟悉的地方,能嗅到熟悉的空氣,聽到熟悉的聲音。

  耳朵:【做完的暑假作業我寄給你。還有一份名單,是預訂作業的同學,你幫我拿給他們,剩下的錢你收了吧。當是酬勞。】

  好麗沒有友:【仗義[拇指.jpg]但如果你更仗義的話,能不能先把數學第4、7、12套的大題拍照發我,我快被搞死了…】

  學霸與卷子上的題目有種特殊的聯結。

  對方剛說完,陳爾就知道是哪幾道了。

  她一手翻騰卷子,另一手切換到相機打算拍照。手指勾著一個誤觸,屏幕忽然跳轉到相冊。在這臺從未使用過的手機裡,相冊居然保留了一些照片。

  倒也不是好奇心有多強,是原主人拍攝風格太統一——白刷刷的底,上面佔據著各式各樣的素描像。

  很難不讓人注意。

  這種冷淡又機械的風格,實在符合她對那人的刻板印象。

  陳爾對畫畫沒興趣,也不懂鑑賞。

  要是讓郝麗來說,哦,就是讓【好麗沒有友】來銳評,她會說她山豬喫不了細糠。

  隨便瞥了幾眼陳爾便關掉相冊,繼續瞄準試卷。

  這天一直到晚上喫飯,陳爾才下樓。

  跟好朋友聯絡只花了大半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她都在死磕從學校領的新教材。對她來說英語挑戰難度最高,下樓梯的那幾步,腦子裡還在過不熟悉的語法。

  最後一階到底,差點撞到了人。

  她猛地抬眼:「對不起啊——」

  梁靜從不遠處路過。

  於是陳爾禮貌又生硬地加了兩字:「哥哥。」

  差點被她撞到的人利落側身,寡淡神情頓時被樓梯間冷調的光照得有種非人感。

  還挺仙的。

  陳爾覺得這位仙人多半會冷笑。

  但出乎意料的,仙人沒有。他只是用那雙沒什麼情緒的黑眸掃她一眼,薄脣動了動:「手機能用嗎?」

  陳爾差點一個立正。

  「能。」她說。

  這句說完,那人就沒話了,抬腿往餐廳方向。

  他人高腿長,很快把陳爾甩在身後。

  陳爾加快腳步跟上去,腦袋側著仰了仰:「所以創口貼和藿香正氣水也是你——」

  「不是。」他無情打斷。

  那昨天給她這些東西的是個鬼啊。

  全身上下嘴最硬、死要面子、走幾步路就會突然犯病做出投籃姿勢,這些都是這個年齡段男生幾大根深蒂固的特質。

  現在,他已經佔了倆。

  陳爾無語,但表示理解。

  她單方面把藿香正氣水和創口貼當作暫時和解的訊號。

  於是腳下不停:「不過你手機裡還有一些照片,我沒翻,是不小心看到的。如果你還需要,我傳送給你。」

  說完,她明顯察覺到對方腳下有個停頓。

  她乖乖眨眼:「還要嗎?」

  要不是她特意提醒,鬱馳洲都快忘了,手機這種東西太私人了。私人到要是將來某天突發疾病倒在地上,他都恨不得起來格式化再躺下的程度。

  現在,未經過格式化的私人物品遺落到了旁人手裡。

  他心情複雜。

  反悔已經來不及。

  拇指煩躁地摩挲著指腹內側,眉宇間倒仍是淡漠的。他問:「什麼照片?」

  「像是素描。」陳爾想了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一張戴了這樣的帽子。」

  她說著兩隻手託到頭頂,做出三角形尖尖的形狀。

  鬱馳洲未作評判,眼尾那道細長顯得凌厲的褶子微挑:「沒仔細看?」

  「……」

  真沒,單純記憶力太好。

  陳爾有種跳進黃河洗不清的冤屈感。

  不等她解釋,那人已經走到了前頭。

  「刪了吧。」

  陳爾聽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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