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和緩

壞兄妹·仲夏雨·2,355·2026/5/18

晚飯依然是他們四個人。   桌上卻是地地道道的扈城菜——清炒秧草,絲瓜毛豆子,響油鱔絲,油爆蝦,再一個雪菜黃魚湯。   和前些天餐桌上刻意加的屬於陳爾的家鄉菜相比,今天的菜同樣刻意。   鬱馳洲坐下就發現了。   他看一眼梁靜的方向,梁靜並沒有邀功。反倒是阿姨盛好飯從廚房出來時,對著他擠眉弄眼:「你梁阿姨特地交代的,以後多做幾個你愛喫的,顧著你的口味。」   鬱馳洲沒說話。   阿姨又講:「說是昨晚上看你沒喫多少。」   昨晚所有人明明都圍著另一個中心。   那股纏繞在指尖的怪異感又來了,這次直奔他面上而來。鬱馳洲不自然地偏開一點臉。   好在阿姨嗓門不大,不至於讓所有人注意到他。   幾分鐘後,鬱長禮打完電話坐下。   他臨時有活動,這段時間要飛一趟國外:「孩子麻煩你照顧了,好在暑假都沒什麼事。你和小爾要是有什麼需求,儘管跟我提。」   「我能有什麼。」梁靜笑笑,「你就放心吧。」   鬱長禮轉過頭:「那小爾呢?」   陳爾乖乖說:「我很適應了,鬱叔叔。」   兩邊都無事,鬱長禮放下心。   正準備拿起筷子,忽然聽到陳爾又喊了他一嗓子。   「鬱叔叔。」   他和顏悅色:「說吧!什麼要求?」   以為是小孩子胡鬧,梁靜輕咳一聲暗示女兒。女兒卻置若罔聞,她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認真地說:「該問哥哥了。」   有那麼片刻,誰都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包括鬱馳洲自己。   待到鬱長禮哈哈大笑起來,他纔跟著回過點味來。   剛才鬱長禮問了梁靜,問了陳爾,卻獨獨沒有過問他。他咀嚼著嘴裡寡淡無味的菜,一時不知該擺什麼表情。   這邊鬱長禮笑完難得沒擺父親的譜:「好,Luther想要什麼?妹妹替你問的。」   咀嚼,下嚥。   今天的菜是不是忘放鹽了?   鬱馳洲平靜道:「沒有。」   怕自己語氣太生硬,停頓兩秒,他又補充:「下次吧。」   家裡的氛圍好像在某頓飯之後變得不再那麼緊繃繃。偶爾抬頭不見低頭見,陳爾也會主動跟同住二樓的那人打招呼。   雖然他大多數時間臭著臉。   也有沒聽見的時候,他從她面前徑直掠過。   陳爾沒意見。   她看到了他耳朵裡的耳機。   長長的耳機線消失在寬鬆衣領下,唯獨有一次他彎腰撿東西時,陳爾不小心看到了空落落的那頭。   他居然沒插孔。   震驚數餘秒後,陳爾快速收回視線,眼睛往天花板的方向亂瞟。   其實很好理解,她在家的時候不想聽奶奶絮絮叨叨,就會特地在腦袋上扣一個巨大的耳機。不為什麼,就為了給旁人釋放一則訊息: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別來煩我。   不想打招呼的時候、或是打了招呼怕尷尬,所以才戴耳機。   陳爾覺得他就是這麼想的。   替他解釋完,她眼珠子依然定在天花板上,佯裝沒發現。   現在的表面和平已經是她最期望的結果。   反正樑靜好好的,鬱叔叔看起來也的確是個好人,至於她自己,她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死磕新教材……   一想到新教材,陳爾垮起了臉。   第一次速通的時候覺得不難,可以勝任。   第二次配合習題作業再看,就多了許多她不理解的知識點。   特別是卷末給出的思考題、競賽題,還有英語創新作文,這些簡直讓她痛不欲生。   什麼和外交官對話關於某某國際形勢,什麼跟你的好朋友談談線上支付帶來的消費觀變化。   光看題幹腦袋都想爆炸。   陳爾覺得自己的水平應該還停留在直給的題型上,譬如談談環境保護措施、說說你最喜歡的名人這種。   她哀嘆一聲。   以目前的水平普通班都困難,更別提進強化班了。   自尊心不允許她當鳳尾。   挑燈數個夜晚後,陳爾終於忍不住找到梁靜。   「媽媽,我要補課。」   扈城這樣的地方無論尖子生還是落後生都逃不開補課的宿命,但在陳爾家鄉不是。補課基本上等同於告訴別人,你就是班裡跑不快的那幾名。   陳爾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提要求。   提完,她自己先苦哈哈皺起眉:「我去新學校,可能要墊底了。」   生活那麼大變化,好不容易看女兒恢復生動,梁靜原本都要噗嗤笑出聲了。對上女兒苦大仇深的臉她覺得太不厚道,又硬生生給按了回去。   梁靜一本正經:「可以是可以,但老師的話……」   「燈,等燈等燈。看這是什麼!」陳爾從兜裡掏出一張便籤貼,「那天去學校我都打聽好啦。」   陳爾長這麼大了,到哪都是不操心的小孩。   梁靜啊的一聲長嘆,眼尾揚起漂亮弧度:「行啊,那媽媽給你聯繫。」   「就是不知道貴不貴……」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啊,聽到沒?」   「知道啦知道啦!」陳爾往梁靜身上蹭了會兒,豪言壯志,「等我以後賺很多很多錢,你也有不用考慮的一天!」   鬱長禮不在家,面朝花園的法式鋼窗下只有母女倆的身影。夏夜悶熱,梁靜卻習慣開一絲窗,她喜歡自然風吹拂的感覺,還有樹葉沙沙、蟬鳴鳥叫,這些叫人平靜的動靜。   她坐到窗下,將防蚊紗拉好。   忽然想到其他。   「那天怎麼想到幫哥哥說話的?」   陳爾還在補課的話題裡,腦子拐了一圈纔想到,梁靜在說那天飯桌上的事兒。   「……不是你說的嗎,要道德綁架,哦不是,要互相關心。」她嘴皮子打滑。   「總算我沒白教。」梁靜朝她比一個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寶貝。」   陳爾得意地撇撇嘴。   半晌,又同梁靜交心說:「而且我覺得鬱叔叔有時候太忽略他了。」   梁靜詫異:「你看出來了?」   「我不知道。」陳爾搖搖頭,「可能是鬱叔叔太把他當大人了,覺得不用特殊照顧。可如果是我的話,我多大都是媽媽的小孩,永遠想要媽媽最最最照顧我。不然我會有一點點傷心的,還會有一點點喫醋。」   梁靜摸著她的臉頰沒說話。   陳爾往她懷裡拱了拱:「說不定他也是吧。」   蚊子似的話絮絮叨叨傳出紗窗,攀著月色爬上露臺。搖椅吱呀呀響,躺在那的人很緩地眨了下眼。   兜裡手機不合時宜震動起來。   他拿起。   王玨的消息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王中王:【和你那個十五歲的大妹妹相處怎麼樣?】   小池塘咕得一聲蛙叫。   他回:【滾

晚飯依然是他們四個人。

  桌上卻是地地道道的扈城菜——清炒秧草,絲瓜毛豆子,響油鱔絲,油爆蝦,再一個雪菜黃魚湯。

  和前些天餐桌上刻意加的屬於陳爾的家鄉菜相比,今天的菜同樣刻意。

  鬱馳洲坐下就發現了。

  他看一眼梁靜的方向,梁靜並沒有邀功。反倒是阿姨盛好飯從廚房出來時,對著他擠眉弄眼:「你梁阿姨特地交代的,以後多做幾個你愛喫的,顧著你的口味。」

  鬱馳洲沒說話。

  阿姨又講:「說是昨晚上看你沒喫多少。」

  昨晚所有人明明都圍著另一個中心。

  那股纏繞在指尖的怪異感又來了,這次直奔他面上而來。鬱馳洲不自然地偏開一點臉。

  好在阿姨嗓門不大,不至於讓所有人注意到他。

  幾分鐘後,鬱長禮打完電話坐下。

  他臨時有活動,這段時間要飛一趟國外:「孩子麻煩你照顧了,好在暑假都沒什麼事。你和小爾要是有什麼需求,儘管跟我提。」

  「我能有什麼。」梁靜笑笑,「你就放心吧。」

  鬱長禮轉過頭:「那小爾呢?」

  陳爾乖乖說:「我很適應了,鬱叔叔。」

  兩邊都無事,鬱長禮放下心。

  正準備拿起筷子,忽然聽到陳爾又喊了他一嗓子。

  「鬱叔叔。」

  他和顏悅色:「說吧!什麼要求?」

  以為是小孩子胡鬧,梁靜輕咳一聲暗示女兒。女兒卻置若罔聞,她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認真地說:「該問哥哥了。」

  有那麼片刻,誰都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包括鬱馳洲自己。

  待到鬱長禮哈哈大笑起來,他纔跟著回過點味來。

  剛才鬱長禮問了梁靜,問了陳爾,卻獨獨沒有過問他。他咀嚼著嘴裡寡淡無味的菜,一時不知該擺什麼表情。

  這邊鬱長禮笑完難得沒擺父親的譜:「好,Luther想要什麼?妹妹替你問的。」

  咀嚼,下嚥。

  今天的菜是不是忘放鹽了?

  鬱馳洲平靜道:「沒有。」

  怕自己語氣太生硬,停頓兩秒,他又補充:「下次吧。」

  家裡的氛圍好像在某頓飯之後變得不再那麼緊繃繃。偶爾抬頭不見低頭見,陳爾也會主動跟同住二樓的那人打招呼。

  雖然他大多數時間臭著臉。

  也有沒聽見的時候,他從她面前徑直掠過。

  陳爾沒意見。

  她看到了他耳朵裡的耳機。

  長長的耳機線消失在寬鬆衣領下,唯獨有一次他彎腰撿東西時,陳爾不小心看到了空落落的那頭。

  他居然沒插孔。

  震驚數餘秒後,陳爾快速收回視線,眼睛往天花板的方向亂瞟。

  其實很好理解,她在家的時候不想聽奶奶絮絮叨叨,就會特地在腦袋上扣一個巨大的耳機。不為什麼,就為了給旁人釋放一則訊息: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別來煩我。

  不想打招呼的時候、或是打了招呼怕尷尬,所以才戴耳機。

  陳爾覺得他就是這麼想的。

  替他解釋完,她眼珠子依然定在天花板上,佯裝沒發現。

  現在的表面和平已經是她最期望的結果。

  反正樑靜好好的,鬱叔叔看起來也的確是個好人,至於她自己,她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死磕新教材……

  一想到新教材,陳爾垮起了臉。

  第一次速通的時候覺得不難,可以勝任。

  第二次配合習題作業再看,就多了許多她不理解的知識點。

  特別是卷末給出的思考題、競賽題,還有英語創新作文,這些簡直讓她痛不欲生。

  什麼和外交官對話關於某某國際形勢,什麼跟你的好朋友談談線上支付帶來的消費觀變化。

  光看題幹腦袋都想爆炸。

  陳爾覺得自己的水平應該還停留在直給的題型上,譬如談談環境保護措施、說說你最喜歡的名人這種。

  她哀嘆一聲。

  以目前的水平普通班都困難,更別提進強化班了。

  自尊心不允許她當鳳尾。

  挑燈數個夜晚後,陳爾終於忍不住找到梁靜。

  「媽媽,我要補課。」

  扈城這樣的地方無論尖子生還是落後生都逃不開補課的宿命,但在陳爾家鄉不是。補課基本上等同於告訴別人,你就是班裡跑不快的那幾名。

  陳爾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提要求。

  提完,她自己先苦哈哈皺起眉:「我去新學校,可能要墊底了。」

  生活那麼大變化,好不容易看女兒恢復生動,梁靜原本都要噗嗤笑出聲了。對上女兒苦大仇深的臉她覺得太不厚道,又硬生生給按了回去。

  梁靜一本正經:「可以是可以,但老師的話……」

  「燈,等燈等燈。看這是什麼!」陳爾從兜裡掏出一張便籤貼,「那天去學校我都打聽好啦。」

  陳爾長這麼大了,到哪都是不操心的小孩。

  梁靜啊的一聲長嘆,眼尾揚起漂亮弧度:「行啊,那媽媽給你聯繫。」

  「就是不知道貴不貴……」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啊,聽到沒?」

  「知道啦知道啦!」陳爾往梁靜身上蹭了會兒,豪言壯志,「等我以後賺很多很多錢,你也有不用考慮的一天!」

  鬱長禮不在家,面朝花園的法式鋼窗下只有母女倆的身影。夏夜悶熱,梁靜卻習慣開一絲窗,她喜歡自然風吹拂的感覺,還有樹葉沙沙、蟬鳴鳥叫,這些叫人平靜的動靜。

  她坐到窗下,將防蚊紗拉好。

  忽然想到其他。

  「那天怎麼想到幫哥哥說話的?」

  陳爾還在補課的話題裡,腦子拐了一圈纔想到,梁靜在說那天飯桌上的事兒。

  「……不是你說的嗎,要道德綁架,哦不是,要互相關心。」她嘴皮子打滑。

  「總算我沒白教。」梁靜朝她比一個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寶貝。」

  陳爾得意地撇撇嘴。

  半晌,又同梁靜交心說:「而且我覺得鬱叔叔有時候太忽略他了。」

  梁靜詫異:「你看出來了?」

  「我不知道。」陳爾搖搖頭,「可能是鬱叔叔太把他當大人了,覺得不用特殊照顧。可如果是我的話,我多大都是媽媽的小孩,永遠想要媽媽最最最照顧我。不然我會有一點點傷心的,還會有一點點喫醋。」

  梁靜摸著她的臉頰沒說話。

  陳爾往她懷裡拱了拱:「說不定他也是吧。」

  蚊子似的話絮絮叨叨傳出紗窗,攀著月色爬上露臺。搖椅吱呀呀響,躺在那的人很緩地眨了下眼。

  兜裡手機不合時宜震動起來。

  他拿起。

  王玨的消息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王中王:【和你那個十五歲的大妹妹相處怎麼樣?】

  小池塘咕得一聲蛙叫。

  他回:【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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