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決絕

壞兄妹·仲夏雨·2,671·2026/5/18

卷王陳爾很快在科研小組裡出名。   德國教授帶的五個學生裡,陳爾是最像教授、最嚴謹、最苛刻、最一針見血的。   但比教授還恐怖的一點是,教授到點下班,不會停留哪怕一秒鐘。   陳爾則是隻要去實驗室,就一定能看到她。   數據第一個測,報告第一個出,教授的officehour也會第一個預約。   所以到兩年交換生涯快要結束,其他同學開始想著收拾行李回國做考研、實習、畢設三手抓的時候,陳爾收到了教授的邀請。   邀請她留在組裡,作為交換,他可以替她寫一份詳盡的推薦信,附錄在來年的碩士申請裡。   這麼好的機會全組只有她一個人有。   陳爾當然欣然接受。   在大家都焦頭爛額的日子裡,她提前確定了晉升的道路。   那天下午很悠閒,她沒有坐車,一路從學校往住的地方走。   舍友打來電話,問回去的時候方不方便帶點雞肉,晚上想喫減脂餐,結果發現家裡沒存糧。   陳爾想著自己正好要去買止痛藥,回覆說好,拐去Tesco的路。   這條路平時都是坐車路過,很少有自己走的機會,所以她第一次發現超市鄰街有一家很不起眼的劇院。   數層臺階向上,門口擺著近日劇目海報。   抬頭,在一眾莎士比亞經典話劇中,她一眼發現今日演出的居然是英文版《雷雨》。   同樣的話劇陳爾看過好幾次。   何況一眼掃過去的票價,是接近她省喫儉用一週多的生活費。   在倫敦無論買什麼東西,兌上英鎊的匯率都是驚人的。她匆匆一瞥便收回,逛完超市,然後步行回家。   這個下午一直到傍晚,她都沒真正定下心來做一件事。   舍友問她:「你怎麼回來後心神不寧的?」   「不會啊。」陳爾指指電腦屏幕,「我在看報告。」   舍友雙手環胸,用審視的目光:「但你已經快一個小時沒翻頁了。」   「……」   可能是生理期快要來,專注力低下。   以前對她毫無影響的生理期,到了倫敦之後每次頭兩天陳爾都會體會到在國內從來沒有過的腹痛。   鬆弛的當地醫生表示凡事atease,磕兩片止疼藥就好。   陳爾慢慢也就習慣了這種方式。   善良的舍友看她發呆,過來拍拍她的肩:「說吧,有什麼煩惱!」   陳爾回過神:「今天教授留我繼續在小組,說可以給我寫申碩的推薦信。」   「那是好事啊!不對,不是這件。重新說!」   她身邊總能碰到敏銳又善良的人。   「回來路上看到一些東西。」陳爾闔上電腦,「有點想家了。」   舍友是個常年不回家的人,用她的話說窮地方窮親戚有什麼好回去的啦。但碰上陳爾,她還是儘量用對方的思維安慰說:「想家就回去唄。我還從來沒問過你,你老家是哪裡?」   「扈城。」   「扈城好啊!扈城國際大都市!今年要是申不上碩,我就打算去扈城找工作。以後到了扈城,換你罩我了!」   那個稱作家的地方,陳爾自己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去。   對著舍友期待的臉,她還是點頭:「好。」   「那現在你出去吧!」   「出去?」她疑惑,「去哪?」   「不是說看到了讓你想家的東西嗎?」舍友朝她揚了揚下巴,「再去看看吧,這樣就不會再想了。」   那天傍晚太陽快要下山,陳爾還是出了門。   回到劇院門口,她選了八點的最後一場。   這種不熱門的劇院不會有太多觀眾。坐在寥寥數十人的劇場裡,那些她熟記的臺詞變成英文再念出來,有種時空錯亂的割裂感。   就像扈城和倫敦的生活在眼前反覆交織一樣。   陳爾想起了剛到扈城看到第一場話劇,想到附中新年音樂會改編的那一場,想到總是與這場話劇息息相關的、刻意不去想的那一個人。   散場時,有熟悉的中文出現在耳邊。   他們是遠道而來的忠實粉絲,從她身邊穿過,趕著去送謝幕的花。   陳爾坐在門口臺階上,想了好久拿出手機。   與那人的聊天框已經沉寂到底。   她點進去。   耳朵:【教授給我寫推薦信了,我會在這裡申碩,所以今年也不回了。】   由三句話組成的消息與上方簡單的那句「新年快樂」相比,顯得好突兀。   她最終抿著脣一個個字刪除。   最後變成了:【申碩,不回了】   ……   有段時間沒回扈城,這次回來是因為王玨回國。   車子剛停下,王玨就從會所門口遠遠招著手跑來。   嗓門一如既往的大,穿透玻璃。   「怎麼回事啊兄弟,約你喫個飯比約總統還難,一天天的這麼忙弄什麼呢!誰家好人能等到凌晨三四點跟你出來喫夜宵的。」   話剛說完,手已經搭上車門。   嘎達一拉,鬱馳洲熄了火抬眼看他:「留完洋這麼講禮貌,還學會幫人泊車了?」   「去你的吧!」   王玨說著又把門碰上,轉頭跟剛跟上來的李川說:「你看他這臭德性,等他這麼久,見到兄弟都沒個笑臉。」   「算了吧,他忙。」李川笑著說,「弄去我姑父那的項目都快成人家高新開發區門臉了,忙完一天誰跟你有笑臉啊。」   王玨哼哼:「那兄弟就是甘願靠後唄!」   這人嘴上嫌棄,等人真的下車又勾肩搭背去了:「怎麼樣啊,你那公司弄的,給我整個職位唄?」   鬱馳洲順手從車裡取了包煙揣兜裡,淡聲:「乾飯位?」   「哎這個好!我絕對勝任!」   三人說著往裡邊去。   私人包間,無人打擾。   當初各出各的國,現在又都回到了扈城,論關係倒沒有疏遠多少。   王玨坐下來就說他爸讓他在扈城找份正經工作,別遊手好閒。他媽瘋了一樣一週給他介紹兩三個對象。他妹馬上從初中生變高中,中二又叛逆。   現在他在家就是狗都嫌,一個頭兩個大。   「你妹呢?不是說只去英國兩年嗎?怎麼還沒回來?」王玨問。   說是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每一天都能被思念的人掰開變成好幾天。   鬱馳洲想尊重她,也接受她想要劃清界限。   所以過去那兩個新年,他到了倫敦也只是偷偷在遠處看一眼,遙祝她新年快樂,然後回國。   十幾小時的飛機,去很短暫,回來漫長。   好在,這樣的日子快要到頭。   他說:「快了。」   她快要回來,新公司也快立住腳跟。   不枉他七百多天一直在向前,從未停下過腳步,也從未讓自己放縱休息過一天。   「回來好啊,回來讓她好好捲一捲王玥。憑什麼人家妹妹那麼優秀!」王玨說著指指桌面上的手機,「你來消息了。」   這一聲特殊的提醒音是鬱馳洲專門設置的。   只有一個人發來才會有響聲。   淡在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了僵。   鬱馳洲已經好久沒收到她主動發的消息,哪怕是一條節日祝福。   他抽出一支煙夾在指尖,臉偏垂過去想點,可是目光觸及到屏幕上那條提醒時,又在火機燃起的那一刻反了悔。   她不喜歡煙味。   這時候發來的是什麼呢?   可目光無法穿透屏幕,他只能飲盡手邊冰水,懷著緊張的心點開。   畫面跳轉的那幾秒他在想,會不會是航班號?   讓他去接她?   直至那行字出現——申碩,不回了。   不回……   他閉上眼,心口侷促,忽得明白了離開前漫長的那一眼。   那裡面是決

卷王陳爾很快在科研小組裡出名。

  德國教授帶的五個學生裡,陳爾是最像教授、最嚴謹、最苛刻、最一針見血的。

  但比教授還恐怖的一點是,教授到點下班,不會停留哪怕一秒鐘。

  陳爾則是隻要去實驗室,就一定能看到她。

  數據第一個測,報告第一個出,教授的officehour也會第一個預約。

  所以到兩年交換生涯快要結束,其他同學開始想著收拾行李回國做考研、實習、畢設三手抓的時候,陳爾收到了教授的邀請。

  邀請她留在組裡,作為交換,他可以替她寫一份詳盡的推薦信,附錄在來年的碩士申請裡。

  這麼好的機會全組只有她一個人有。

  陳爾當然欣然接受。

  在大家都焦頭爛額的日子裡,她提前確定了晉升的道路。

  那天下午很悠閒,她沒有坐車,一路從學校往住的地方走。

  舍友打來電話,問回去的時候方不方便帶點雞肉,晚上想喫減脂餐,結果發現家裡沒存糧。

  陳爾想著自己正好要去買止痛藥,回覆說好,拐去Tesco的路。

  這條路平時都是坐車路過,很少有自己走的機會,所以她第一次發現超市鄰街有一家很不起眼的劇院。

  數層臺階向上,門口擺著近日劇目海報。

  抬頭,在一眾莎士比亞經典話劇中,她一眼發現今日演出的居然是英文版《雷雨》。

  同樣的話劇陳爾看過好幾次。

  何況一眼掃過去的票價,是接近她省喫儉用一週多的生活費。

  在倫敦無論買什麼東西,兌上英鎊的匯率都是驚人的。她匆匆一瞥便收回,逛完超市,然後步行回家。

  這個下午一直到傍晚,她都沒真正定下心來做一件事。

  舍友問她:「你怎麼回來後心神不寧的?」

  「不會啊。」陳爾指指電腦屏幕,「我在看報告。」

  舍友雙手環胸,用審視的目光:「但你已經快一個小時沒翻頁了。」

  「……」

  可能是生理期快要來,專注力低下。

  以前對她毫無影響的生理期,到了倫敦之後每次頭兩天陳爾都會體會到在國內從來沒有過的腹痛。

  鬆弛的當地醫生表示凡事atease,磕兩片止疼藥就好。

  陳爾慢慢也就習慣了這種方式。

  善良的舍友看她發呆,過來拍拍她的肩:「說吧,有什麼煩惱!」

  陳爾回過神:「今天教授留我繼續在小組,說可以給我寫申碩的推薦信。」

  「那是好事啊!不對,不是這件。重新說!」

  她身邊總能碰到敏銳又善良的人。

  「回來路上看到一些東西。」陳爾闔上電腦,「有點想家了。」

  舍友是個常年不回家的人,用她的話說窮地方窮親戚有什麼好回去的啦。但碰上陳爾,她還是儘量用對方的思維安慰說:「想家就回去唄。我還從來沒問過你,你老家是哪裡?」

  「扈城。」

  「扈城好啊!扈城國際大都市!今年要是申不上碩,我就打算去扈城找工作。以後到了扈城,換你罩我了!」

  那個稱作家的地方,陳爾自己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去。

  對著舍友期待的臉,她還是點頭:「好。」

  「那現在你出去吧!」

  「出去?」她疑惑,「去哪?」

  「不是說看到了讓你想家的東西嗎?」舍友朝她揚了揚下巴,「再去看看吧,這樣就不會再想了。」

  那天傍晚太陽快要下山,陳爾還是出了門。

  回到劇院門口,她選了八點的最後一場。

  這種不熱門的劇院不會有太多觀眾。坐在寥寥數十人的劇場裡,那些她熟記的臺詞變成英文再念出來,有種時空錯亂的割裂感。

  就像扈城和倫敦的生活在眼前反覆交織一樣。

  陳爾想起了剛到扈城看到第一場話劇,想到附中新年音樂會改編的那一場,想到總是與這場話劇息息相關的、刻意不去想的那一個人。

  散場時,有熟悉的中文出現在耳邊。

  他們是遠道而來的忠實粉絲,從她身邊穿過,趕著去送謝幕的花。

  陳爾坐在門口臺階上,想了好久拿出手機。

  與那人的聊天框已經沉寂到底。

  她點進去。

  耳朵:【教授給我寫推薦信了,我會在這裡申碩,所以今年也不回了。】

  由三句話組成的消息與上方簡單的那句「新年快樂」相比,顯得好突兀。

  她最終抿著脣一個個字刪除。

  最後變成了:【申碩,不回了】

  ……

  有段時間沒回扈城,這次回來是因為王玨回國。

  車子剛停下,王玨就從會所門口遠遠招著手跑來。

  嗓門一如既往的大,穿透玻璃。

  「怎麼回事啊兄弟,約你喫個飯比約總統還難,一天天的這麼忙弄什麼呢!誰家好人能等到凌晨三四點跟你出來喫夜宵的。」

  話剛說完,手已經搭上車門。

  嘎達一拉,鬱馳洲熄了火抬眼看他:「留完洋這麼講禮貌,還學會幫人泊車了?」

  「去你的吧!」

  王玨說著又把門碰上,轉頭跟剛跟上來的李川說:「你看他這臭德性,等他這麼久,見到兄弟都沒個笑臉。」

  「算了吧,他忙。」李川笑著說,「弄去我姑父那的項目都快成人家高新開發區門臉了,忙完一天誰跟你有笑臉啊。」

  王玨哼哼:「那兄弟就是甘願靠後唄!」

  這人嘴上嫌棄,等人真的下車又勾肩搭背去了:「怎麼樣啊,你那公司弄的,給我整個職位唄?」

  鬱馳洲順手從車裡取了包煙揣兜裡,淡聲:「乾飯位?」

  「哎這個好!我絕對勝任!」

  三人說著往裡邊去。

  私人包間,無人打擾。

  當初各出各的國,現在又都回到了扈城,論關係倒沒有疏遠多少。

  王玨坐下來就說他爸讓他在扈城找份正經工作,別遊手好閒。他媽瘋了一樣一週給他介紹兩三個對象。他妹馬上從初中生變高中,中二又叛逆。

  現在他在家就是狗都嫌,一個頭兩個大。

  「你妹呢?不是說只去英國兩年嗎?怎麼還沒回來?」王玨問。

  說是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每一天都能被思念的人掰開變成好幾天。

  鬱馳洲想尊重她,也接受她想要劃清界限。

  所以過去那兩個新年,他到了倫敦也只是偷偷在遠處看一眼,遙祝她新年快樂,然後回國。

  十幾小時的飛機,去很短暫,回來漫長。

  好在,這樣的日子快要到頭。

  他說:「快了。」

  她快要回來,新公司也快立住腳跟。

  不枉他七百多天一直在向前,從未停下過腳步,也從未讓自己放縱休息過一天。

  「回來好啊,回來讓她好好捲一捲王玥。憑什麼人家妹妹那麼優秀!」王玨說著指指桌面上的手機,「你來消息了。」

  這一聲特殊的提醒音是鬱馳洲專門設置的。

  只有一個人發來才會有響聲。

  淡在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了僵。

  鬱馳洲已經好久沒收到她主動發的消息,哪怕是一條節日祝福。

  他抽出一支煙夾在指尖,臉偏垂過去想點,可是目光觸及到屏幕上那條提醒時,又在火機燃起的那一刻反了悔。

  她不喜歡煙味。

  這時候發來的是什麼呢?

  可目光無法穿透屏幕,他只能飲盡手邊冰水,懷著緊張的心點開。

  畫面跳轉的那幾秒他在想,會不會是航班號?

  讓他去接她?

  直至那行字出現——申碩,不回了。

  不回……

  他閉上眼,心口侷促,忽得明白了離開前漫長的那一眼。

  那裡面是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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