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暴雨

壞兄妹·仲夏雨·2,425·2026/5/18

倫敦回扈只需要十幾個小時。   但這趟十幾小時的行程陳爾走了一千四百多天。   她沒和任何人說自己的航班號。   視線透過飛機舷窗看到越來越近的陸地,始終沉靜的胸口還是起了波瀾。   離開扈城太久,久到除了微微,陳爾都不知道還要和誰分享這個消息。   飛機落地,舍友微微的消息已經進來。   【哪天到?我被公司拉去外地跑展會了,打工好辛苦!!我再也不說想掙錢不想讀書的蠢話了!】   陳爾隨著人流下機:【剛到,等你回來】   微末的微:【我的魅力可真大,我說在扈城等你,你就真回來了】   微末的微:【不過願意回來是好事!希望我之前說的那些不算多管閒事】   耳朵:【不會啊。你都告訴我祕密了,我也可以跟你交換一個】   微末的微:【嗯???】   耳朵:【之前沒回來是因為我和一個人吵架了】   微末的微:【……盲猜,你哥?】   哥?   他到底算什麼呢?   倘若清除記憶,將四年前的那一晚抹去,他或許還可能是哥哥。可那天之後,世上已再無陳爾的兄長,有的只是鬱馳洲。   即便他一再甘願退居到哥哥的位置……   哥哥。   誰會把一個探索過的男人當作是哥哥呢?   陳爾下了飛機,自己打車回家。   在正式踏入門檻的那一刻,她有過幾秒猶豫。   大門的電子鎖還是以前的密碼嗎?她的指紋還會在系統裡嗎?打開門,裡面會有誰呢?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要用什麼表情?做出什麼反應?   近鄉情更怯莫過於此。   好在,手指剛碰上鎖,門就開了。   院子裡有人,是她沒見過的花匠。   花匠笑著說好像要下暴雨,所以先生叫他來加固樹苗。   好相似的一句話。   陳爾怔愣原地,就像一下回到了那年暑假剛到扈城的時候。   可梧桐到底修過幾回,連白蘭花樹也茁壯不少。   她在細枝末節裡見證過了這棟房子的成長。   院子不再荒蕪。   與離開前相比,一切又沒有太大區別。甚至打開玄關鞋櫃,能在目之所及處輕易找到屬於她的拖鞋。   拖鞋換了新的,內底沒有被踩踏過的凹陷,卻還是和從前一樣的款式。   陳爾沉默著換上,將行李箱靠牆擺放。   靜悄悄的房子裡彷彿沒人,連院裡梧桐樹沙沙的搖曳聲都聽得清晰。正對小院那扇法式格窗半開,垂墜到底的白透紗簾被風吹起了海浪般的波紋。   她輕輕鬆了口氣。   有些情緒遠在異國他鄉時不足為慮,但故地重遊,當時那些感覺便會一一浮上心頭。   在玄關換鞋,想起那一晚之前的爭吵。穿過走廊,想起走之前他提著她的行李箱沉默的背影。   東側房間是兵荒馬亂的一夜,西側她睡的那一張牀則是分開前最後的溫柔。   這棟房子承載得太多了。   多到只是邁進來,她就快要窒息。   更遑論之後還要面對房子裡的人。   好在這會兒誰都沒在,她足夠整理自己。   往裡走,房子從上到下都被打掃過一遍,有種因過於整潔而少了許多煙火氣的冰冷感。   竈臺鋥亮,冰箱裡空無一物。   樓上兩間房均是房門大開,一邊是湖藍色的牀單被褥,另一邊杏黃。   四件套平整鋪在牀上,板正得沒有一絲褶痕。   不僅是她那間,另一間也似乎很久沒住過人了。   而唯一與她記憶裡不同的是,樓梯延伸向上,閣樓的那扇木門換了一把新的鎖。泛著金屬光澤的新鎖在做舊的門上顯得格外突兀。   陳爾只望一眼,便收回。   在自己的臥室等到夜幕降臨,這棟房子裡居然還是冷冷清清只她一人。   也怪自己沒跟任何人說過要回。   整個下午除了和微微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她沒有做任何事。   並非特意給自己放假,而是重新踏入這麼多個日夜都沒有再來的地方,她一時難以心靜。   快到晚上時,她終於給鬱長禮打出一通電話。   見她用的是國內號碼,鬱長禮很驚訝:「小爾,你已經到扈城了?」   「嗯,鬱叔叔。你不在嗎?」   「我辦點事,最快要明晚到家。Luther估計明天白天到,他航班延誤了,人還在紐約。」   明明沒問到那個人,他的消息卻還是全聽進了耳朵裡。   陳爾嗯了聲,說知道了。   掛完電話,她松下來仰躺在被面上,閉眼。   明天白天……   ……   第二天早起,外面在下雨。   受鄰省颱風影響,昨夜開始扈城便持續降雨。雨不大,淅淅瀝瀝擾人睡眠。   陳爾起牀時有些頭疼,好在包裡還有剩下的最後一片布洛芬。她空腹吞下,等太陽穴持續的跳動緩和不少,她才按著胃部慢吞吞從牀上爬起來。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會下到第三天。   好在只是中小雨,颱風也不會途徑扈城,不影響她接下來的行程。   於是她隨便喫了點東西照常出門。   這個白天的行程全部排滿,上午去原來的大學領一些存放在那的東西,下午則去墓園看梁靜。   只要算好時間,回家時就不至於和某人四目相對。   一切如同計劃那樣順暢。   除了下午開車進山,中雨突然變成了瓢潑大雨。   暴雨讓路況變得複雜,即使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無濟於事。擋風玻璃前白茫茫一片,可視不到四五米。   車已經許久未開,陳爾不敢冒險,於是打開霧燈和雙跳,緩緩停到路邊。   這會兒再看天氣預報,颱風路徑已經改變,正以25km/h的速度直直朝著扈城方向而來。   荒郊野嶺,周遭一切都被吞噬,入眼是密集的雨幕,耳邊則是噼裡啪啦敲打玻璃的噪音。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這一輛打著燈的可憐的車。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如今只是雨,風還不大。若是等風再刮大,這一臺車不知要怎麼自保。   陳爾捏了下眉心。   她駕齡很長,實際在路上開的經驗卻少,更何況之前都是城市裡四面八方能尋到幫助的地方開。   總不至於為這點事報警求援吧?   正苦惱,手機忽然震動。   許久沒聯繫的聊天框,上一條還是農曆春節,對方發「新年快樂」。   她在一天後回的「同樂」。   跳轉到大半年後的這條,那人突然給她發來一個地址——一個距離她此刻停車地不到兩公裡的地址。   陳爾只看了眼便放下,平靜的外表下胸腔劇烈跳動。   好奇怪,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情緒在回到扈城後再難壓抑。只是故地重遊,或是和故人多說一句話,她就好像難過得快要死去。   被推開時的感受一再刺痛腦仁。   她想她不會去。   卻沒想到對方料定如此,緊跟著又來一條。   鬱_:【或者,我現在過去接

倫敦回扈只需要十幾個小時。

  但這趟十幾小時的行程陳爾走了一千四百多天。

  她沒和任何人說自己的航班號。

  視線透過飛機舷窗看到越來越近的陸地,始終沉靜的胸口還是起了波瀾。

  離開扈城太久,久到除了微微,陳爾都不知道還要和誰分享這個消息。

  飛機落地,舍友微微的消息已經進來。

  【哪天到?我被公司拉去外地跑展會了,打工好辛苦!!我再也不說想掙錢不想讀書的蠢話了!】

  陳爾隨著人流下機:【剛到,等你回來】

  微末的微:【我的魅力可真大,我說在扈城等你,你就真回來了】

  微末的微:【不過願意回來是好事!希望我之前說的那些不算多管閒事】

  耳朵:【不會啊。你都告訴我祕密了,我也可以跟你交換一個】

  微末的微:【嗯???】

  耳朵:【之前沒回來是因為我和一個人吵架了】

  微末的微:【……盲猜,你哥?】

  哥?

  他到底算什麼呢?

  倘若清除記憶,將四年前的那一晚抹去,他或許還可能是哥哥。可那天之後,世上已再無陳爾的兄長,有的只是鬱馳洲。

  即便他一再甘願退居到哥哥的位置……

  哥哥。

  誰會把一個探索過的男人當作是哥哥呢?

  陳爾下了飛機,自己打車回家。

  在正式踏入門檻的那一刻,她有過幾秒猶豫。

  大門的電子鎖還是以前的密碼嗎?她的指紋還會在系統裡嗎?打開門,裡面會有誰呢?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要用什麼表情?做出什麼反應?

  近鄉情更怯莫過於此。

  好在,手指剛碰上鎖,門就開了。

  院子裡有人,是她沒見過的花匠。

  花匠笑著說好像要下暴雨,所以先生叫他來加固樹苗。

  好相似的一句話。

  陳爾怔愣原地,就像一下回到了那年暑假剛到扈城的時候。

  可梧桐到底修過幾回,連白蘭花樹也茁壯不少。

  她在細枝末節裡見證過了這棟房子的成長。

  院子不再荒蕪。

  與離開前相比,一切又沒有太大區別。甚至打開玄關鞋櫃,能在目之所及處輕易找到屬於她的拖鞋。

  拖鞋換了新的,內底沒有被踩踏過的凹陷,卻還是和從前一樣的款式。

  陳爾沉默著換上,將行李箱靠牆擺放。

  靜悄悄的房子裡彷彿沒人,連院裡梧桐樹沙沙的搖曳聲都聽得清晰。正對小院那扇法式格窗半開,垂墜到底的白透紗簾被風吹起了海浪般的波紋。

  她輕輕鬆了口氣。

  有些情緒遠在異國他鄉時不足為慮,但故地重遊,當時那些感覺便會一一浮上心頭。

  在玄關換鞋,想起那一晚之前的爭吵。穿過走廊,想起走之前他提著她的行李箱沉默的背影。

  東側房間是兵荒馬亂的一夜,西側她睡的那一張牀則是分開前最後的溫柔。

  這棟房子承載得太多了。

  多到只是邁進來,她就快要窒息。

  更遑論之後還要面對房子裡的人。

  好在這會兒誰都沒在,她足夠整理自己。

  往裡走,房子從上到下都被打掃過一遍,有種因過於整潔而少了許多煙火氣的冰冷感。

  竈臺鋥亮,冰箱裡空無一物。

  樓上兩間房均是房門大開,一邊是湖藍色的牀單被褥,另一邊杏黃。

  四件套平整鋪在牀上,板正得沒有一絲褶痕。

  不僅是她那間,另一間也似乎很久沒住過人了。

  而唯一與她記憶裡不同的是,樓梯延伸向上,閣樓的那扇木門換了一把新的鎖。泛著金屬光澤的新鎖在做舊的門上顯得格外突兀。

  陳爾只望一眼,便收回。

  在自己的臥室等到夜幕降臨,這棟房子裡居然還是冷冷清清只她一人。

  也怪自己沒跟任何人說過要回。

  整個下午除了和微微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她沒有做任何事。

  並非特意給自己放假,而是重新踏入這麼多個日夜都沒有再來的地方,她一時難以心靜。

  快到晚上時,她終於給鬱長禮打出一通電話。

  見她用的是國內號碼,鬱長禮很驚訝:「小爾,你已經到扈城了?」

  「嗯,鬱叔叔。你不在嗎?」

  「我辦點事,最快要明晚到家。Luther估計明天白天到,他航班延誤了,人還在紐約。」

  明明沒問到那個人,他的消息卻還是全聽進了耳朵裡。

  陳爾嗯了聲,說知道了。

  掛完電話,她松下來仰躺在被面上,閉眼。

  明天白天……

  ……

  第二天早起,外面在下雨。

  受鄰省颱風影響,昨夜開始扈城便持續降雨。雨不大,淅淅瀝瀝擾人睡眠。

  陳爾起牀時有些頭疼,好在包裡還有剩下的最後一片布洛芬。她空腹吞下,等太陽穴持續的跳動緩和不少,她才按著胃部慢吞吞從牀上爬起來。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會下到第三天。

  好在只是中小雨,颱風也不會途徑扈城,不影響她接下來的行程。

  於是她隨便喫了點東西照常出門。

  這個白天的行程全部排滿,上午去原來的大學領一些存放在那的東西,下午則去墓園看梁靜。

  只要算好時間,回家時就不至於和某人四目相對。

  一切如同計劃那樣順暢。

  除了下午開車進山,中雨突然變成了瓢潑大雨。

  暴雨讓路況變得複雜,即使把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無濟於事。擋風玻璃前白茫茫一片,可視不到四五米。

  車已經許久未開,陳爾不敢冒險,於是打開霧燈和雙跳,緩緩停到路邊。

  這會兒再看天氣預報,颱風路徑已經改變,正以25km/h的速度直直朝著扈城方向而來。

  荒郊野嶺,周遭一切都被吞噬,入眼是密集的雨幕,耳邊則是噼裡啪啦敲打玻璃的噪音。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這一輛打著燈的可憐的車。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如今只是雨,風還不大。若是等風再刮大,這一臺車不知要怎麼自保。

  陳爾捏了下眉心。

  她駕齡很長,實際在路上開的經驗卻少,更何況之前都是城市裡四面八方能尋到幫助的地方開。

  總不至於為這點事報警求援吧?

  正苦惱,手機忽然震動。

  許久沒聯繫的聊天框,上一條還是農曆春節,對方發「新年快樂」。

  她在一天後回的「同樂」。

  跳轉到大半年後的這條,那人突然給她發來一個地址——一個距離她此刻停車地不到兩公裡的地址。

  陳爾只看了眼便放下,平靜的外表下胸腔劇烈跳動。

  好奇怪,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情緒在回到扈城後再難壓抑。只是故地重遊,或是和故人多說一句話,她就好像難過得快要死去。

  被推開時的感受一再刺痛腦仁。

  她想她不會去。

  卻沒想到對方料定如此,緊跟著又來一條。

  鬱_:【或者,我現在過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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