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留下嗎

壞兄妹·仲夏雨·2,392·2026/5/18

雨到中午仍舊沒停。   天氣預報已經被陳爾一遍一遍翻爛了。   她什麼都沒帶,在這棟陌生的房子裡除了靠手機和外界取得聯繫,再加上處理一些不複雜的數據,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早上纔不歡而散,但鬱馳洲不至於那麼小氣。   給了她電視遙控器,也給她一臺平板,讓她自己打發時間。   她只是單純不想碰他的東西。   平板這種東西和手機帳號一樣,誰知道裡面會不會有一些私密的東西。   很突然的一下,她想到那間上鎖的閣樓。   於是更不願意輕易去觸碰。   鬱馳洲的會開到正午、她已經無聊到開始研究颱風路徑的時候。   那扇沒關實的門終於敞開。   他挽著袖口從裡面出來,瞥一眼在沙發上盤腿看颱風的她,淡聲問:「中午想喫什麼?」   這棟空蕩蕩的房子讓人生氣。   陳爾毫無緣由地嗆了他一句:「喫雨。」   外面風大雨急,困在山上的旅人有點脾氣是正常的。   鬱馳洲摘了眼鏡放在桌面上,漫不經心:「今晚之前颱風都不會停。」   她不大高興:「你怎麼知道?」   「天氣預報不是說了?」鬱馳洲的臉微垂向她,「看了這麼多遍,原來一遍都沒記住。」   原來那扇虛掩的門不僅是讓她能時刻聽到他的聲音,也是他隨時掌握她動態的途徑。   陳爾望向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面風雨交加,顯得她撇開的側臉格外倔強:「不一定要等徹底過去,雨小一點就能下山。」   「好不容易來了,我以為你會看過梁阿姨再回。」他若無其事地說。   「……」   的確。   陳爾上山的最初目的是去墓園。   雖然每天都會颳風,每天都像見到梁靜,但她好想再站到墓碑前看看她漂亮又舒展的笑。   在這句拿捏中陳爾毫不避諱地改了口:「所以中午喫什麼?」   「一點簡單的。」   男人說著去拿靠在門邊一把黑傘。   門拉開一絲縫,風便呼嘯著從間隙裡捲了進來。   窗簾大擺,連帶著窗框都哐啷一下撞擊出聲。   那股正在離開扈城的颱風似乎忘記帶走了它的威力。   他的傘被吹得半折,實在難以撐開,最後只好重新扔回傘桶。   聽到門碰上,陳爾跪坐起來。   視線穿過落地玻璃向外,密集的雨幕中他掖在褲腰裡的襯衣都被風吹鼓了起來,很快雨水淋漓,深一塊淺一塊的襯衣浸溼著貼回背上。   就像昨天他剛來時一樣的莊重、狼狽。   他大概是去車裡拿東西。   後備箱那扇該死的電動門完全感覺不到室內的人有多著急,在如注的暴雨中也只是不疾不徐地打開,再不疾不徐關閉。   機械並不知它正在被人瘋狂吐槽。   它只是如平常那樣完成了自己該完成的使命。   鬱馳洲這一趟再回來,大門已經被打開,陳爾正一手撐著門板,另一手去接他從車裡拿回來的袋子。   他快走幾步,用背撞上門。   嘭一聲,風聲頓息。   安靜的玄關口,兩個裝滿東西的購物袋正安安穩穩擺在地上。   嫩綠的菜葉子直挺挺從袋口戳了出來。   陳爾抬手抹了抹胳膊上冰涼的雨絲,視線下移。   他說的「簡單」原來就是來這棟房子之前把該想到的都買了,最邊上被雨淋透而顯得透明的無紡布袋子底下,居然還有兩包衛生巾。   還真是一如既往周全。   她幾乎就要笑了。   從昨天起到現在,她來到這裡,變得像一場蓄謀已久的陷阱。   以至於再開口,說話調子都帶著陰陽怪氣。   「你怎麼不打電話給『竹節草』,讓它待在這不要走。」   鬱馳洲沒被奚落到,八風不動嗯了聲:「一會試試。」   「……」   臉皮真厚。   陳爾拍乾淨身上的水便轉身。   身後窸窸窣窣,半天都沒跟上來的腳步。   甫一回頭,看到的就是他慢條斯理站在那解襯衣釦的樣子。   「……」   臉皮真的很厚!   那個被她嫌棄的平板因為夠大,此刻倒是可以豎在面前,漫無目的地滑。   證券,基金,期貨,長投,財經新聞。   全是她不感興趣的東西。   好一會兒,換上乾淨衣服的人才從她身旁路過:「我去做飯。」   她不聲不響,隨便點進一則財經。   那人又問:「口味變過嗎?」   心臟在這句問話裡淺淺痠痛起來。   曾幾何時那麼親密的人已經到了需要這樣互相瞭解的地步。   她對他也已經很不熟悉了。   譬如平板裡的這些。   陳爾搖頭,悶聲:「沒有。」   他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一點,卻依舊是沉著穩重的。   「那就好。」   這頓飯完成得很快。   讓人不由地記起許久之前在梧桐路的那棟房子裡她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那時什麼都沒發生,彼此保護著那層還未捅破的窗戶紙。   而現在,是同一屋簷下盡力用冷淡偽裝自己的兩人。   徒弟無知無覺中可以做出和師父一樣口味的飯菜了。   師父沒有奚落,也沒有評判。   很安靜的一頓飯,破碎的回憶各自拼接成面前的畫面。   陳爾喫到最後忽然放下筷子,開口:「我傍晚就回去,最多路上開慢一點。」   「為什麼?」坐在對面的人抬眸。   她不想說待在一起讓她渾身彆扭,於是搬出最好的藉口:「鬱叔叔晚上會到家。」   鬱馳洲鎮靜道:「嗯,但我跟他說過了。」   「說什麼?」   「說你在山上,他知道的。」   「……」   這件事陳爾的確不知情,她七彎八繞的心思轉了一圈,忍不住問:「那你呢?」   他不答,偏要反問:「你想我在哪?」   這句之後兩人筷子都停了下來。   陳爾忽然冒汗,想著之前的胡亂行徑有一大半原因是因為鬱長禮的缺失,到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要遮掩些什麼。   她近乎冷酷地說:「不和我在一起就行。」   這樣不講人情的話落在有心人耳朵裡只有刺痛,但鬱馳洲已經是個很少展露情緒的成年人了。   搭在筷沿上的指節不著痕跡用力,他問:「哥哥因為擔心開車進山看妹妹,這很奇怪嗎?」   陳爾何等聰慧,已經學會了他的招數。   她不回答,也不反問,只威脅:「那我一會就走。」   風雨那麼大,能走到哪去。   可鬱馳洲知道,她是他養的犟骨頭。   「知道了。」他妥協說,「我沒在這。」   「那就好。」   原來這幾年她的確有在進步。   跟他的那些過去成了不願提起的年少錯事。   他垂下的手無力搭向桌邊,在四肢,心口,渾身上下都痠痛的麻木裡冷靜地拋出下一個問題:「所以今天,還留下嗎

雨到中午仍舊沒停。

  天氣預報已經被陳爾一遍一遍翻爛了。

  她什麼都沒帶,在這棟陌生的房子裡除了靠手機和外界取得聯繫,再加上處理一些不複雜的數據,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雖然早上纔不歡而散,但鬱馳洲不至於那麼小氣。

  給了她電視遙控器,也給她一臺平板,讓她自己打發時間。

  她只是單純不想碰他的東西。

  平板這種東西和手機帳號一樣,誰知道裡面會不會有一些私密的東西。

  很突然的一下,她想到那間上鎖的閣樓。

  於是更不願意輕易去觸碰。

  鬱馳洲的會開到正午、她已經無聊到開始研究颱風路徑的時候。

  那扇沒關實的門終於敞開。

  他挽著袖口從裡面出來,瞥一眼在沙發上盤腿看颱風的她,淡聲問:「中午想喫什麼?」

  這棟空蕩蕩的房子讓人生氣。

  陳爾毫無緣由地嗆了他一句:「喫雨。」

  外面風大雨急,困在山上的旅人有點脾氣是正常的。

  鬱馳洲摘了眼鏡放在桌面上,漫不經心:「今晚之前颱風都不會停。」

  她不大高興:「你怎麼知道?」

  「天氣預報不是說了?」鬱馳洲的臉微垂向她,「看了這麼多遍,原來一遍都沒記住。」

  原來那扇虛掩的門不僅是讓她能時刻聽到他的聲音,也是他隨時掌握她動態的途徑。

  陳爾望向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面風雨交加,顯得她撇開的側臉格外倔強:「不一定要等徹底過去,雨小一點就能下山。」

  「好不容易來了,我以為你會看過梁阿姨再回。」他若無其事地說。

  「……」

  的確。

  陳爾上山的最初目的是去墓園。

  雖然每天都會颳風,每天都像見到梁靜,但她好想再站到墓碑前看看她漂亮又舒展的笑。

  在這句拿捏中陳爾毫不避諱地改了口:「所以中午喫什麼?」

  「一點簡單的。」

  男人說著去拿靠在門邊一把黑傘。

  門拉開一絲縫,風便呼嘯著從間隙裡捲了進來。

  窗簾大擺,連帶著窗框都哐啷一下撞擊出聲。

  那股正在離開扈城的颱風似乎忘記帶走了它的威力。

  他的傘被吹得半折,實在難以撐開,最後只好重新扔回傘桶。

  聽到門碰上,陳爾跪坐起來。

  視線穿過落地玻璃向外,密集的雨幕中他掖在褲腰裡的襯衣都被風吹鼓了起來,很快雨水淋漓,深一塊淺一塊的襯衣浸溼著貼回背上。

  就像昨天他剛來時一樣的莊重、狼狽。

  他大概是去車裡拿東西。

  後備箱那扇該死的電動門完全感覺不到室內的人有多著急,在如注的暴雨中也只是不疾不徐地打開,再不疾不徐關閉。

  機械並不知它正在被人瘋狂吐槽。

  它只是如平常那樣完成了自己該完成的使命。

  鬱馳洲這一趟再回來,大門已經被打開,陳爾正一手撐著門板,另一手去接他從車裡拿回來的袋子。

  他快走幾步,用背撞上門。

  嘭一聲,風聲頓息。

  安靜的玄關口,兩個裝滿東西的購物袋正安安穩穩擺在地上。

  嫩綠的菜葉子直挺挺從袋口戳了出來。

  陳爾抬手抹了抹胳膊上冰涼的雨絲,視線下移。

  他說的「簡單」原來就是來這棟房子之前把該想到的都買了,最邊上被雨淋透而顯得透明的無紡布袋子底下,居然還有兩包衛生巾。

  還真是一如既往周全。

  她幾乎就要笑了。

  從昨天起到現在,她來到這裡,變得像一場蓄謀已久的陷阱。

  以至於再開口,說話調子都帶著陰陽怪氣。

  「你怎麼不打電話給『竹節草』,讓它待在這不要走。」

  鬱馳洲沒被奚落到,八風不動嗯了聲:「一會試試。」

  「……」

  臉皮真厚。

  陳爾拍乾淨身上的水便轉身。

  身後窸窸窣窣,半天都沒跟上來的腳步。

  甫一回頭,看到的就是他慢條斯理站在那解襯衣釦的樣子。

  「……」

  臉皮真的很厚!

  那個被她嫌棄的平板因為夠大,此刻倒是可以豎在面前,漫無目的地滑。

  證券,基金,期貨,長投,財經新聞。

  全是她不感興趣的東西。

  好一會兒,換上乾淨衣服的人才從她身旁路過:「我去做飯。」

  她不聲不響,隨便點進一則財經。

  那人又問:「口味變過嗎?」

  心臟在這句問話裡淺淺痠痛起來。

  曾幾何時那麼親密的人已經到了需要這樣互相瞭解的地步。

  她對他也已經很不熟悉了。

  譬如平板裡的這些。

  陳爾搖頭,悶聲:「沒有。」

  他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一點,卻依舊是沉著穩重的。

  「那就好。」

  這頓飯完成得很快。

  讓人不由地記起許久之前在梧桐路的那棟房子裡她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那時什麼都沒發生,彼此保護著那層還未捅破的窗戶紙。

  而現在,是同一屋簷下盡力用冷淡偽裝自己的兩人。

  徒弟無知無覺中可以做出和師父一樣口味的飯菜了。

  師父沒有奚落,也沒有評判。

  很安靜的一頓飯,破碎的回憶各自拼接成面前的畫面。

  陳爾喫到最後忽然放下筷子,開口:「我傍晚就回去,最多路上開慢一點。」

  「為什麼?」坐在對面的人抬眸。

  她不想說待在一起讓她渾身彆扭,於是搬出最好的藉口:「鬱叔叔晚上會到家。」

  鬱馳洲鎮靜道:「嗯,但我跟他說過了。」

  「說什麼?」

  「說你在山上,他知道的。」

  「……」

  這件事陳爾的確不知情,她七彎八繞的心思轉了一圈,忍不住問:「那你呢?」

  他不答,偏要反問:「你想我在哪?」

  這句之後兩人筷子都停了下來。

  陳爾忽然冒汗,想著之前的胡亂行徑有一大半原因是因為鬱長禮的缺失,到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要遮掩些什麼。

  她近乎冷酷地說:「不和我在一起就行。」

  這樣不講人情的話落在有心人耳朵裡只有刺痛,但鬱馳洲已經是個很少展露情緒的成年人了。

  搭在筷沿上的指節不著痕跡用力,他問:「哥哥因為擔心開車進山看妹妹,這很奇怪嗎?」

  陳爾何等聰慧,已經學會了他的招數。

  她不回答,也不反問,只威脅:「那我一會就走。」

  風雨那麼大,能走到哪去。

  可鬱馳洲知道,她是他養的犟骨頭。

  「知道了。」他妥協說,「我沒在這。」

  「那就好。」

  原來這幾年她的確有在進步。

  跟他的那些過去成了不願提起的年少錯事。

  他垂下的手無力搭向桌邊,在四肢,心口,渾身上下都痠痛的麻木裡冷靜地拋出下一個問題:「所以今天,還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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