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降壓

壞兄妹·仲夏雨·2,281·2026/5/18

「竹節草」在當晚徹底離開扈城。   雨又成了淅淅瀝瀝的模樣。   因為大風止息,理應在機場附近的某人再耗一夜太過牽強。   九點多,鬱馳洲把房子收拾乾淨,留下第二天的早餐和生活用品開車下山。   這間度假別墅又成了陳爾一個人的天下。   可這一晚她遠沒有昨天來得踏實。   早早洗漱上牀,偏沒有一絲睡意。   她覺得口渴,於是爬起來去樓下找水喝。手觸到冰箱,陡然發覺邊上養生壺居然還保著溫。   那一壺煮了紅棗和枸杞的水變成澄澈的黃,棗子個個大顆又飽滿,枸杞隨著水波上下浮動。   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絲絲入扣的香。   她雙手環胸站在那,隔空與水壺對峙。   一分鐘,兩分鐘。   最後還是在香甜的紅棗氣息裡敗下陣來。   煮都煮了,不喝多浪費。   端起杯子倒了一滿杯,一邊小口啜飲,她的耳朵裡一邊響起那人白天狀似不經意的提醒:「少喝涼的。」   在英國入鄉隨俗,喝多了冰水陡然再換回中國胃,突然覺得好熨帖。   這一大杯下去,換來晚上起夜兩趟洗手間。   陳爾覺得自己多少有點毛病。   她把房間重新整理了一遍,帶走垃圾。   這次沒有風雨阻擋,車子順利抵達墓園。   暴雨過後一片狼藉,工作人員一大早就開始了收拾。   那條修在邊緣的石頭階梯上布滿了刮斷的松枝,還有骨碌碌滾動的松果,有些地方連祭品都滾落到了水溝裡。   順手的,陳爾替人家撿回去,說一聲打擾。   如果梁靜在一定會說,她如今的樣子像極了她那位有教養的兄長。   誰都知道鬱馳洲將她養得很好。   每個人都會誇讚他。   除了——   「前一天晚上去哪了?」鬱長禮端坐在書桌後,毫不避諱地問自己的兒子,「你應該上山了吧?」   面對父親直來直去的問話,鬱馳洲也沒有想要遮掩的,淡淡一聲:「嗯。」   「去做什麼?」   「雨太大,怕妹妹一個人不安全。」   「Luther。」鬱長禮曲起的手指叩了兩下桌面,「如果你一開始就告訴我你要上山,那麼你是怕妹妹害怕。但你撒了謊,所以這不是你的目的。」   有些事父子之間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鬱馳洲抬眸望向自己父親:「你不同意嗎?」   這一天城市恢復秩序,灑掃車放著樂曲慢悠悠駛過院牆外,連掀起的風是溫柔和煦的。   院牆之內那間書房,父子無聲對峙。   半晌,鬱長禮才開口:「到哪一步了。」   「什麼都沒發生。」   他看到父親眼睛裡的擔憂漲潮般迅速洶湧又迅速退潮,沒忍住補了一句,「以後難講。」   那股潮水又來了,連帶一枚鎮紙從他耳邊飛了過去。   紫檀木的,手感溫潤,砸人卻缺點意思。   咚得一聲墜落牆角。   鬱馳洲說:「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這麼做。」   一向好脾氣的鬱長禮在這張長條木案上找不到第二件趁手的武器。   「所以小爾纔在國外不願意回來!」他怒斥,「我以為你會懂禮,等長大了自會知道錯處。我真是,真是——」   「你果然早就看出來了。」鬱馳洲毫不驚訝。   都這個份上了,他還不忘妥帖地遞過去一個瓶子,提醒:「降壓藥。」   「……」   一句降壓藥讓對峙徹底卡殼。   鬱長禮說不出話來。   他對梁靜有愧,生怕她的女兒有一絲不好。   可沒想到最混蛋的是自己的兒子。   他舉起手,高於頭頂,可是立在案幾前的兒子沒有半分躲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帶著年少時誰都不服的傲氣以及經過時間歷練才沉澱下來的篤定。   這個家在父親缺失的歲月裡,已經徹底換了掌舵人。   那些生意不管最初接得有多狼狽,總之現在一樁樁一件件都打理得頭頭是道。   現在站在這喊一聲爸,是他的孝心,是他願意將父親放在值得尊敬的位置上。   但沒人能掌控他。   包括自己。   鬱長禮頹然地垂下手:「你不能勉強小爾。」   「爸,你把我當什麼了。」鬱馳洲自嘲地笑笑,「我怎麼可能不尊重她。」   有那麼幾分鐘,誰都沒再說話。   雨天膝蓋會疼,鬱長禮緩慢移動著步伐。他在這間書房一步一頓地踱,踱到牆根,彎腰去撿那枚鎮紙。   手感溫潤的木就和他這輩子的為人一樣。   他長嘆一氣:「我只問你以後。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以後當然已經想好了。   紐約,倫敦,扈城,她喜歡待在哪都行。   流言蜚語有他擔著,或者索性走出這個圈子,走到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去。   「你要我給出什麼樣的承諾才放心?」他忽然笑了下,人生第一次問父親,「爸,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   下午快三點多的光景,陳爾到家。   院子收拾得乾淨整齊。   車棚底下最敞亮的地方空著,是特意留給她的。   停好下車,玄關口的大門已經開了。   鬱叔叔拿著報紙,正站在門前張望。   隔著不算長的距離,陳爾一下來便落定在來人已經斑白的鬢髮上。   「鬱叔叔!」她忍不住喊起來。   鬱長禮依然溫和,依然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   可是時間總會在臉上刻下痕跡。   他朝她笑的時候,不再保養得宜的眼角炸開了花。   陳爾好久沒有再落的眼淚突然就蓄滿了眶,再一句鬱叔叔出聲,淚水大顆落了下來。   「這不是都好好的嗎?」   鬱長禮掖了報紙背在身後,用空餘的那隻手拍拍她腦袋,「叔叔沒受苦,別哭。你呢,你好不好?」   沒見到時不覺得會怎麼樣,真見了人,就好像這幾年沒有大人庇護的日子突然有了宣洩口,喉嚨哽咽數次,陳爾才止住眼淚。   她又想哭又想笑:「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鬱長禮說著拍拍她肩膀,「長高了,但還瘦了點。晚上你哥哥做飯,讓他弄幾個好菜去。」   陳爾不知道他們父子之間那場深刻的對話。   她破涕為笑:「他能做嗎?」   「能啊。」   「我得進去看看。」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充滿煙火氣的熗炒聲中,油煙機呼聲大作,妹妹站在門口探頭探腦。長輩從身後路過時,她不放心又好脾氣地問一句:   「要幫忙嗎?哥哥

「竹節草」在當晚徹底離開扈城。

  雨又成了淅淅瀝瀝的模樣。

  因為大風止息,理應在機場附近的某人再耗一夜太過牽強。

  九點多,鬱馳洲把房子收拾乾淨,留下第二天的早餐和生活用品開車下山。

  這間度假別墅又成了陳爾一個人的天下。

  可這一晚她遠沒有昨天來得踏實。

  早早洗漱上牀,偏沒有一絲睡意。

  她覺得口渴,於是爬起來去樓下找水喝。手觸到冰箱,陡然發覺邊上養生壺居然還保著溫。

  那一壺煮了紅棗和枸杞的水變成澄澈的黃,棗子個個大顆又飽滿,枸杞隨著水波上下浮動。

  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絲絲入扣的香。

  她雙手環胸站在那,隔空與水壺對峙。

  一分鐘,兩分鐘。

  最後還是在香甜的紅棗氣息裡敗下陣來。

  煮都煮了,不喝多浪費。

  端起杯子倒了一滿杯,一邊小口啜飲,她的耳朵裡一邊響起那人白天狀似不經意的提醒:「少喝涼的。」

  在英國入鄉隨俗,喝多了冰水陡然再換回中國胃,突然覺得好熨帖。

  這一大杯下去,換來晚上起夜兩趟洗手間。

  陳爾覺得自己多少有點毛病。

  她把房間重新整理了一遍,帶走垃圾。

  這次沒有風雨阻擋,車子順利抵達墓園。

  暴雨過後一片狼藉,工作人員一大早就開始了收拾。

  那條修在邊緣的石頭階梯上布滿了刮斷的松枝,還有骨碌碌滾動的松果,有些地方連祭品都滾落到了水溝裡。

  順手的,陳爾替人家撿回去,說一聲打擾。

  如果梁靜在一定會說,她如今的樣子像極了她那位有教養的兄長。

  誰都知道鬱馳洲將她養得很好。

  每個人都會誇讚他。

  除了——

  「前一天晚上去哪了?」鬱長禮端坐在書桌後,毫不避諱地問自己的兒子,「你應該上山了吧?」

  面對父親直來直去的問話,鬱馳洲也沒有想要遮掩的,淡淡一聲:「嗯。」

  「去做什麼?」

  「雨太大,怕妹妹一個人不安全。」

  「Luther。」鬱長禮曲起的手指叩了兩下桌面,「如果你一開始就告訴我你要上山,那麼你是怕妹妹害怕。但你撒了謊,所以這不是你的目的。」

  有些事父子之間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鬱馳洲抬眸望向自己父親:「你不同意嗎?」

  這一天城市恢復秩序,灑掃車放著樂曲慢悠悠駛過院牆外,連掀起的風是溫柔和煦的。

  院牆之內那間書房,父子無聲對峙。

  半晌,鬱長禮才開口:「到哪一步了。」

  「什麼都沒發生。」

  他看到父親眼睛裡的擔憂漲潮般迅速洶湧又迅速退潮,沒忍住補了一句,「以後難講。」

  那股潮水又來了,連帶一枚鎮紙從他耳邊飛了過去。

  紫檀木的,手感溫潤,砸人卻缺點意思。

  咚得一聲墜落牆角。

  鬱馳洲說:「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這麼做。」

  一向好脾氣的鬱長禮在這張長條木案上找不到第二件趁手的武器。

  「所以小爾纔在國外不願意回來!」他怒斥,「我以為你會懂禮,等長大了自會知道錯處。我真是,真是——」

  「你果然早就看出來了。」鬱馳洲毫不驚訝。

  都這個份上了,他還不忘妥帖地遞過去一個瓶子,提醒:「降壓藥。」

  「……」

  一句降壓藥讓對峙徹底卡殼。

  鬱長禮說不出話來。

  他對梁靜有愧,生怕她的女兒有一絲不好。

  可沒想到最混蛋的是自己的兒子。

  他舉起手,高於頭頂,可是立在案幾前的兒子沒有半分躲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帶著年少時誰都不服的傲氣以及經過時間歷練才沉澱下來的篤定。

  這個家在父親缺失的歲月裡,已經徹底換了掌舵人。

  那些生意不管最初接得有多狼狽,總之現在一樁樁一件件都打理得頭頭是道。

  現在站在這喊一聲爸,是他的孝心,是他願意將父親放在值得尊敬的位置上。

  但沒人能掌控他。

  包括自己。

  鬱長禮頹然地垂下手:「你不能勉強小爾。」

  「爸,你把我當什麼了。」鬱馳洲自嘲地笑笑,「我怎麼可能不尊重她。」

  有那麼幾分鐘,誰都沒再說話。

  雨天膝蓋會疼,鬱長禮緩慢移動著步伐。他在這間書房一步一頓地踱,踱到牆根,彎腰去撿那枚鎮紙。

  手感溫潤的木就和他這輩子的為人一樣。

  他長嘆一氣:「我只問你以後。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以後當然已經想好了。

  紐約,倫敦,扈城,她喜歡待在哪都行。

  流言蜚語有他擔著,或者索性走出這個圈子,走到誰也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去。

  「你要我給出什麼樣的承諾才放心?」他忽然笑了下,人生第一次問父親,「爸,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

  下午快三點多的光景,陳爾到家。

  院子收拾得乾淨整齊。

  車棚底下最敞亮的地方空著,是特意留給她的。

  停好下車,玄關口的大門已經開了。

  鬱叔叔拿著報紙,正站在門前張望。

  隔著不算長的距離,陳爾一下來便落定在來人已經斑白的鬢髮上。

  「鬱叔叔!」她忍不住喊起來。

  鬱長禮依然溫和,依然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

  可是時間總會在臉上刻下痕跡。

  他朝她笑的時候,不再保養得宜的眼角炸開了花。

  陳爾好久沒有再落的眼淚突然就蓄滿了眶,再一句鬱叔叔出聲,淚水大顆落了下來。

  「這不是都好好的嗎?」

  鬱長禮掖了報紙背在身後,用空餘的那隻手拍拍她腦袋,「叔叔沒受苦,別哭。你呢,你好不好?」

  沒見到時不覺得會怎麼樣,真見了人,就好像這幾年沒有大人庇護的日子突然有了宣洩口,喉嚨哽咽數次,陳爾才止住眼淚。

  她又想哭又想笑:「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鬱長禮說著拍拍她肩膀,「長高了,但還瘦了點。晚上你哥哥做飯,讓他弄幾個好菜去。」

  陳爾不知道他們父子之間那場深刻的對話。

  她破涕為笑:「他能做嗎?」

  「能啊。」

  「我得進去看看。」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充滿煙火氣的熗炒聲中,油煙機呼聲大作,妹妹站在門口探頭探腦。長輩從身後路過時,她不放心又好脾氣地問一句:

  「要幫忙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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