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走向她

壞兄妹·仲夏雨·2,280·2026/5/18

德國的事情談完,還有兩三天空餘。   按著原來的計劃是打算再去倫敦的,但鬱馳洲忽然改了主意。他直接從慕尼黑飛扈,落地連軸轉,把合同上的事情交代了,難弄的幾樁棘手事也提上日程。   王玨被他弄得莫名:「怎麼回事?你又把妹妹氣跑了?」   「沒。」他答得言簡意賅。   「那什麼意思?隔三差五就得用工作麻痺一下自己啊?」   鬱馳洲終於抬頭,面色複雜地看一眼王玨:「你要是少跟客戶吹幾次牛,我就不用這麼忙了。」   王玨翹起二郎腿:「瞧你這話說的,咱這不是我主外你主內麼。」   鬱馳洲把文件一合:「以後都你主。」   「?」   偷摸觀察他好幾秒,王玨覺得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不是,啥意思?都我主那你幹嘛去?休假啊?」   鬱馳洲難得不對他陰陽怪氣,很直白地誇讚道:「聰明。」   「……」   看王玨滿臉寫著被和諧的髒話,鬱馳洲抬眉:「紐約那有老鬱,這有你,我休幾天假怎麼了?」   王玨沉下氣:「幾天?」   「一陣子。」   「一陣子?」王玨又把氣給提了上來,連帶著聲音貫穿整間辦公室,「一陣子是多久?!」   鬱馳洲嘖了聲:「看情況。」   那頭忍了又忍,連人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少爺你爺爺的撂挑子不幹啊!」   倒也不至於說得那麼嚴重。   如他所說,鬱長禮在,他身上的擔子能輕一半。國內這邊現在也沒什麼需要他每天盯著的。   自從接班以來的日日夜夜,宵衣旰食……   他平緩地說:「我快五年沒休了。」   王玨一屁股坐了回去,妥協:「最多休五個月。」   鬱馳洲未置可否,伸手把文件推回桌角,與邊緣線齊平的地方。   他在以強迫症的視角觀察,莫名覺得很合胃口。   妹妹放置東西的方式在他這裡,也完美符合潔癖的癖好。   而耳邊,王玨還在聒噪:「你幹嘛去?我知道你是去找妹妹,我的意思是你到倫敦幹嘛去?當家庭煮夫啊?」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文件的位置,放得更橫平豎直。   等確實滿意了,這才意興闌珊地回:「也不是不行。」   那邊王玨被他這一句說得全噎了回去。   半晌豎起大拇指:「……我就活該問你。」   鬱馳洲的確想著去倫敦陪陳爾,倒沒想過自己具體去做什麼,他只當是休假。   畢竟鬱長禮年紀擺在那,精力也不比上從前,總歸到最後還得他回去接手公司。   早與晚,又有什麼差別呢?   他這麼想著,交代王玨:「聖誕前我就會飛英國,有什麼其他事這幾天一併解決。」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煩你的?」王玨呵呵兩聲,「有事我也找川兒去。」   兄弟就是嘴上說著你王八蛋,背地裡巴不得自己多幹點活,讓你早點走。   離聖誕還有一週,公司的事就全辦妥了。   臨去倫敦前,鬱馳洲還在飯局上碰到一熟人。   那是年少時給他上過幾節課的央美老師。   鬱馳洲記憶力算是不錯,再加之第一節課就被對方來過下馬威,一眼便想了起來。   他謙遜地同對方打招呼,對方冥思想了一會兒,終於記起來:「是你小子。人倒是沒怎麼變,氣質變了許多,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老師拉著他端詳半天:「怎麼樣,現在還畫嗎?」   「沒畫了。」   他的話放得四平八穩,聽不出遺憾。   老師還是眯了下眼:「那多可惜。你在我帶過的學生裡算是有天賦的。我聽說你還辦了展。都這麼順順噹噹的了,怎麼還放棄了?」   鬱馳洲笑了下:「人得向現實低頭。」   這次遇見是在一場飯局,局上談的幾乎都是生意。這位老師出現是因為名頭被邀請當座上賓,什麼藝術啊理想,偶爾也不得不淪為商人附庸風雅的噱頭。   老師嘆口氣,忽而又道:「你只說對一部分。人是得向現實低頭,不過正因為人活在現實裡,才能產出不與現實脫軌的作品。高山流水終究是少,這點你同不同意?」   那樣浮華的場所只有他們二人在角落真心談論藝術。   鬱馳洲按捺住心裡莫名的,連他自己都不懂的顫慄感。   「當然同意。」他沉著地說。   「所以這不是理由。」老師拍拍他的肩,「還會有機會的。」   他記著這句話,從扈城到倫敦的飛機上反覆想著。   但人是習慣舒適區的動物,當時放下學業來接手生意時寸步難行,現在挪出時間再想去握生疏的畫筆,又是另一種艱難。   這幾年他技巧性的東西練得太少。   就算偶爾拾起筆,也是酒局上下來,人在半夢半醒間推開閣樓那扇門。   乾淨的畫布上起筆落停,都是同一個人。   寥落的幾筆裡,他能察覺到自己在退步,所以也沒有那麼執著。   藝術麼。   能堅持下來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會被現實衝散,變作多年後茶餘飯後不帶什麼感情的一句——我以前學過。   鬱馳洲不執著。   感性和理性,藝術和金融,他能從毫不相通的領域成功過渡,已經是不易。   所以落地倫敦,他沒有去搜集這方面的信息,而是和計劃中一樣,先把房子給落實了。   等拿到鑰匙再佈置好,已經過去好幾天。   這幾天妹妹仍不知道他來了倫敦,也不知道他偶爾會逛到她學校附近,就為了監督一下小撒謊精到底有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按時回去休息。   好在被抓一次後,她格外聽話。   上一秒跟他說:【我要回去咯】   下一秒就能看到她從實驗室大樓裡出來。   天變得陰冷,她晚上會多穿一件大衣,用柔軟的圍巾把自己下半張臉都圍起來。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被路燈照亮。   那麼小巧,又那麼颯爽。   這個點在微信上發的消息鬱馳洲通常都不回。   他還保持著神祕感,佯裝自己在扈城。   所以在平安夜到來的前一天,他拿著公寓鑰匙出現在她樓下時,她果真嚇了一跳。   「鬱馳洲!」   她像個樹袋熊一樣撲上來。   鬱馳洲接住,兄長般拍拍她後背,又像情侶那樣將她被連衣帽弄拱了的頭髮捋順:「鬱馳洲在呢。」   妹妹仰頭看他,為這句話感到困惑。   他又說:「哥哥也在。」   他是兩個身份的合集,無法割裂,所以這次換他走向

德國的事情談完,還有兩三天空餘。

  按著原來的計劃是打算再去倫敦的,但鬱馳洲忽然改了主意。他直接從慕尼黑飛扈,落地連軸轉,把合同上的事情交代了,難弄的幾樁棘手事也提上日程。

  王玨被他弄得莫名:「怎麼回事?你又把妹妹氣跑了?」

  「沒。」他答得言簡意賅。

  「那什麼意思?隔三差五就得用工作麻痺一下自己啊?」

  鬱馳洲終於抬頭,面色複雜地看一眼王玨:「你要是少跟客戶吹幾次牛,我就不用這麼忙了。」

  王玨翹起二郎腿:「瞧你這話說的,咱這不是我主外你主內麼。」

  鬱馳洲把文件一合:「以後都你主。」

  「?」

  偷摸觀察他好幾秒,王玨覺得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不是,啥意思?都我主那你幹嘛去?休假啊?」

  鬱馳洲難得不對他陰陽怪氣,很直白地誇讚道:「聰明。」

  「……」

  看王玨滿臉寫著被和諧的髒話,鬱馳洲抬眉:「紐約那有老鬱,這有你,我休幾天假怎麼了?」

  王玨沉下氣:「幾天?」

  「一陣子。」

  「一陣子?」王玨又把氣給提了上來,連帶著聲音貫穿整間辦公室,「一陣子是多久?!」

  鬱馳洲嘖了聲:「看情況。」

  那頭忍了又忍,連人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少爺你爺爺的撂挑子不幹啊!」

  倒也不至於說得那麼嚴重。

  如他所說,鬱長禮在,他身上的擔子能輕一半。國內這邊現在也沒什麼需要他每天盯著的。

  自從接班以來的日日夜夜,宵衣旰食……

  他平緩地說:「我快五年沒休了。」

  王玨一屁股坐了回去,妥協:「最多休五個月。」

  鬱馳洲未置可否,伸手把文件推回桌角,與邊緣線齊平的地方。

  他在以強迫症的視角觀察,莫名覺得很合胃口。

  妹妹放置東西的方式在他這裡,也完美符合潔癖的癖好。

  而耳邊,王玨還在聒噪:「你幹嘛去?我知道你是去找妹妹,我的意思是你到倫敦幹嘛去?當家庭煮夫啊?」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文件的位置,放得更橫平豎直。

  等確實滿意了,這才意興闌珊地回:「也不是不行。」

  那邊王玨被他這一句說得全噎了回去。

  半晌豎起大拇指:「……我就活該問你。」

  鬱馳洲的確想著去倫敦陪陳爾,倒沒想過自己具體去做什麼,他只當是休假。

  畢竟鬱長禮年紀擺在那,精力也不比上從前,總歸到最後還得他回去接手公司。

  早與晚,又有什麼差別呢?

  他這麼想著,交代王玨:「聖誕前我就會飛英國,有什麼其他事這幾天一併解決。」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煩你的?」王玨呵呵兩聲,「有事我也找川兒去。」

  兄弟就是嘴上說著你王八蛋,背地裡巴不得自己多幹點活,讓你早點走。

  離聖誕還有一週,公司的事就全辦妥了。

  臨去倫敦前,鬱馳洲還在飯局上碰到一熟人。

  那是年少時給他上過幾節課的央美老師。

  鬱馳洲記憶力算是不錯,再加之第一節課就被對方來過下馬威,一眼便想了起來。

  他謙遜地同對方打招呼,對方冥思想了一會兒,終於記起來:「是你小子。人倒是沒怎麼變,氣質變了許多,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老師拉著他端詳半天:「怎麼樣,現在還畫嗎?」

  「沒畫了。」

  他的話放得四平八穩,聽不出遺憾。

  老師還是眯了下眼:「那多可惜。你在我帶過的學生裡算是有天賦的。我聽說你還辦了展。都這麼順順噹噹的了,怎麼還放棄了?」

  鬱馳洲笑了下:「人得向現實低頭。」

  這次遇見是在一場飯局,局上談的幾乎都是生意。這位老師出現是因為名頭被邀請當座上賓,什麼藝術啊理想,偶爾也不得不淪為商人附庸風雅的噱頭。

  老師嘆口氣,忽而又道:「你只說對一部分。人是得向現實低頭,不過正因為人活在現實裡,才能產出不與現實脫軌的作品。高山流水終究是少,這點你同不同意?」

  那樣浮華的場所只有他們二人在角落真心談論藝術。

  鬱馳洲按捺住心裡莫名的,連他自己都不懂的顫慄感。

  「當然同意。」他沉著地說。

  「所以這不是理由。」老師拍拍他的肩,「還會有機會的。」

  他記著這句話,從扈城到倫敦的飛機上反覆想著。

  但人是習慣舒適區的動物,當時放下學業來接手生意時寸步難行,現在挪出時間再想去握生疏的畫筆,又是另一種艱難。

  這幾年他技巧性的東西練得太少。

  就算偶爾拾起筆,也是酒局上下來,人在半夢半醒間推開閣樓那扇門。

  乾淨的畫布上起筆落停,都是同一個人。

  寥落的幾筆裡,他能察覺到自己在退步,所以也沒有那麼執著。

  藝術麼。

  能堅持下來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會被現實衝散,變作多年後茶餘飯後不帶什麼感情的一句——我以前學過。

  鬱馳洲不執著。

  感性和理性,藝術和金融,他能從毫不相通的領域成功過渡,已經是不易。

  所以落地倫敦,他沒有去搜集這方面的信息,而是和計劃中一樣,先把房子給落實了。

  等拿到鑰匙再佈置好,已經過去好幾天。

  這幾天妹妹仍不知道他來了倫敦,也不知道他偶爾會逛到她學校附近,就為了監督一下小撒謊精到底有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按時回去休息。

  好在被抓一次後,她格外聽話。

  上一秒跟他說:【我要回去咯】

  下一秒就能看到她從實驗室大樓裡出來。

  天變得陰冷,她晚上會多穿一件大衣,用柔軟的圍巾把自己下半張臉都圍起來。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被路燈照亮。

  那麼小巧,又那麼颯爽。

  這個點在微信上發的消息鬱馳洲通常都不回。

  他還保持著神祕感,佯裝自己在扈城。

  所以在平安夜到來的前一天,他拿著公寓鑰匙出現在她樓下時,她果真嚇了一跳。

  「鬱馳洲!」

  她像個樹袋熊一樣撲上來。

  鬱馳洲接住,兄長般拍拍她後背,又像情侶那樣將她被連衣帽弄拱了的頭髮捋順:「鬱馳洲在呢。」

  妹妹仰頭看他,為這句話感到困惑。

  他又說:「哥哥也在。」

  他是兩個身份的合集,無法割裂,所以這次換他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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