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糟糕夏日

壞兄妹·仲夏雨·1,866·2026/5/18

2017夏。   往年都會在山裡待一陣的鬱馳洲很早回到扈城。   烈日高懸,城市如鋼鐵森林,感受不到一絲風的涼意。   天氣預報說第九號超強颱風即將來襲。   於是一早家裡就來了工人。   樓上樓下腳步聲繁雜,有將花園綠植搬進室內的,有加固幼苗的,有做窗戶檢修閣樓防滲水的,還有來來回回挪動傢俱的。   往年花在房屋修繕上的費用確實大,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興師動眾。   這些反常舉動一下讓鬱馳洲想到他父親近期越發頻繁的試探上。   「家裡只有我們倆,房子都顯得空蕩蕩的。」   「你陳叔再婚,這周辦酒。」   「上次說的梁阿姨,你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   在父子倆少得可憐的話題裡,梁阿姨逐漸佔據越來越多的部分。   就算不用回想,鬱馳洲都能準確說出幾個關於梁阿姨的形容詞來:頑強,堅韌,獨立進取,樂觀向上。   還有每次提起梁阿姨,他父親都會感嘆的一句話:   「她那樣優秀的人生在那種小地方可惜了。」   「她女兒也是。」   所以呢?   要開始扶貧?   鬱馳洲想笑。   他找人調查過梁阿姨,一個生長在東南沿海小縣城的女人,畢業後就在老家一家貿易公司工作,除了照片上的臉還算出眾,履歷平平,根本看不出哪一條與「優秀」二字有關。   看完後,他將資料燒毀衝進下水道。   下一次他的父親鬱長禮再提起這位梁阿姨,他面上不動聲色應著,心裡卻想,差不多得了。   唯一沒料到的是,父親居然像被下了降頭一樣真想把對方接到家裡來。   樓下繁雜的腳步聲讓人心煩。   鬱馳洲索性關上臥室門耳機一戴,仰倒在沙發上。   睡醒已經傍晚,鬱長禮回來了。   見到他下樓,第一句話就是:「房間搬好了?」   為了那對母女的到來,鬱長禮提前讓他從原來的房間搬出來。雖然新的那間更大,朝向也更好,鬱馳洲並未因此感到高興。   他沒什麼表情:「搬了。」   「這幾天台風。你既然回來了,就不要再出門亂跑。」   是因為颱風,還是因為別的?   鬱馳洲懶得拆穿:「知道。」   父子倆機械地坐在餐桌既定的位置上,隔著一個空位,鬱長禮開口:「我把房子格局稍微調了下,是因為你梁阿姨可能……」   「這是你的房子。」鬱馳洲打斷。   做這麼多年的父子,互相瞭解對方性格。既然已經在重新佈置房間,意味著鬱長禮做好了決定。即便現在他用最極端的「有她沒我」來威脅,鬱長禮也會耐心建議:你和梁阿姨相處之後再說。   總之,他的意見影響不了父親的決定。   鬱馳洲不喜歡做無用功。   他眼下更在意的是,今天的晚餐口味偏清淡,多了兩道海鮮,不合他胃口。   晚上喫得少,第二天更是得知颱風天,家裡傭人都放了假。   廚房空空蕩蕩,顯得寂寥。   鬱馳洲從冰箱取出牛奶。剛想搗鼓一下麵包機,鬱長禮不知從哪出現。   他語氣匆忙:「Luther,正好,幫忙弄點薑湯。」   鬱馳洲瞥一眼他父親:「你感冒了?」   「沒。」鬱長禮連常開的車鑰匙都拿錯了,幾步之後回來調換,「我出去接個人。」   話剛落,鬱馳洲就猜到他要去接誰了。   他望一眼窗外,昨天的風平浪靜已經被遮天蔽日的雨幕替代。悶雷炸響,樹影飄搖,果然是颱風來襲。   來得可真快。   薑湯在爐子上煨了許久,直到院門再次打開。   辛辣的湯水翻滾著,與車輪濺起的水花一齊倒映在眼底。   咔噠一聲輕擰,廚房安靜了,鬱馳洲關上爐子。   他不動聲色坐回到沙發上。   數秒後,再度起身,第二次邁入廚房。   這次出來車子已經熄了火。   隔著門,有人在輕聲說話。   這樣的窸窣響動持續了很久,久到幾乎讓人不耐煩,門才拉開一條縫。   有人叫他名字。   他的父親問:「Luther,薑湯好了沒?」   想到爐子上的薑湯,鬱馳洲心裡莫名騰出一股快意。   他在問答間憑藉聽覺判斷著周圍的一切。   那個女人在說話。   無意義的客套,虛假的示好。   這讓他想起那些曾經試圖留在鬱長禮身邊的其他女人。她們也是這樣,偶爾會耍些先從他這裡入手,討好他的小手段。   這些手段可以是禮物,也可以是花言巧語。   但是眼下,帶著小拖油瓶、並且讓小拖油瓶叫他哥哥的此前絕無僅有。   他突然有些期待,於是敲著食指,等待一場好戲降臨。   可一秒又一秒,預想中的「哥」並沒有到來。   只有空氣愈發沉寂。   食指敲擊的速度不由加快,他終於忍不住身體微動。向左微傾的角度足夠讓他看到門邊的場景——兩個大人身後,還有一道纖瘦的影子。她的衣服鞋子都溼了,頭髮也像浸過水似的貼在臉旁。濃黑的長髮,白皙的臉,空調風吹得她瑟瑟發抖,那把孱弱的骨頭在這場風雨裡顯得……   真可憐啊。   彷彿一用力就能捏碎。   他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微勾。   原來這就是糟糕夏天的開

2017夏。

  往年都會在山裡待一陣的鬱馳洲很早回到扈城。

  烈日高懸,城市如鋼鐵森林,感受不到一絲風的涼意。

  天氣預報說第九號超強颱風即將來襲。

  於是一早家裡就來了工人。

  樓上樓下腳步聲繁雜,有將花園綠植搬進室內的,有加固幼苗的,有做窗戶檢修閣樓防滲水的,還有來來回回挪動傢俱的。

  往年花在房屋修繕上的費用確實大,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興師動眾。

  這些反常舉動一下讓鬱馳洲想到他父親近期越發頻繁的試探上。

  「家裡只有我們倆,房子都顯得空蕩蕩的。」

  「你陳叔再婚,這周辦酒。」

  「上次說的梁阿姨,你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

  在父子倆少得可憐的話題裡,梁阿姨逐漸佔據越來越多的部分。

  就算不用回想,鬱馳洲都能準確說出幾個關於梁阿姨的形容詞來:頑強,堅韌,獨立進取,樂觀向上。

  還有每次提起梁阿姨,他父親都會感嘆的一句話:

  「她那樣優秀的人生在那種小地方可惜了。」

  「她女兒也是。」

  所以呢?

  要開始扶貧?

  鬱馳洲想笑。

  他找人調查過梁阿姨,一個生長在東南沿海小縣城的女人,畢業後就在老家一家貿易公司工作,除了照片上的臉還算出眾,履歷平平,根本看不出哪一條與「優秀」二字有關。

  看完後,他將資料燒毀衝進下水道。

  下一次他的父親鬱長禮再提起這位梁阿姨,他面上不動聲色應著,心裡卻想,差不多得了。

  唯一沒料到的是,父親居然像被下了降頭一樣真想把對方接到家裡來。

  樓下繁雜的腳步聲讓人心煩。

  鬱馳洲索性關上臥室門耳機一戴,仰倒在沙發上。

  睡醒已經傍晚,鬱長禮回來了。

  見到他下樓,第一句話就是:「房間搬好了?」

  為了那對母女的到來,鬱長禮提前讓他從原來的房間搬出來。雖然新的那間更大,朝向也更好,鬱馳洲並未因此感到高興。

  他沒什麼表情:「搬了。」

  「這幾天台風。你既然回來了,就不要再出門亂跑。」

  是因為颱風,還是因為別的?

  鬱馳洲懶得拆穿:「知道。」

  父子倆機械地坐在餐桌既定的位置上,隔著一個空位,鬱長禮開口:「我把房子格局稍微調了下,是因為你梁阿姨可能……」

  「這是你的房子。」鬱馳洲打斷。

  做這麼多年的父子,互相瞭解對方性格。既然已經在重新佈置房間,意味著鬱長禮做好了決定。即便現在他用最極端的「有她沒我」來威脅,鬱長禮也會耐心建議:你和梁阿姨相處之後再說。

  總之,他的意見影響不了父親的決定。

  鬱馳洲不喜歡做無用功。

  他眼下更在意的是,今天的晚餐口味偏清淡,多了兩道海鮮,不合他胃口。

  晚上喫得少,第二天更是得知颱風天,家裡傭人都放了假。

  廚房空空蕩蕩,顯得寂寥。

  鬱馳洲從冰箱取出牛奶。剛想搗鼓一下麵包機,鬱長禮不知從哪出現。

  他語氣匆忙:「Luther,正好,幫忙弄點薑湯。」

  鬱馳洲瞥一眼他父親:「你感冒了?」

  「沒。」鬱長禮連常開的車鑰匙都拿錯了,幾步之後回來調換,「我出去接個人。」

  話剛落,鬱馳洲就猜到他要去接誰了。

  他望一眼窗外,昨天的風平浪靜已經被遮天蔽日的雨幕替代。悶雷炸響,樹影飄搖,果然是颱風來襲。

  來得可真快。

  薑湯在爐子上煨了許久,直到院門再次打開。

  辛辣的湯水翻滾著,與車輪濺起的水花一齊倒映在眼底。

  咔噠一聲輕擰,廚房安靜了,鬱馳洲關上爐子。

  他不動聲色坐回到沙發上。

  數秒後,再度起身,第二次邁入廚房。

  這次出來車子已經熄了火。

  隔著門,有人在輕聲說話。

  這樣的窸窣響動持續了很久,久到幾乎讓人不耐煩,門才拉開一條縫。

  有人叫他名字。

  他的父親問:「Luther,薑湯好了沒?」

  想到爐子上的薑湯,鬱馳洲心裡莫名騰出一股快意。

  他在問答間憑藉聽覺判斷著周圍的一切。

  那個女人在說話。

  無意義的客套,虛假的示好。

  這讓他想起那些曾經試圖留在鬱長禮身邊的其他女人。她們也是這樣,偶爾會耍些先從他這裡入手,討好他的小手段。

  這些手段可以是禮物,也可以是花言巧語。

  但是眼下,帶著小拖油瓶、並且讓小拖油瓶叫他哥哥的此前絕無僅有。

  他突然有些期待,於是敲著食指,等待一場好戲降臨。

  可一秒又一秒,預想中的「哥」並沒有到來。

  只有空氣愈發沉寂。

  食指敲擊的速度不由加快,他終於忍不住身體微動。向左微傾的角度足夠讓他看到門邊的場景——兩個大人身後,還有一道纖瘦的影子。她的衣服鞋子都溼了,頭髮也像浸過水似的貼在臉旁。濃黑的長髮,白皙的臉,空調風吹得她瑟瑟發抖,那把孱弱的骨頭在這場風雨裡顯得……

  真可憐啊。

  彷彿一用力就能捏碎。

  他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微勾。

  原來這就是糟糕夏天的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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