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番外·家人

壞兄妹·仲夏雨·2,228·2026/5/18

這是陳爾第一次來探望鬱馳洲的奶奶。   如他所說,老太太在療養院過得還不錯,三餐準點,四時有味。有太陽時和其他老頭老太一起在花園裡曬太陽下棋做操,天氣不好就在屋裡聽聽黃梅戲。   他們去的時候護工剛好在幫老太太梳頭。   老太太一頭精神矍鑠的銀髮,居然還不稀。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不過兩三秒的工夫便孩子似的笑起來:「長禮來了呀。」   真正的鬱長禮還在和院長說話。   虛假的鬱長禮已經湊到跟前,曲起一條膝下蹲:「奶奶,我來看你了。」   「你又叫錯人,還沒有我腦子好用。」老太太嫌棄說,「你要叫老媽。」   護工在旁邊小聲:「還糊塗著呢。」   鬱馳洲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立馬代入到鬱長禮的角色:「媽,我給你介紹個人。」   「介紹誰呀?」   他指指身後。   陳爾正俏生生地站在那,穿著藕色的毛衣,看起來像剛綻放的花骨朵,柔軟又俏麗。   老太太盯著看了許久,眉頭擰起,鬆開。   好幾回合下來,她搖搖頭:「不記得。是誰?」   鬱馳洲彎著脣,耐心提醒:「是妹妹。不記得了?我給你看過照片的。」   陳爾乖乖喊一聲奶奶。   老太太還是搖頭:「什麼時候看過照片?你再給我看看。」   陳爾也好奇。   她第一次來,奶奶照理是不認識她的。   鬱馳洲說的看過照片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執拗地要看,鬱馳洲只好當著老的小的面再次掏出手機,他手機裡有好多陳爾的照片陳爾知道。但她不知道他會有事沒事拿出來給別人看,還會用平緩的、溫柔的、帶點寵溺的語氣跟人講:   「這張是還在上高中時候,她參加比賽拿到第一,贏了好多外國人。當時整個場館好多人都在看她,很厲害吧?」   「贏了洋人?」奶奶認真點頭,「真厲害。」   「是很厲害。」鬱馳洲笑了下,又給她看下一張,「這張是聖誕節和馳洲站在一起——」   「瞧我,我記得。」老太太忽然打斷,「馳洲最喜歡她了。」   「是,最喜歡。」   「我跟他說將來是要討了做老婆的。」   他笑起來:「這不都記得麼?」   祖孫倆毫不忌諱的對話惹得陳爾臉皮子發燙,也惹得剛進門的鬱長禮側目而視。   護工只覺得老太太糊塗在開玩笑,沒什麼奇怪,說去給老太太拿點心便出了門。   留下鬱長禮,一時不知道要先訓斥誰。   再怎麼年歲上來,媽還是媽,他總不能說老孃的不是。於是隻好黑著一張臉對兒子:「每次來看奶奶你跟奶奶瞎說什麼呢!」   老太太立馬不服氣,一隻手搭在鬱馳洲腦門上護著他:「你誰啊?這麼說我兒子。」   鬱長禮氣不順:「他兒子我誰?」   老太太不怒自威,斜眼瞥了鬱長禮半天,朝著真正的兒子說:「你一個陌生老頭來我房間做什麼?」   一聲陌生老頭把人都氣笑了。   鬱長禮手指插進花白的頭髮捋了幾下,指指兒子,又指指自己,最後背著手走了出去。   這間房還是只剩下兄妹倆。   陳爾望望門口,彷彿鬱長禮被氣得發昏的背影還在眼前晃:「回去鬱叔又要念你。」   鬱馳洲笑了下:「你在,他不敢。」   「我這麼厲害啊?」   「能不厲害麼。」他拍拍老太太的手背,「我奶奶親口認的孫媳婦。最厲害了。」   陳爾倒沒他這麼得意。   她這一上午就陪著一起看電視,剝瓜子仁,還聽了不少療養院的八卦。   什麼隔壁套間的老頭喜歡奶奶,總去薅花園裡的梅蘭竹菊過來送她。   奶奶擺著手教育她:「這老頭摳著呢,一點不花錢全撿的現成,將來這樣的男人啊你可不能喜歡。」   陳爾還沒點頭,老太太又說:「你是馳洲家的,他不小氣。」   陳爾眼睛便亮晶晶的:「奶奶,你想起他來了?」   「想起了呀,他幼兒園放學沒?」   哦,還是幼兒園啊。   陳爾便抿抿嘴,笑得可愛:「放啦!」   「還有前面李老頭那樣的也不行。他家裡人兇得很,他呢唯唯諾諾,一點用都沒有。找這種男人要喫虧的。」   「奶奶說什麼樣的最好?」   「我家的小子好嘛!」   待到下午奶奶要睡午覺,護工來委婉提醒。   想到外面喝了一肚子茶水的鬱長禮,當兒子的終於良心發現張羅著走。   那邊老太太還沒完全睡著,就是身上蓋著毯子直打盹兒。   見他們要走,她伸出手臂:「長禮。」   「怎麼了?」鬱馳洲又坐過去。   沒想老太太倒是強撐著眼皮一本正經叮囑:「每個人都喜歡妹妹。但你是爸爸,你要多喜歡一點馳洲。聽到沒?」   原來還掛念著這件事呢。   鬱馳洲喉頭微哽:「知道。」   不知道是突然記起來還是太困了語言紊亂,老太太閉了下眼:「好了,走吧。下次再來看奶奶。」   走出這扇門,鬱長禮就在窗口。   看兒子有點紅的眼眶,他問:「你奶奶說什麼了?」   鬱馳洲扯了下脣角:「讓你對我好點。」   「……」   喫了一早上閉門羹的人提起一口氣。   鬱馳洲又補刀:「妹妹也聽到了。」   他一說,陳爾便點頭:「奶奶是這麼說的,她說爸爸要多喜歡一點馳洲。」   父子倆單獨住在那間房子裡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不喜歡?   只是如今想起,他的確做了很多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錯事。   比如他只聽人家說小孩子不比大人,跟小火爐似的容易燥熱,所以也沒想過大冬天要不要給他再加一層貼身的保暖內衣。   他總想,小孩嘛,一直在那動彈,不會冷的。   但忘了自己出行都是汽車,平時出入的又都是暖氣開放的場所,而兒子在學校有活動課,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閒下來他又會去外邊寫生,有時候回家手都是被江風吹出的一截一截不同的顏色。   這些情況是在兒子大了,不需要特地關照之後才慢慢意識到的。   多虧梁靜。   所以現在的家很好。   兒子會說:爸,你多關心我一點。   當然了,一向覺得愛很難表達的父親也會罵一句臭小子,又攏攏兒子的肩:「爸知道了

這是陳爾第一次來探望鬱馳洲的奶奶。

  如他所說,老太太在療養院過得還不錯,三餐準點,四時有味。有太陽時和其他老頭老太一起在花園裡曬太陽下棋做操,天氣不好就在屋裡聽聽黃梅戲。

  他們去的時候護工剛好在幫老太太梳頭。

  老太太一頭精神矍鑠的銀髮,居然還不稀。

  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不過兩三秒的工夫便孩子似的笑起來:「長禮來了呀。」

  真正的鬱長禮還在和院長說話。

  虛假的鬱長禮已經湊到跟前,曲起一條膝下蹲:「奶奶,我來看你了。」

  「你又叫錯人,還沒有我腦子好用。」老太太嫌棄說,「你要叫老媽。」

  護工在旁邊小聲:「還糊塗著呢。」

  鬱馳洲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立馬代入到鬱長禮的角色:「媽,我給你介紹個人。」

  「介紹誰呀?」

  他指指身後。

  陳爾正俏生生地站在那,穿著藕色的毛衣,看起來像剛綻放的花骨朵,柔軟又俏麗。

  老太太盯著看了許久,眉頭擰起,鬆開。

  好幾回合下來,她搖搖頭:「不記得。是誰?」

  鬱馳洲彎著脣,耐心提醒:「是妹妹。不記得了?我給你看過照片的。」

  陳爾乖乖喊一聲奶奶。

  老太太還是搖頭:「什麼時候看過照片?你再給我看看。」

  陳爾也好奇。

  她第一次來,奶奶照理是不認識她的。

  鬱馳洲說的看過照片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執拗地要看,鬱馳洲只好當著老的小的面再次掏出手機,他手機裡有好多陳爾的照片陳爾知道。但她不知道他會有事沒事拿出來給別人看,還會用平緩的、溫柔的、帶點寵溺的語氣跟人講:

  「這張是還在上高中時候,她參加比賽拿到第一,贏了好多外國人。當時整個場館好多人都在看她,很厲害吧?」

  「贏了洋人?」奶奶認真點頭,「真厲害。」

  「是很厲害。」鬱馳洲笑了下,又給她看下一張,「這張是聖誕節和馳洲站在一起——」

  「瞧我,我記得。」老太太忽然打斷,「馳洲最喜歡她了。」

  「是,最喜歡。」

  「我跟他說將來是要討了做老婆的。」

  他笑起來:「這不都記得麼?」

  祖孫倆毫不忌諱的對話惹得陳爾臉皮子發燙,也惹得剛進門的鬱長禮側目而視。

  護工只覺得老太太糊塗在開玩笑,沒什麼奇怪,說去給老太太拿點心便出了門。

  留下鬱長禮,一時不知道要先訓斥誰。

  再怎麼年歲上來,媽還是媽,他總不能說老孃的不是。於是隻好黑著一張臉對兒子:「每次來看奶奶你跟奶奶瞎說什麼呢!」

  老太太立馬不服氣,一隻手搭在鬱馳洲腦門上護著他:「你誰啊?這麼說我兒子。」

  鬱長禮氣不順:「他兒子我誰?」

  老太太不怒自威,斜眼瞥了鬱長禮半天,朝著真正的兒子說:「你一個陌生老頭來我房間做什麼?」

  一聲陌生老頭把人都氣笑了。

  鬱長禮手指插進花白的頭髮捋了幾下,指指兒子,又指指自己,最後背著手走了出去。

  這間房還是只剩下兄妹倆。

  陳爾望望門口,彷彿鬱長禮被氣得發昏的背影還在眼前晃:「回去鬱叔又要念你。」

  鬱馳洲笑了下:「你在,他不敢。」

  「我這麼厲害啊?」

  「能不厲害麼。」他拍拍老太太的手背,「我奶奶親口認的孫媳婦。最厲害了。」

  陳爾倒沒他這麼得意。

  她這一上午就陪著一起看電視,剝瓜子仁,還聽了不少療養院的八卦。

  什麼隔壁套間的老頭喜歡奶奶,總去薅花園裡的梅蘭竹菊過來送她。

  奶奶擺著手教育她:「這老頭摳著呢,一點不花錢全撿的現成,將來這樣的男人啊你可不能喜歡。」

  陳爾還沒點頭,老太太又說:「你是馳洲家的,他不小氣。」

  陳爾眼睛便亮晶晶的:「奶奶,你想起他來了?」

  「想起了呀,他幼兒園放學沒?」

  哦,還是幼兒園啊。

  陳爾便抿抿嘴,笑得可愛:「放啦!」

  「還有前面李老頭那樣的也不行。他家裡人兇得很,他呢唯唯諾諾,一點用都沒有。找這種男人要喫虧的。」

  「奶奶說什麼樣的最好?」

  「我家的小子好嘛!」

  待到下午奶奶要睡午覺,護工來委婉提醒。

  想到外面喝了一肚子茶水的鬱長禮,當兒子的終於良心發現張羅著走。

  那邊老太太還沒完全睡著,就是身上蓋著毯子直打盹兒。

  見他們要走,她伸出手臂:「長禮。」

  「怎麼了?」鬱馳洲又坐過去。

  沒想老太太倒是強撐著眼皮一本正經叮囑:「每個人都喜歡妹妹。但你是爸爸,你要多喜歡一點馳洲。聽到沒?」

  原來還掛念著這件事呢。

  鬱馳洲喉頭微哽:「知道。」

  不知道是突然記起來還是太困了語言紊亂,老太太閉了下眼:「好了,走吧。下次再來看奶奶。」

  走出這扇門,鬱長禮就在窗口。

  看兒子有點紅的眼眶,他問:「你奶奶說什麼了?」

  鬱馳洲扯了下脣角:「讓你對我好點。」

  「……」

  喫了一早上閉門羹的人提起一口氣。

  鬱馳洲又補刀:「妹妹也聽到了。」

  他一說,陳爾便點頭:「奶奶是這麼說的,她說爸爸要多喜歡一點馳洲。」

  父子倆單獨住在那間房子裡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不喜歡?

  只是如今想起,他的確做了很多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錯事。

  比如他只聽人家說小孩子不比大人,跟小火爐似的容易燥熱,所以也沒想過大冬天要不要給他再加一層貼身的保暖內衣。

  他總想,小孩嘛,一直在那動彈,不會冷的。

  但忘了自己出行都是汽車,平時出入的又都是暖氣開放的場所,而兒子在學校有活動課,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閒下來他又會去外邊寫生,有時候回家手都是被江風吹出的一截一截不同的顏色。

  這些情況是在兒子大了,不需要特地關照之後才慢慢意識到的。

  多虧梁靜。

  所以現在的家很好。

  兒子會說:爸,你多關心我一點。

  當然了,一向覺得愛很難表達的父親也會罵一句臭小子,又攏攏兒子的肩:「爸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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